有時候你在創新過程中會犯錯。最好立即承認錯誤,然後繼續完善其他創新。
——史蒂夫·喬布斯
1889年8月6日,威廉·凱姆勒將要被哈羅德·布朗設計的一把「椅子」處決。這把椅子將與一臺交流電發電機連線。這臺發電機是基於尼古拉·特斯拉的理論,被喬治·威斯汀豪斯完善並組建成一個能夠起作用的系統,然後被查爾斯·科芬生產製造出來的。它很快就會把一千伏的交流電送遍威廉·凱姆勒的全身。
布朗厚顏無恥地邀請威斯汀豪斯和保羅一起觀看行刑。威斯汀豪斯把邀請函扔了。愛迪生當然也不會出席。對於布法羅的喧鬧,他對公眾發表了幾次看法,但是仍然保持著「不參與」的一貫態度。圍繞交流電和直流電辯論而報道過其「爭議性」的記者們問他是否認為威斯汀豪斯的電流能夠完成任務。愛迪生回答說,威斯汀豪斯的電流是一種非常可怕的事物,除了用來殺人之外幾乎毫無用處。
所以,就剩下保羅一個人出席行刑了,他覺得自己這邊應該有人出席。保羅以前見過可怕的場面。他甚至也見過一個被電死的人,一年前在百老匯大街上空。他不是一個懼怕恐怖場景的人。如果這就是一切的終局,保羅並不想矇住自己的眼睛。
早晨六點,保羅抵達位於奧本的紐約州監獄,門外已經聚集了一群人。記者們等待著寫出第一條新聞發給編輯,市民們希望能看一眼被處死的殺人犯。保羅奮力擠開人群,有一些記者認出了他。他不想跟任何人交談,特別是媒體。
監獄大門裡,保羅被帶到一個為了行刑而重新裝修過的地下室。牆面被粉刷過了,玻璃被擦得乾乾淨淨,觀刑的座席新放進來一些椅子。保羅注意到了牆上的兩盞煤氣燈,他幾乎笑了出來。他們不需要照明。清晨的陽光從兩扇高窗照進乾淨的地下室,三十多位客人紛紛就座,幾乎沒有人閒談。大部分的在座者都是醫生,來親眼看一看奇怪的電流能夠對人體產生什麼作用。兩名記者被獲准入內——是由監獄長親自挑選的。一些刑事犯罪律師、地區檢察官,還有法庭為凱姆勒指派的辯護律師代表法律界出席。戴法官也在場。還有哈羅德·布朗。
「早上好,律師先生。」他對保羅說。
保羅在布朗身後幾排坐下,坐在觀眾席後面。這並不是讓人想要坐在前面的那種表演。
六點半左右,兩名獄警押著準備受刑的犯人走進了陽光明媚的地下室。保羅這才意識到自己以前從沒見過凱姆本人。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用斧頭殺人的人,或者不像保羅想象中的斧頭殺人狂。他個子很矮,鬍子修剪得很短,眼睛狹細。他看起來很瘦,似乎監獄的餐食不合他的胃口。他頭髮是黑色的,他的三件套西裝是純正的夏日灰。
椅子本身結構很簡單,只是一把高背橡木椅,顏色也是均勻的黑色。座位上蒙著皮革表面。用來縛住雙臂的帶子也是皮革的。
「先生們,」凱姆勒跟在座的所有人說,「我祝你們都交好運。我知道我要去向何方,我也知道那是一個好地方。我只是希望這對你們來說也是一樣。」
凱姆勒脫掉外套。他活潑地把外套疊好,放在一把沒人用的椅子上。
他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坐下。「好了,不用著急,慢慢來,確保你們的工作不要出差錯。」
兩名獄警把電極固定在凱姆勒的後背上,這樣做需要他們在他的白襯衫上開洞。他們動手的時候他發出了嘆息。電極上連著長長的導線,一直經過天花板穿過牆壁。
為電椅提供電的交流電發電機很大,而且很吵,所以大家決定把它放在一個遠處的房間裡。到了需要開啟開關的時候,典獄長會搖鈴通知操作發電機的人。
獄警們用皮帶把凱姆勒的身體固定住。先是雙腿,然後是腹部,然後是小臂和上臂。一枚頭套被套在他的腦袋上,也是用皮帶一樣的材質製作的,只是有一塊溼海綿被塞進凱姆勒的嘴裡。用海綿壓住他的舌頭之後,頭套會緊緊壓住他的下巴。他就不能發出尖叫了。
「好吧,那麼……」監獄長後退了幾步說道。保羅看了看布朗,他的表情像是聖誕節一早的小孩兒,正在用鞋子敲打著木質的地板。
保羅已經感覺到噁心了,在慘狀開始之前他的胃已經在翻滾。
但他不會閉上眼睛,他要看清每一個細節。如果他需要收集足夠多的寶貴而恐怖的事實,可能或許這個想法能讓他撐過去。
沒有多話,監獄長搖響了鈴。鈴聲尖厲而清晰,監獄長重複搖了幾次鈴,確保聽得真切。凱姆勒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