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必定是我能實現的功能,而不是別人要求我實現的功能。
——蒂姆·伯納斯-李,全球資訊網發明者
在保羅的建議下,特斯拉進駐威斯汀豪斯廠區新實驗室的當晚,發明家將會在府上舉辦一場歡迎晚宴。大家在主宅裡和睦地吃頓飯,出席者有特斯拉、威斯汀豪斯以及一些喜歡高談闊論的資深員工,此外還有費森登和他的部下。特斯拉會不會在威斯汀豪斯的餐桌上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很可能。不過,有瑪格麗特在,她會打圓場的,如果特斯拉開始長篇大論地聊起一些費解的話題,有工程師們在場。聽眾早都安排好了。
家政人員幫助特斯拉搬進裝修一新的公寓,瑪格麗特親自監督廚房製作迷迭香烤雞。喬治·威斯汀豪斯調變了家傳的沙拉醬汁。男士們的脖子上都佩戴著白色的領結,保羅又把自己唯一的一件晚禮服熨了一遍。
僕人們領著初次到訪的特斯拉進入正廳,所有人都到門口迎接。男士們從右到左按序排隊鞠躬。特斯拉走近瑪格麗特,躬身拉起她的手,然後發出了一聲尖厲的驚叫。
保羅——以及所有其他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特斯拉慢慢退回門口。瑪格麗特似乎調動了全身所有的肌肉才讓自己的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最終,是管家上前詢問特斯拉是否還好。
「有根頭髮。」特斯拉陰鬱地說。他恐懼地盯著自己的袖子。保羅瞟了一眼。確實,特斯拉的襯衫袖口有一根長長的白髮。只可能是瑪格麗特的。
「我不能忍受與它接觸,」特斯拉說,「我向您致歉,瑪格麗特·威斯汀豪斯夫人。」
說完,特斯拉從大門口走了出去。所幸,隨後在威斯汀豪斯府上的那一餐也很快結束了。
結果,特斯拉從此拒絕再踏入這座宅邸半步。他的實驗室離得很近,沿著土路走幾步就到,但是被派去協助他的工程師們都報告說他幾乎足不出戶。
他每頓飯都只吃水和蘇打餅乾,夜半時分,實驗室樓上他的公寓偶爾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僕人就得送飯上去。大家做出了各種努力想讓他吃點兒肉,但都以糟糕的失敗告終,因為裝在精心擦拭過的銀盤子裡給他端去的燉豬肘的體積是七的倍數,所以被他視為對血液有害。
公司每週都召開例會,其目的是向威斯汀豪斯彙報燈泡設計的進度,他們仍然希望能夠設計出一款免受愛迪生專利限制的全新的燈泡。這類會議從始至終都不會見到特斯拉的蹤影。公平講,他確實沒有什麼進度可以彙報,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決定不出席這類會議也無可厚非。
威斯汀豪斯很難容忍他的這些怪癖。這裡是一家企業,在這裡,人們會以認真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工作任務。威斯汀豪斯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一大群熱情孩子的父親:他會在假日里親切地向他們贈送禮物,而且實際上他也是全國首位把員工的每週工作時間減少到六天的老闆。他公司裡的每一個人,從財務主管到工廠裡最低階別的裝配工,每週都能享受至少一天休假。對於威斯汀豪斯來說,這些待遇是尊重的表現。威斯汀豪斯電力公司的所有人都在共同奮鬥。在並不遙遠的紐約,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而對方在數量、資源和權力上都遠遠強過他們。
威斯汀豪斯對於特斯拉故意不遵守規矩的行為毫無辦法,原因很簡單,因為他需要特斯拉,但對特斯拉來說,威斯汀豪斯卻沒什麼用處。威斯汀豪斯不能扣掉特斯拉的工資,因為萊繆爾·瑟雷爾已經明確了其不可侵犯性。他也不能禁止特斯拉使用實驗室裡的工具,因為他需要特斯拉儘可能多地利用這些資源做出成績。對特斯拉施加任何社會壓力同樣沒有任何意義:對於一個巴不得獨處的人來說,孤立並不是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