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到格拉梅西公園第4章號的一次拜訪

所有的實驗都不白做。

——托馬斯·愛迪生

阿格尼絲和範妮·亨廷頓住在格拉梅西公園4號一棟褐砂石的兩層小樓裡。這個街區沒有第五大道那種老牌富人區的倨傲氣質,也不能與華盛頓廣場附近的世襲豪宅相提並論。不過這裡高雅的藝術時尚氣氛讓它與前兩者相比並不遜色。這條街屬於一個眼光敏銳並且引領流行的社會階層:這群人也要靠工作掙錢,但是他們的工作報酬頗豐。總而言之,此地方圓半英里之內居住的藝術家、作家、演員和歌唱家們可以說是全美國最受矚目的一群人。作家約翰·比奇洛和牆紙商人詹姆斯·平肖就住在這條街上。鐵路大亨施託伊弗桑特·菲什最近剛在拐角處買下了一座四層小樓,並且花了相當大的一筆錢請建築師斯坦福·懷特重新裝修過。菲什新豪宅中位於四層的宴會廳和通往那裡的大理石樓梯已經是社會新聞版的熱議話題。

亨廷頓家的房子是這個街區裡最小的一棟。它的八扇白色窗戶顯示出一種古典的簡潔美,把保羅引到大門口的六級臺階和黑鐵欄杆都很有品位地顯示著恰到好處的富有。

保羅在茶室裡等待著女士們。他前天剛買的新帽子在屋裡派不上用場,已經掛在了門口。他就坐的那個圖案鮮豔的沙發太小,所以他一直在努力調整自己龐大的身體,想盡量保持坐姿的優雅。在等待中,他一會兒蹺起腿,一會兒放下,想要找到一個讓自己看上去不像馬上要翻倒的姿勢。

「或許你更願意坐在扶手椅上?」

範妮·亨廷頓像是一枚黑絲綢的小弓箭,出現在東方風格地毯的另一端。阿格尼絲安靜地跟在母親身後走進來,臉上仍然掛著那種冷淡而禮貌的笑容,跟上次見到她時一樣。保羅儘量讓自己不要去思考那笑容背後隱藏著什麼。

她們都坐下之後,保羅再次感謝她們接受他如此匆忙的拜訪。正如前天的信中所說,他改變了主意。如果她們能夠原諒他最初的拒絕,並且恰好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律師人選的話,他非常樂意接手她們的案子。從範妮頗有興趣的神情來看,他敢說她們還沒找到別人。保羅不確定為什麼,但是也不想問。或許她們對這位律師最大的需求就是絕對保密。在紐約,或許那就是這個階層的女人們唯一沒辦法花錢就可以買到的東西。

他告訴她們,他代理此案的策略很簡單。他會給波士頓愛迪爾斯歌劇院的經理福斯特寫信,通知他卡特—休斯—克拉瓦斯律師事務所現在全權代理亨廷頓小姐的一切法務事宜。保羅不會透露其他細節。他的角色應該是息事寧人。當然,無論亨廷頓小姐和福斯特先生之間有過什麼不愉快,他都會禮貌地提議,就讓一切都成為回憶吧。翻舊賬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保羅也不會發出警告。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並且只有在絕對有必要的情況下才會去做。「只有外行才會一開始就先威脅對方。」他說。他儘量想要表現出權威,可是阿格尼絲的灰色眼睛似乎要從他的神情中尋找弱點。「如果一個人表現出歇斯底里,那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最有力量的威脅都不會被挑明,因為雙方都很清楚地知道他們各自要承擔的代價是什麼。

「對你們非常有利的一點是,你們只想維持事情當前的狀態,他卻希望改變。因此,對我們來說,對方沒有采取行動,就是我們的勝利。」保羅心裡很清楚,這個策略其實對他的另一個客戶同樣非常適用。他的專長就是想辦法拖延時間。他覺得這很合理。誰會為了加速事態發展而聘請律師呢?

保羅說完之後,範妮往自己的茶里加了點牛奶。「你這次改變主意所需要的酬勞是多少?」

她一點都不傻。保羅給出了一個比行價低了一半多的數目。這個數似乎讓範妮覺得這筆買賣很划算,但同時也有點起疑。

「此外,我還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小忙,作為回報。」

「我能幫您什麼忙呢?」範妮說。

「不是請您幫忙,亨廷頓夫人,而是請您女兒幫忙。並不是為我,而是為了喬治·威斯汀豪斯先生。」

阿格尼絲厭倦地笑了一聲。「恐怕我不能再進行私人表演了,」她說,「我跟大都會歌劇院的合約裡有規定。」

「實際上,」保羅說,「並不是這件事……我想……呃……我想請您帶我去參加一個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