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們看到過多少次白天鵝,都不足以證明所有的天鵝都是白色的。
——卡爾·波普爾
兩天之後,保羅走進萊繆爾·瑟雷爾的辦公室時,已經拆掉了石膏。他一瘸一拐地走著,並不算太糟糕,但是仍然有些不方便。他還需要那根木頭柺杖。出院後幾個小時,他就來見特斯拉的專利律師了,中間匆忙回了趟自己的公寓,換了一身衣服。醫院的病號服讓他覺得自己很虛弱。穿回職業生涯專屬的時髦深黑色外套和白色高領襯衫之後,保羅立刻覺得自己強大了很多。
保羅進屋時,瑟雷爾正在辦公桌後面抽菸。保羅坐下時他也沒向他問好。瑟雷爾只是依然坐在椅子上,面色嚴峻。
「我很吃驚,你居然還有臉到這裡來。」瑟雷爾說。
「早上好,」保羅也被對方講話的語氣驚著了,「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的問候。」
瑟雷爾挑起一隻眉毛,他很清楚一隻故意挑起的眉毛在溝通中的價值所在。
「我是來找特斯拉的,我想確定他沒事。」
「所有人里居然是你想要確保特斯拉沒事?」
保羅盯著眼前那張憤怒的臉。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瑟雷爾正在把一個可怕的罪名加之於他。「你以為是我在特斯拉的實驗室裡放了火?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每單位兩美元五十美分,對你的客戶來說可是一大筆錢,克拉瓦斯先生。」
保羅以前從來沒有被人指控過試圖謀殺。這種感覺讓他很不高興。
「請你仔細聽我說,好嗎?」瑟雷爾說,「我可以向你保證,特斯拉先生的死亡並不會給你帶來絲毫幫助。他的媽媽住在塞爾維亞,如果她兒子去世,她就會得到應該付給他的所有的使用費。我親自為他準備的遺囑,所以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去繼續達成你那邪惡的目的,都是毫無意義的。」
「瑟雷爾先生,」保羅希望自己的語氣盡量保持理性,「你看到我的柺杖了嗎?著火時我跟特斯拉先生在一起。我差一點就死了。」
「警察去過現場了。他們跟我說了你跟特斯拉在一起——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如果你知道特斯拉的實驗室在哪兒,那麼我想全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而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希望特斯拉死掉。」
「那麼托馬斯·愛迪生呢?」保羅建議,「他比我們兩個人都有理由想要加害特斯拉。」瑟雷爾在幾年前曾經為愛迪生準備過專利申請。十年前可能他們還沒結束合作關係。
「愛迪生?」瑟雷爾微笑,「那就太荒唐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托馬斯·愛迪生想讓尼古拉·特斯拉死,那他就一定會死。」
瑟雷爾給保羅指明門口的方向。「我現在請你離開,雖然我一點都不想對你客氣。你還想謀殺我的客戶,這件事更讓我相信他應該還活著。因為據我以往與你打交道的經驗來說,我覺得你是唯一一個蠢到根本沒能力把事情完成的人。」
保羅站起來的時候,他那條受傷的腿在顫抖,但他面不改色。他不會被萊繆爾·瑟雷爾打敗,不會再次被打敗。
「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與愛迪生合謀,還是他手下愚蠢的爪牙,」保羅說,「但我知道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他。我不會讓他,或者你,栽贓到我頭上。」
說完這句話,保羅轉身走出了門口。跨過門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使用柺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