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不得不微笑。出事之後,特斯拉幾乎從未點名跟他打過招呼。「我睡得不夠。」
特斯拉沒有回應。而是轉身面向窗戶,盯著冰雪在玻璃外面形成的形狀。緩慢移動的霜雪繪製出幾何形狀的圖案。保羅又花了二十分鐘時間想讓他開口說話,但是沒有效果。這稍縱即逝的清醒一刻是保羅那一晚能夠得到的全部。
不過這也顯示出了進步。阿格尼絲昨天甚至聽到特斯拉提到了愛迪生。他開始逐漸回憶起姓名,還有事件。保羅希望不久後他就能回憶起他是如何從大火中逃生的。此外,更重要的是,他或許能夠重新擁有創造力,去發明一個原創的、沒有侵權的電燈。雖然交流電發電機的生產仍然在按照計劃進行,威斯汀豪斯和費森登在新燈泡的研發上並沒有什麼新的進展可以報告。費森登建議說,這需要一位特殊的天才來發明出這樣的一個裝置。特斯拉短期之內是不可能恢復的,保羅現在只希望他最終可以康復。
深夜時分,保羅和阿格尼絲一起喝了杯波特酒。這已經成為他最近深夜到訪的一項必備儀式,是他一整天都盼望到來的時刻。由於他的工作性質,更不用提繁忙程度,他幾乎沒有幾個真正的朋友。他意識到,只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完全坦誠相對。多幸運,多美妙,那個人是她。
「你的朋友哈羅德·布朗那邊有什麼進展嗎?」阿格尼絲一邊從她的小酒杯裡啜飲一邊問道。她還戴著黑色絲綢手套,雖然他們正坐在她的客廳裡。她是個令人好奇的混合體,保羅注意到,她對禮數有接納,也有拒絕。
他遐想著,如果他現在放下酒杯親吻她會怎樣。但他沒有,而是跟她談起了案子。
「我們還沒有發現這件事跟愛迪生有關,我們甚至沒法找到他們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點的證據。就好像愛迪生是傑基爾醫生,布朗是海德先生。」
「我沒看過那個故事。」
「我也沒有,」保羅承認,「我的助手倒是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布朗提出的專利申請,都被拒絕了。」
「拒絕?」
「他提交過他自己的燈泡設計,大約五年前吧。幾個他自己設計的發電機。我的助手們找出了大約二十幾個類似的裝置。」
阿格尼絲思考著這些資訊,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小巧的酒杯。「他是一個失敗的發明者?」
「看起來是的。我請威斯汀豪斯手下的一個工程師檢視過那些被拒絕的專利申請。他告訴我它們都是垃圾——思路混亂的仿製品,跟真實的產品相去甚遠。專利局向來以批准太多專利而不是太少專利而為人詬病,這樣做的邏輯是,讓法庭以後見之明推翻這些專利,也比從一開始就基於事實申請要簡便。但是連專利局都覺得布朗的想法太一般。他想成為托馬斯·愛迪生,但是他做不到。所以他就反而……」
「他就要假裝自己在媒體面前代表愛迪生。」阿格尼絲若有所思,好像是在讓波特酒慢慢地侵入她的頭腦。「《太陽報》刊登了他的簡歷。」
「《波士頓先驅報》也是,還有其他幾家媒體。」
「他們提到了他的實驗室,就在曼哈頓。」
「一定是在華爾街,」保羅說,「他故意裝扮的。佈滿汙漬的工裝褲,磨損的皮靴,曼哈頓的實驗室。」
「只是,一個假裝的發明家在他真正的實驗室裡,都能做些什麼?」
保羅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