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卡特—休斯—克拉瓦斯事務所裡的陰謀

「但是……」保羅努力想要回應,他的雙頰因為羞愧而發燙,「那我還能怎麼——」

「你可以在協議中加上一條他媽的補充條款,」卡特吼道,「‘如果特斯拉離開,那麼自他離開之日起,使用費減少到五十美分’,或者二十五美分——誰知道你能談到多少。」

「我們在這類交易中經常附加這種條款,」休斯說,「美國鋼鐵公司跟本傑明·馬克的協議中就使用過。我以前也跟瑟雷爾打過這種交道。他知道我們會談條件。但是你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而且你也沒有問過我們。他當時一定笑瘋了。」

瑟雷爾怎麼會把他耍得一愣一愣的?保羅在腦子裡回想著談判的過程,瑟雷爾的狡詐才終於昭然若揭。

這一點卡特也明白過來了。「他邀請你去他那兒工作,是不是?」卡特抱起雙臂,怒其不爭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前途無量卻最終變得愚不可及的人。

休斯說起這件事的語氣比他的岳父多了些同情。「他請你去他的事務所工作,所以你就不會跟我們交換意見。他知道你經驗不足。而且他知道你有雄心壯志,想要自己獨佔所有的功勞。所以,憑著一些和我們對著幹的小詭計,他離間了你和你經驗豐富的合夥人。」

保羅的羞恥感在胃中凝結。「我不知道可以附加這種條款。」他竭盡全力才把這句話說出口。

「你不知道,」卡特說,「因為你才二十七歲。你把腦袋埋在土裡,你太蠢了,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存在。」

「沃爾特,」休斯冒險說了一句,「沒必要這樣講。」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憐憫,」保羅以一種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強硬語氣說道,「你唱白臉,卡特先生唱紅臉?別跟我演戲了。」

「由於你的疏忽,威斯汀豪斯將會損失幾十萬美元,」卡特說,「幾百萬,甚至。」

「專利的期限只有六年,」保羅無力地爭辯,「這確實是一大筆錢,毫無疑問,但是六年後一切損失都會停止,而且,只要我們打贏了愛迪生,那這就無關緊要了。」

「打贏?」卡特說,「威斯汀豪斯不得不支付每單位兩美元五十美分的使用費,而愛迪生卻不用付,照這樣下去他還怎麼打敗愛迪生呢?威斯汀豪斯或者需要把電力的單位售價提高,就會比愛迪生的賣得貴,這在市場上是死路一條;或者需要以幾乎不盈利的價格出售他的電力,然後整個企業就會垮掉。是你讓他陷入了這樣一種絕妙的境地。」

「你」這個詞是最傷人的。這場災難都是保羅引發的。

「我犯了一個錯誤。」

「你犯了一個錯誤,」休斯重複道,「但是你不會再犯。這是我們要求的全部。」

保羅看著休斯,真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

「你們想怎樣?」保羅問。但是話一齣口,他就猜到了答案。隨即他也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抗爭。

他們想要共享這個客戶。如果保羅拒絕,他們就會向威斯汀豪斯和盤托出一切,不僅會告訴他這筆被迫承擔的昂貴使用費的實際效力,還會告訴他如果不是保羅的失誤,他完全可以不付這筆錢。壞訊息可以有兩種方法來傳達:一種是採取平緩而遺憾的語氣,這也是律師們安撫客戶時的慣用伎倆;另一種是問責,是保羅逃不掉的。整個事務所可能會被炒魷魚。但是隻有保羅手上沒有其他客戶。只有他無法從失去這個客戶的損失中恢復過來。

或許他還是太年輕了,處理不了這麼大的案子,保羅自己承認。或許威斯汀豪斯不應該把信心寄託在他身上。

他沒有爭辯就接受了他們的提議。

「那麼好吧,」卡特說,「我們會給威斯汀豪斯去信。我們會告訴他這是事務所的政策,以這場官司的規模與重要性來看,任何人都不可能單槍匹馬地勝任。用請一位律師的錢得到三位律師的服務——他不會不高興。」

保羅看著卡特和休斯離開房間。他沒有避而不看他們臉上淺淺的笑容。他希望自己能夠牢記他們的表情。以後再有過度自信的時候,他會讓那些笑容來告誡自己。

一個開篇。一個主體。一個結尾。然後消失,需要的時候才被回憶起來。

門關上的時候,有一個解決辦法突然從腦子裡冒了出來。保羅知道,要獲勝,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把特斯拉爭取回來。那一天,直到想出具體的行動計劃之後,他才離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