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尼絲看起來有點微醺。她情緒高漲,顯然外出讓她很開心。她是跟其他演員在一起?還是跟傑恩先生?他意識到,他們兩人不見面時他對她的生活一無所知。他沒法想象能夠再次跟她一起待在特斯拉的房間裡。
他站到一邊,好讓她從寒冷的戶外進來。
「你能陪我喝杯睡前酒嗎?」她問。「你肯定不能相信我今晚的經歷。你知道天鵝也會咬人嗎?它們咬人特別狠,太可怕了。你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但是保羅的手並沒有從門把手上移開。「對不起,亨廷頓小姐,」他說,「我必須要走了。晚安。」
在她脫掉外套掛在銅質的衣鉤上之前,保羅已經走出去並且在身後關上了門。
他快速衝下臺階,決絕地走進夜色。
他並沒有回頭看她是否透過玻璃張望;相反,他的雙眼緊盯著鞋子的黑色皮革。他希望睡意能夠早點來臨,在夢中把不該記得的都忘記,讓黎明快點到來。
他需要投身工作。
第二天早上,保羅走進格林尼治街那間破敗的辦公室時,他的四名助手都在等他,這是他們的每週例會時間。前一個晚上他們似乎都在這裡度過。男人們的領口都鬆開著,都沒系領帶。單間裡瀰漫著汗水和咖啡幹掉後的味道。就這一次,他嫉妒他們。
帶著得意,他們其中一人遞給保羅一個滿是檔案的檔案袋。
「不如你來跟我簡單彙報一下,拜爾先生?」保羅一邊開啟資料夾一邊說。
這位助手和他的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怎麼了?」保羅問。
「沒事……只是……我是拜恩斯。」
保羅抬起頭。他幾乎可以發誓拜爾是那個有鬍子的。
「抱歉。你們要給我看的是什麼?」保羅問。
「先生,」他們中管他是誰的一個人說,「我想我們抓到他了。」
這名助手指向資料夾裡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檔案。「這是1878年10月20日《紐約太陽報》對托馬斯·愛迪生進行的一次專訪。在文章中,他明確表示他新發明的電燈由一個玻璃泡,抽成真空,以及一條鉑金的燈絲組成。燈絲是發光體。」
「我知道燈絲是什麼。」保羅說。
「可是,愛迪生的專利,1880年1月27日被批准的那份專利中,提到的是一個玻璃燈泡,抽成真空,內部置入的是一根棉線作為燈絲。他更換了燈絲的材料。」
保羅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告訴媒體他使用的是一種燈絲,但是當他申請專利的時候,他已經在使用另外一種不同的燈絲。當他做出宣告的時候,並沒有讓他的電燈完全可用。」
「是的。」男生們說。
「但是,」一個保羅確定既不是拜爾也不是拜恩斯的助手說,「這還不是最精彩的部分。這些只能說明愛迪生確實對媒體撒了謊。」
「但這不是犯罪。」那個留著鬍子的助手說。
「對,」第四名助手說,「所以,如果我們能夠證明愛迪生對專利本身也撒了謊呢?」
「那就非同小可了,那個誰……」
「我是拜爾。」那位男生說。
保羅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是這樣,但是他完全不在乎。
拜爾繼續說:「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的生產線上一直以來生產的燈泡都是用竹子作為燈絲的。」他給保羅看了那張有問題的設計圖。即使是在外行的眼中,用作燈絲的材料也毫無疑問是竹子。
「他首先告訴媒體燈絲是鉑金的,」保羅說,「然後他告訴專利局燈絲是棉的。但是它實際上是竹子的。」
「對。」
「他只是在編瞎話。他是在專利獲得批准之後才發現竹子做燈絲管用的。」
這就是保羅一直在等待的時刻。四名助手都在試圖用一種專業的不動聲色掩蓋自己得意的笑容。他們表現得很好,他們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們似乎覺得,要讓保羅相信他們的能力,他們需要掩藏起青春的稚嫩。看著這些孩子假裝比實際年齡大讓保羅越發覺得自己更老了。
「你現在打算做什麼?」留鬍子的那位助手問,他應該是拜恩斯吧。
保羅並不想掩飾他的笑意。「我想,我們可以對托馬斯·愛迪生先生展開調查取證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