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都會歌劇院

科學很少像外人想象中那樣以一種直接並且有邏輯的方式推進。

——詹姆斯·沃森

保羅只花了一分鐘時間就叫到了一輛馬車,但是又花了三十四分鐘才到達三十九街。大都會歌劇院佔據了一整個街區。七層高,幾乎同寬的大都會就坐落在時裝區那些沒那麼威嚴莊重的血汗工廠區北邊。這座被人們暱稱為「黃磚啤酒廠」的建築剛剛落成五年,保持了與周邊建築共通的一些設計元素。它看起來確實更像是一家工廠,而不是高雅藝術的殿堂。

大都會歌劇院創立於1883年,它的出現被認為是對聯合廣場上那座宏大的「美國音樂學院」示威。只有紐約那些祖產豐厚的古老家族才有資格佔據那裡的絲絨座席。它的十八個包廂中,每一個都已經在五十年前賣給了名門望族。此外並沒有其他座位可以出售。就算城裡新產生的百萬富翁足夠把其他三家歌劇院都填滿,音樂學院的董事會仍然不會屈服,連洛克菲勒家族、範德比爾特家族和摩根家族都無法入內。所以這三個家族以及他們同為新富的朋友們就在一起建造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歌劇院。大都會歌劇院剛剛建成就大獲成功,而五年之後的今天,來自歐洲或者費城的所有頂級演出來到紐約後,都會在大都會進行首演。1886年,美國音樂學院倒閉,其經理在報上發了一條簡短的宣告:「我鬥不過華爾街。」

所有這一切都說明了一個教訓,保羅想。美國是一個權力與名望註定要尷尬共存的地方。金錢,即使是紐約世世代代累積的金錢,也是不容小覷的。但是它們已經遠遠不夠了。新富豪舒展拳腳,展示出讓美國強大起來的真正的力量。時尚就是聲望,聲望來自人民,而人民總在變化的品位才是這個國家最富有的人群都要去討好的東西。如果沒有一個人仰慕你,那麼就算你再有錢,又有什麼用處呢?

迎接保羅的是劇院經理,一個穿著晚禮服的高個子男人,他不時盯著一群正在四處打掃或者擦拭牆壁浮雕的女僕。因為還是上午,所以走廊裡的燈都是滅著的。但是保羅從自己站的位置也能夠看清楚那些燈的形狀。它們都是電燈,而且都是愛迪生公司的產品。

保羅對劇院經理說他要找亨廷頓小姐。直到他跟那位疑慮的經理保證自己並不是狂熱粉絲想混進去索要簽名,而是這位女高音的私人律師,那個人才接受了保羅遞來的名片。

很快他就又出現了,引領保羅走進了位於歌劇院中央巨大的劇場。他們的腳步聲在穹頂下回蕩,感覺很奇妙。四千個空蕩蕩的座位在長長的地板上排列,直抵末端的牆壁。保羅轉身瞥了一眼兩側有五層樓高的空蕩蕩的包廂。

想象著這些座位中間每晚發生的場景。每一次中場休息時這裡都會上演背後插刀、趨炎附勢、家庭苦情戲等各種事件。眾所周知,觀眾中上演的戲劇要比舞臺上的精彩得多。安靜上午的空曠似乎正孕育著晚上必有的一番爭鬥。

經理帶領保羅走上舞臺,穿過大幕,終於走下了後面一段樓梯,來到一扇門前,門上的金字閃閃發光——「阿格尼絲·亨廷頓」。即便這些字是用純金鑄造的,在保羅看來也沒什麼奇怪。

經理敲了兩次門,報上了保羅的姓名。保羅已經見過兩個截然不同的阿格尼絲·亨廷頓,一個在她媽媽的家裡,一個在玩傢俱樂部。他會在大都會歌劇院見到第三個嗎?

「他們在等您。」經理說完轉身走了。

保羅站在那裡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

「他們?」

但是經理已經走遠了。

門開了一道縫,阿格尼絲·亨廷頓圓圓的臉龐出現在他面前。她穿得很隨意,身上一件雅緻的黑色休閒裙一直延長到腳踝處,也遮住大部分胳膊,只有手腕處有一道白色的荷葉邊。她沒穿鞋。

「克拉瓦斯先生。」她說著把他請進化妝間。一面巨大的鏡子佔據了一整面牆壁,鏡子邊緣亮著一排愛迪生公司的電燈泡。這面鏡子讓房間顯得足足有原來的兩倍大。鏡子下方是一張化妝臺,旁邊是掛著服裝的衣架。上面掛著的衣服都是亮紅和亮藍色,保羅從沒見過色彩如此飽滿豐富的服裝。燈泡讓深色的絲綢面料都熠熠發光。

服裝架之間有兩把木頭椅子和一張收拾好的摺疊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床上前後搖晃著身體,自言自語。

「這位特斯拉先生你認識的。」阿格尼絲說著,關上了身後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