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得夠仔細,很多一夜成名其實都花了很長時間。
——史蒂夫·喬布斯
被媒體稱為「電流大戰」的訴訟已經開啟了太多同時發生的戰場,讓保羅應接不暇。很難記住哪些戰鬥是能夠獲勝的,哪些只是在儘量拖延好讓輸掉的速度儘量慢一些。
首先是愛迪生訴威斯汀豪斯案件本身——最主要的訴訟——還有與之相關的312件不同的訴訟。如果保羅的助手們成功地證明愛迪生在專利申請時撒了謊,那麼這些訴訟中的每一件都會不復存在。可是在此之前,他們都仍然是無法避免的苦差事。愛迪生想要把保羅埋葬在巨大的書面檔案中的計劃非常有效。即便威斯汀豪斯轉而使用交流電讓他在大部分此類案件中有更大勝算,卡特—休斯—克拉瓦斯事務所也必須要起草312份法庭辯書,出席312次開庭審理,準備312份「繼續議案」——以求延遲審理。讓保羅感激的是,保羅入院後,卡特和休斯承擔起了這部分的工作。他曾經因為他們堅持這樣做而感到不是滋味,但是現在這讓保羅有精力去應對其他戰場。
第二個戰場是保羅要向紐約州立法會申訴電流不應該被用來執行死刑。這些辯護必須要親自當面向奧爾巴尼的州立法議員做出。保羅出差到那裡跟各位州議員一起吃飯。他們都很感謝他招待他們品嚐的牛排、他分享的香菸、他提出的下次到訪曼哈頓時會提供給他們的最好的招待。但是他是否能夠贏得他們的投票,這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在確保一個友好的政府環境方面,保羅招待一百次菲力牛排,都不如愛迪生口袋裡的真金白銀。
雙方在法庭和公眾觀念繼續爭鬥的同時,美國的電氣化也仍在繼續。愛迪生向波士頓、芝加哥和底特律的豪宅中出售直流電系統,而威斯汀豪斯則向科羅拉多的特柳賴德和加州的雷德蘭茲出售交流電。
在紐約,特斯拉回憶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保羅會在發明家的窗邊坐到很晚,看著他在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看起來,他之前為威斯汀豪斯,為愛迪生,還有為他自己設計的那些內在工作都重新受他控制了。提到威斯汀豪斯和愛迪生的名字時,他會咒罵,這讓保羅很受鼓舞。他不知道發明家的胡寫亂畫是否最終能夠形成一個新的沒有侵權的燈泡,但是如果可以,那就是目前為止通向勝利的最好的道路。
就是在這樣的一次看望時,保羅找機會跟範妮聊了一下。自從他與瑪格麗特·威斯汀豪斯那次談話之後,他就一直在鼓足勇氣提出一項求婚。二月初一個週六的夜晚,機會來了。阿格尼絲演出後跟劇組的演員一起出去玩,這意味著保羅找到了跟她母親單獨相處的機會。
雖然時間很晚了,她還是為他們準備了茶水。保羅覺得這是講和的表示。他們利用媒體對付福斯特的策略很成功——《紐約時報》刊登了阿格尼絲的專訪之後,亨廷頓母女再也沒有聽到他的訊息。保羅覺得範妮對他不無好感,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必須要感謝您,亨廷頓夫人,」他說,「我知道這幾個月以來,您幫了我和特斯拉先生多大的忙。」
她檢查了他們兩人中間那張桌子上一些凋零的花朵。「我也非常感激您對我女兒遇到的麻煩的幫助。」她說。
「我們形成了一種雙方都有收益的合作關係。」
她在昏暗的燭光下重新整理花朵,保羅不安地等了幾分鐘。「亨廷頓夫人,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向您提出來。」
「我猜到了。」她說。
再一次,她並不傻。「我希望能夠約阿格尼絲小姐出去散步。或許這個週日。到花園裡,我想。到展望公園,布魯克林那邊。他們有一些冬天的蘭花正在開放的時節,很美,相當美。在我請求她之前,我希望能夠得到您的祝福。」
雖然阿格尼絲性格很現代,他還是決定,要跟她約會,他應該採取一條明確的老派方式。她本人是個十足的新女性,這是報紙給她的稱號。見過阿格尼絲秘密陪同前往的很多潑灑香檳的社會名流,保羅決定用一種正式的求愛把自己與他們區分開來。到花園裡去散個步似乎對於兩位亨廷頓女士都有吸引力。
範妮·亨廷頓看著她,好像她平生第一次看到某個遙遠星球上的水生動物一樣。
「克拉瓦斯先生,」範妮緩緩地說,「我相信阿格尼絲這個週日下午已經另有安排了。」
保羅起初並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好吧,那麼或許下週。」
「她要和亨利·拉巴爾·傑恩外出。」
「哦。」保羅說。
「費城傑恩家族的那位。」範妮沒必要加上這一句。
「我知道。」
「那也不是他們兩人第一次下午外出了。」
「對,對,當然不是。」保羅想逃走。阿格尼絲·亨廷頓當然會被美國的名門望族追求。他有多愚蠢,以為她在必須接受的所有邀約中,她最希望和他在一起?她從未向保羅提起過任何異性追求者,只是更加突出了他的愚蠢程度。她一直沉浸在一個距離他非常遙遠的社交世界中,以至於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要分享。她並沒有對保羅的想法加以評判;她覺得保羅太不重要,根本不值得考慮。
亨利·傑恩是船運大亨繼承人中最新的一個,他的家族產業剛剛拓展到房地產領域。傑恩家族擁有半個費城,而且最近開始逐漸入侵曼哈頓的大片土地。亨利·傑恩,只比保羅年長几歲,管理著家族在紐約的地位。大家都公認他是家族中所有兄弟姐妹裡最有慈善心的,也是家族藝術品特有的標準制定者。
「他們會結婚嗎?」保羅問道。話一齣口他才意識到這樣問有多不禮貌。這是讓人羞恥的說法。他真希望自己嘴巴剛才閉緊些。
「哦,這我可真的不好說了,」範妮回敬他,「但是我想說,傑恩先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他在萊比錫完成學業,能說五種語言。」
「太有才了。」
「要約我女兒的人很多,克拉瓦斯先生。她會不會嫁給傑恩先生?我不確定。她的天分,更不用說她的品質,給我的女兒提供了一個非常寶貴的機會。她也不想隨便浪費掉,而我的任務就是確保她不會浪費掉。」
她在嬌小的身軀前交叉起雙臂。
「亨廷頓夫人,」保羅說,「我祝願你們母女一切都好。我很自豪能夠成為您和您女兒的律師。這是我所珍惜的一個職位,我希望未來能夠長期保留這個職位。」
保羅對於自己位置的強調似乎讓範妮滿意。她客氣地跟保羅道了別。
保羅儘量加快腳步到門口。他讓自己太難堪了,但是他剛開啟門就嚇了一跳。阿格尼絲站在臺階上,正在提包裡翻找鑰匙。
「克拉瓦斯!」她笑著說,門突然魔法一樣自己開了讓她很高興。「太準時了,一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