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汀豪斯的臉上充滿好奇的神情。保羅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並不想責怪您?但是您現在非常需要一名律師?而我也需要您幫我完成我的工作。」
「非常好。」
「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提出所有對您有利的辦法,特別是您此前並沒想到的一些辦法。」
威斯汀豪斯坐回椅子裡。保羅也說不出,到底是自己的巧舌,抑或只是無禮的態度,打動了他的客戶。
「我希望我們開始考慮庭外和解的可能性。」保羅建議。
「和解?」
「這樣做符合您的利益,也對您的產品最為有利。無論公平與否,我們所處的世界就是這樣。」
「你說的庭外和解具體是指什麼?」
「那不是我能斷言的,」保羅婉轉地說,「通過很多種不同的方法都能達成庭外和解。我們可以花些時間來判斷哪一種對您最有利。」
「比如?」
「比如合併,成為威斯汀豪斯—愛迪生電力公司。或者,可以稱之為美國電力公司;簡單一點,把你們兩個人的名字都拿掉。或者——這樣如何?籤一份專利使用許可協議,就像我們跟索耶和曼所做的那樣。你可以出售愛迪生公司生產的發電機,並付給他使用費,同時他也可以出售你生產的高階很多的電燈泡,並向你支付使用費。或者你們可以出售對方生產的燈泡以及對方生產的發電機,遵循相似的使用費方案,讓消費者去選擇他們要買誰家的產品。」
「我的產品更好。」威斯汀豪斯簡短而嚴肅的宣告似乎讓這場談話陷入僵局。
「好吧。」除此之外保羅還能說什麼呢?
「愛迪生的燈泡經常出故障,他的發電機的維修頻率甚至超過他的那些劣等電報機。你知道嗎,他的燈泡的使用壽命是我們的一半,而且亮度只有我們的四分之三,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次等品,可是人們還是一車一車地買。雖然他的產品設計很糟糕,但他的銷量是我的四倍。誰知道是為什麼?人們都看不出來嗎?愛迪生並沒有設計生產優質產品的耐心,更不用說技能和工藝了。愛迪生通用電氣公司生產了那麼多產品,廣泛程度前所未見,然而其中每一種,恕我直言,都是垃圾。它們是垃圾。愛迪生生產垃圾,還賣掉了那麼多垃圾,而且沒有人注意到它們全是垃圾。托馬斯·愛迪生髮明的是垃圾。我發明的才是燈泡。我把它變得完美,把它生產出來。它是全世界最好的產品,而且只會越來越好。」
保羅的客戶讓他想到的不是別人,正是愛迪生。這兩個人實在是太相似。他們都對自己擁有的才華信心百倍,同時也蔑視對方的能力。
威斯汀豪斯的自負程度絲毫不亞於他的對手。保羅明白,自己的首要任務並不是跟愛迪生談判,而是要跟自己的客戶談判。
「我知道,先生,」保羅說,「但是,如果這樣做會導致您的公司破產,那麼您就算做到了最好,又能從中得到什麼?您在經營一家公司,它是全國規模最大的公司之一。眼下這家公司的未來正面臨著非常多的變數,您還有選擇的餘地。確保您認識到這一點是我的職責所在。」
威斯汀豪斯的炭色外套就掛在門邊。他沒看保羅,徑直走過去,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疊好的紙。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好像那張紙比他的機器還金貴,他把紙拿回來,交給保羅。
「六個月之前,」威斯汀豪斯說,「我給愛迪生寫了封信,那是在你加入我們之前。我向他提出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和解’建議。對於我們之間這次如《聖經》裡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般實力懸殊的較量,我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我知道我們的勝算微乎其微。每個人都同情弱者,但是那並不代表處於弱勢的人能成為很好的投資物件。所以我寫了封信,我希望尋求和解。這是他的回覆。」
保羅低頭看信。信是托馬斯·愛迪生親筆回覆的,上面只有一個詞:「決不。」
「所以,孩子,」威斯汀豪斯等保羅花了幾分鐘回過神來之後說,「你應該是法律界的精英,證明給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