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汀豪斯知道保羅指的是什麼。「我說的是幾乎所有環節。」

「我說的是燈泡。」

「我知道是該死的燈泡。」

「這是所有官司裡最大的一樁。您可以修改您電力系統中的每一個組成部分，但如果這個系統點亮的燈泡仍然與愛迪生的相似，那麼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

「這就是我要用到特斯拉先生的地方。如果他能夠從理論上設計出一個全新的電力系統，那麼他就有可能從理論上設計出一種全新的燈泡。一種更好的，能夠把交流電的高效率充分利用起來的燈泡。」

「它不一定非要更好，」保羅說，「只要不一樣就夠了。從法律角度來看，如果您和特斯拉能夠一起設計出一種完全不同的燈泡，先生……那麼，您就不必再擔心被愛迪生告上法庭了。」

「孩子……你的法庭，你的官司……如果你能理解該多好。交流電的前景可比這些都偉大得多。」

保羅以前從來沒在威斯汀豪斯的身上看到過如此巨大的熱情。他想，這應該就是隻有在他實驗室裡工作的那些人才能見到的這位發明家的另一面：這個為了樂趣而選擇畢生從事發明創造的人顯露出的赤子之心。

「費森登和我，我們在認真討論關於交流電的想法，如果能夠解決遠距離傳輸的問題，它還能呈現出更大的優勢。」威斯汀豪斯走到書桌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大沓巨幅圖紙。保羅以為是工程圖。但是他走近才看清，那是地圖，美國地圖。

「愛迪生的直流電一次只能傳輸幾百英尺遠，所以他不得不一臺又一臺地銷售發電機。他幹得太漂亮了，能讓全國各地的有錢人都在家裡通上他的直流電，可是他仍然需要賣給他們每家一臺發電機。但是如果使用交流電的話，我們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威斯汀豪斯示意保羅走近些。保羅閱讀了地圖一角的說明。「大急流城，密歇根。」傑斐遜，愛荷華。

「交流電能夠讓我們在每一個居民區的中心建造一臺巨大的發電機。然後我們只需要讓家家戶戶的電線都連線到這臺發電機上，想連線多少家都可以。系統建立起來之後，不需要費太大力氣就能連線一戶新使用者。我們可以先把發電機建起來，給幾戶家庭通上我們的電……然後，他們的鄰居會看到我們的電燈有多好……很快整個城鎮就會被威斯汀豪斯公司的電燈點亮了。」

眼前，在偉大的抱負和油汙的齒輪之間，是全美電氣化的未來構架。

「您能一次把裝置賣給整座城市，」保羅說，「一整座城市都會成為威斯汀豪斯的城市。」

「非常正確。交流電不僅是一種更好的技術，它也會帶來更好的商機。」

保羅翻閱著這本地圖冊。標著紅點的部分明顯已經是愛迪生的地盤——紐約、波士頓、費城、芝加哥、華盛頓。在大城市中，只有匹茲堡地區一個紅點都沒有。

而威斯汀豪斯也在地圖上標出了細小的藍點，代表接受他的電力供應的小城鎮：內布拉斯加的林肯；威斯康星的奧什科什；明尼蘇達的德盧斯。

威斯汀豪斯的電力革命並不會起於美國金錢都市的鋼鐵大廈間。相反，他的星星之火會最先喚醒一千座沉睡的村莊。這些小村子會共同形成一個電力網路，從紐約州的伊薩卡一直延伸到俄勒岡州的波特蘭。

愛迪生佔領了百老匯，那麼威斯汀豪斯就去佔領俄亥俄州的「百老街」。

界線已經劃定。每個人都要站隊。每個人都要選擇加入一個網路。電燈光的網路，人的網路，權力的網路，金錢的網路。

「我們可以立刻開始銷售，」威斯汀豪斯說，「到秋天應該能夠安裝我們的第一套系統。」他看到了保羅臉上驚奇的神色。「如果你能讓我們免受法庭的騷擾，那麼尼古拉·特斯拉和我就能阻止托馬斯·愛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