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不做什麼跟決定做什麼一樣重要。
——史蒂夫·喬布斯
阿格尼絲告訴他,尼古拉·特斯拉那天一大早就去了大都會歌劇院。她剛到後臺入口,他就迎了上來。她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他就是保羅在玩傢俱樂部要找的那個奇怪的人。不過特斯拉很容易就認出了她,好像他就是專程來找她一樣。雖然他渾身髒兮兮的,身體似乎也不太好,但他仍然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他幾乎說不出太多話。她不得不請劇院經理幫忙才把他送進她的私人化妝間裡。
歌劇明星的沙發床上坐著一個浪子回頭的發明家。保羅想起了特斯拉對於德爾莫尼克的偏好。很奇怪,這個難以捉摸的人常常很會享受的樣子。
保羅走近一些,才發現特斯拉確實受到了很大驚嚇。他似乎並不知道保羅在這兒,只是不停喘著氣自言自語。保羅竭力從他發出的含混不清的聲音和吞吞吐吐的咬字中聽出一些詞彙。
「尼古拉?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不會回答的。但是無論你要問他什麼,我敢跟你保證,我有更多問題是給你的。」
特斯拉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是它們凝視著遠方的某處,好像化妝間的牆是遙遠的地平線。保羅發現特斯拉仍然穿著他們上次見面時的那套衣服,已經髒得不成樣子。特斯拉的棉襯衣本應是白色的,但是現在已經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染成了黃褐色。他渾身散發著泥土、汗水和馬糞的味道。
在保羅看來,原本把特斯拉與外面的世界隔開的那道籬笆已經變得更厚更高,變成了一道壁壘。一般你至少能夠朝牆那邊拋過去幾句對話。但現在,什麼都落不到那邊了。無論是什麼樣的精神錯亂困擾著他,都已經完全切斷了他與周圍世界的連線紐帶。如果特斯拉的意識還在——如果,按照保羅的父親的信仰來解釋,特斯拉的靈魂仍然在他的頭顱之內——那它現在也變成一個閉關鎖國的國家裡唯一的居民了。
「他有沒有說過什麼,比如他去了哪兒,他是怎麼脫險的?」
「什麼都沒有。」
「他為什麼會來找你呢?」保羅還記得在玩傢俱樂部時阿格尼絲的歌聲讓特斯拉如痴如醉的情景。
「我完全不知道。我更感興趣的問題是,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情況相當複雜。「還有誰知道特斯拉在這兒?」
「在大堂見你的那個劇院經理,」阿格尼絲說,「不過他根本不知道特斯拉是誰。」
「你媽媽知道嗎?」
「對,讓你說著了。無論我的生活中發生了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我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媽媽。」
「亨廷頓小姐。這個男人有危險。」
保羅能夠想到她的腦子在快速轉動。他意識到,他的難題很可能會變成她的機會。
「你可以放心,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通知到的人,克拉瓦斯。我們應該立刻把他送進醫院。」她在試探,他明白。她想看看保羅是不是願意把特斯拉帶到公共場所。他的表情一定很清楚地表明他並不想。「除非,當然,你有什麼特殊原因不想讓別人知道特斯拉在這裡並且是安全的?」
在貝爾維尤,保羅覺得自己不能信任阿格尼絲。這次的新一番遭遇也並沒改變他的看法,但是他還有什麼其他選擇呢?
阿格尼絲是這場遊戲的旁觀者。就算她居心叵測,起到決定作用的是參與遊戲的其他玩家,以及她能從他們每個人手裡得到什麼好處。她需要保羅——至少目前這段時間如此。保羅知道,讓自己有把握的並不是相信她永遠不會背叛他,而是相信她只有在遇到最大的利益誘惑的時候才會這樣做。所以他必須確保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
「有人想殺了這個人。」
「啊?」她說,「那看起來他們工作很不力。」
「我之前對你撒了謊,我說火災是一次意外。」
「是嗎?」
「你其實也早猜到了,不是嗎?」
「我不是猜,我是分析。據我分析,可能性很大。是誰要針對特斯拉先生?」
保羅臉上的表情似乎證實了她的懷疑。
「我指的是托馬斯·愛迪生親自到格蘭德街放火嗎?」他說,「不是。但是我確定他是這場火的幕後主使。」保羅跟她說了案件的詳細情況,以及托馬斯·愛迪生的威脅。她思考著這些話,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擔憂。
「你真的太會給自己挑選敵人了。」阿格尼絲並不是個容易害怕的人。或者至少愛迪生並不能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