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格拉梅西公園第4章號每晚的恐怖

「對!」保羅驚呼,「確實有一場火,在你的實驗室,但那是好幾個月之前了。你逃了出來,你現在安全了。」

特斯拉堅持搖著頭。「不不不不不,和我們在這裡,我看到大火把我們都包圍吞沒了。」

之後的夜晚,特斯拉還會描述更多的幻覺。他提到了長著角的甲蟲,然後還有鮮血匯成的河流,永遠不會結束的日食。最終他形容了一群永遠不會死去的軍隊,以及遙遠星辰的粒子形成的一群螞蟻。隨著日子慢慢過去,特斯拉的形容變得越來越囉唆。他一成不變地說著,似乎這些恐怖的景象不是夢,而是活生生髮生在他面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它們就像保羅、阿格尼絲和範妮一樣真實,就像他的小床和點亮他房間的那唯一一支蠟燭一樣明顯。

每天晚上保羅都會帶來一盒新的蘇打餅乾。特斯拉狼吞虎嚥地吃著。他似乎很餓,但他又不吃任何其他東西。保羅真不知道特斯拉這個樣子怎麼還沒得上壞血病死去。一晚又一晚,保羅一邊喂特斯拉吃餅乾,一邊想要知道他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這位發明家認得保羅。他對兩人過往的歷史有一些記憶。到第二週,特斯拉甚至開始叫他的名字了,正如他一開始就能叫出阿格尼絲的名字一樣。然而,「愛迪生」或者「威斯汀豪斯」這兩個名字似乎無法喚起他的任何印象。他要麼完全不記得他們是誰,要麼以他現在的狀況來看,他完全不在乎。

然而特斯拉的存在卻對阿格尼絲產生了出乎意料的影響。她似乎真的願意讓他住下來。保羅趕到的時候常常會發現她已經坐在特斯拉的床邊。很多次保羅離開的時候,她還會多留一會兒。

特斯拉似乎讓她變溫柔了,讓她那刻意做出的笑容舒暢了一些。當她和特斯拉一起大笑的時候,那種笑完全不同於她在斯坦福·懷特的聚會上爆發的大笑。甚至與她偶爾對保羅展現的微笑也不太一樣。和特斯拉在一起時,她的微笑更加溫暖。那不是詼諧,而是友誼。

她好像也比保羅更懂特斯拉。她更加擅長聽懂並解讀他那折磨人的語法。她甚至還為他雜亂的獨白而深深著迷。

「你喜歡他。」有一天晚上,兩人上樓到特斯拉房間的時候,保羅對她說。他剛剛到,兩頰還凍得通紅。她與福斯特之間的糾紛仍然是他們之間籠罩的陰雲。但是保羅心裡也明白,再寫一封信也不會起作用,他需要想出更好的辦法。

「我喜歡特斯拉會讓你吃驚?」

「他似乎跟你圈子裡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樣。」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表演。在舞臺上表演,是為了錢。在舞臺下表演,為了得到尊重。他這輩子一天都沒有這樣過。這永遠不會成為他擔憂的事情。除了他自己的意見,他才不會在乎任何人。」

他們一起進入特斯拉的房間。他們看到他像往常一樣喃喃自語。冬天的風猛烈地吹向厚厚的窗欞,似乎是在為他們的對話提供低音伴奏。

「船,」特斯拉說,「那些粒子在移動,滑動,互相擠壓。它們就像一隻只小船。我們必須要看到它們帶來了什麼。我們必須要追蹤它們航行過的水域。」

保羅看著阿格尼絲。他們一起聽過太多這種自言自語。明天晚上,後天晚上,他們還會一起聽到更多的自言自語。

「粒子,它們只是小船,對嗎?我會製作一臺機器把它們推進水裡。把港口一個個連線起來。我真不敢相信沒人想過這個點子。當你看到那些船,一切就顯而易見了。」

阿格尼絲俯身貼近床邊,想聽得更清楚。

「那是個線圈,阿格尼絲·亨廷頓小姐。線圈的形狀。你看不到嗎?就在那裡。它因為奇蹟而發光。」

保羅環視了一下狹小的臥室。「這兒什麼都沒有,」保羅說,「你的腦子裡出現了很多這裡並不存在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特斯拉轉過身來,從他出現以來第一次,用真正思考的目光迎向保羅的目光。

「沒錯。」特斯拉說。

「你在產生幻覺,尼古拉。」保羅說。

「不,」特斯拉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保羅感到久違了的微笑,回答說,「我在發明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