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東河邊的兩次散步

終於能夠跟自己的客戶吐露秘密,讓保羅感到如釋重負。他神志清醒之後,一直在過去幾周裡與威斯汀豪斯通電報,但是直到面對面的時候,他才敢斗膽提出自己的懷疑。

「是的,」保羅說,「你知道查爾斯·巴徹勒那個人。他為了自己的老闆,有什麼不敢做的嗎?」

「對不起。」威斯汀豪斯突然說道。聽到客戶嘴裡冒出這個詞,讓保羅一怔。他印象中威斯汀豪斯很少這樣說,更不會對保羅這樣的下屬說。「是我把你帶上了戰場。而現在受到傷害的人是你。」

「先生,」保羅把柺杖深深插進地面的泥土中,轉過頭去面向他的同伴,「這不是您的錯。是我選擇與愛迪生對抗。如果您覺得害怕,也是再合理不過的。如果您覺得不安,那代表您對於我們目前面臨的複雜狀況有所瞭解。但是如果您覺得歉疚,那其實對我們沒任何幫助。您想道歉嗎?那就對特斯拉道歉吧。在所有這些事情中,他是最無辜的。不過,為了能夠讓您當面跟他說,我們首先需要找到他。」

保羅講這番話的時候,威斯汀豪斯的目光移向了別處。他看起來並不習慣表達任何情感。他也不會輕易向別人做出道歉的表示。

「如果他還活著,上帝保佑,你要怎麼找到他?」威斯汀豪斯說,「我可以找平克頓他們幫幫忙。」

「不。」

「你不信任他們?」

「您信任他們?」

平克頓偵探事務所是全美國最著名的調查機構。不過眾所周知平克頓向來是哪個主顧出錢最多,他們就效忠哪個主顧。如果愛迪生能夠神通廣大到給警察局發號施令,那麼搞定平克頓同樣會易如反掌。

「那麼,只有我們了。」威斯汀豪斯終於回答。

「是的。」

「還有你的合夥人。幾周前他們來找過我。你無法工作這段時間,還是得有人繼續幫我們去打燈泡官司。」

保羅當然知道。由卡特和休斯接管是再合適不過的。只是一想到這次受傷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微不足道,保羅心裡就會刺痛。

「很好,」保羅回答,「卡特和休斯暫時能夠處理絕大部分的法律策略,他們相當……有經驗。」保羅遠眺東河。他的目光凝視著冰冷河面上那一艘小舟,兩個船伕正在努力划槳。河對岸是布魯克林,一個巨大的城市,住著愛爾蘭人、德國人、黑人、猶太人、義大利人、丹麥人、芬蘭人,還有一些非常富裕的古老家族。布魯克林是美國第三大城市,它的大部分居民都不是在那裡出生的。保羅身後,貝爾維尤醫院巨大的石頭建築佔據了西邊的整條天際線。醫院屋頂上那一面由38顆星和13條橫紋組成的巨大的美國國旗在風中飄揚。在這裡,保羅隨便瞟一眼,就能看到更多不同的世界,這是他在自己長大的那座城市裡看不到的。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讓你離開這裡?」威斯汀豪斯問。

「再過兩天,他們說的。」

「我希望你多加小心。別再半夜出去冒險了。為這件事不值得搭上性命。」

他的關心讓保羅感動,但也覺得這種告誡沒有什麼必要。「殺了我又有什麼用?我明白愛迪生想要嚇退我。就像他第一次見我時那樣,不停嚇唬我。但是真要殺了我?這樣或許會拖延案件的時間,但並不會讓我們的辯護失效。而且坦白說,拖延是對我方有利的事情,因為是他要求您的工廠停止生產燈泡的。」

威斯汀豪斯似乎並不明白保羅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可能的解釋:縱火犯想要殺的人是特斯拉。」

「為什麼?」威斯汀豪斯問。

「因為這是唯一能夠保證他再也不會幫助我們的方法。愛迪生知道,沒有特斯拉的天賦,想要發明出一個全新的、沒有侵權的燈泡有多困難。」

「所以你只是恰巧出現在那裡?你運氣可太糟糕了,孩子。」

「我並沒有說我只是碰巧在那裡。」

「你什麼意思?」

「您覺得他們是怎麼找到特斯拉的?」

「天啊,」威斯汀豪斯說,「他找人跟蹤了你。」

兩人望向奔流的東河。「你一離開這裡,」威斯汀豪斯說,「就很可能被再次跟蹤。」

「壞訊息是,我們不知道特斯拉在哪兒。不過但願愛迪生也不知道。」

「你們兩個該怎麼找到他?特斯拉在這個國家沒有家庭。你說過,他唯一的朋友斯坦福·懷特相信他已經死了。」

「這就說明現在只剩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在特斯拉離開您的公司之後還跟他有聯絡。而且,對我們有利的一點是,我和他已經打過一些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