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個死了的年輕人似乎叫笹岡。一個有名字的年輕人被殺害了,大家卻都非常冷靜。

我心中充滿異樣感。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老夫婦和我們圍在一起,俯視一具屍體。只是站在那裡,連對死者下達判決的意願都沒有。這和平的氛圍究竟是怎麼回事?

警車終於慢悠悠地開來了。我被兩個看上去昏昏欲睡的警官問話,他們連我的身份都沒有懷疑。警官只是看了一眼被稱作笹岡的青年背後的傷口,似乎立刻就明白是櫻開的槍了。根本看不出他們有認真進行搜查的意願。

他們只是像順便一樣,進行了形式上的調查,便沒事了。

「很奇怪嗎?」在回去的路上,草薙問我,當時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有人死了,但是沒人慌亂。如果這還不叫奇怪,那什麼叫奇怪?」

「但那是櫻乾的呀。」

「僅此而已?」

「這奇怪嗎?」草薙一邊推著腳踏車,一邊像在感受夜景一般望著漆黑的天空。

「關於園山先生……」我說。

「我家百合和園山先生關係很好哦。」

你說過啦,我本打算這麼說,但是放棄了。「他有沒有可能凌晨三點出門散步?」

「不可能。」草薙笑了,看上去充滿自信。

果然是我看錯了吧。可是即便如此,我突然覺得園山先生真是幸運。他的行為不同於平日,因此被視為有殺害優午的嫌犯也不奇怪。但因為兔子小姐看到了他,便得以排除嫌疑。如果沒有目擊者,他也許會成為最有嫌疑的人。

我回到公寓之後立刻睡著了。

起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寫明信片。給靜香寫明信片。不知道是因為肌肉痠痛還是下意識地感到興奮,我沒有睡好,醒來時還很早。

只要一放鬆下來,死去的笹岡的臉便會出現在腦海中,我每次都甩甩頭。為了忘記他,我面對著明信片。在明信片的另一邊站著靜香,她一個人站著,就像是守護真實世界的看門人。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我有預感今天是萬里無雲的晴天。我想起了在櫸樹下睡覺的貓,日比野說過「它在那裡時會是晴天」。還真挺準的。

我決定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仔細地寫下來。關於這座名為荻島的孤島,支倉常長,發生過的奇妙事件,還有,我想知道靜香的近況……連我自己都覺得,若收到這樣的明信片的話,一定會感到厭惡。

門鈴響了。日比野來了。他總是跑來告訴我想不到的事情,讓我感到慌亂。

「昨天——」我開口說。

「真是不得了。」日比野歪著頭打斷了我。他的臉色有些發青,但應該是嫌麻煩。

「是啊,不得了了。」我連忙說,「昨天有個年輕人在我面前被槍殺了。據說是櫻殺的,被殺的青年似乎叫笹岡,就發生在我眼前。」

「這不重要。」他說。又來了,不重要。從他的語氣判斷,他應該已經聽說笹岡的事了。

「等等啊。」我說,「有什麼事比有人被殺還重要?」聽我這麼一問,日比野愁眉苦臉地說:「曾根川被殺了。」

「啊,這樣啊。」我什麼都搞不懂了。

簡直是昨日重現。

我只能被日比野拉著跑。昨天優午被殺,今天是曾根川被殺。我很想諷刺地說這座島上是不是每天都有人被殺?另外,我覺得自己怎麼跑都無法前進,騎腳踏車的疲憊果然還沒有消除。

「不是櫻乾的?」我假裝自己知情。

「不是櫻。」日比野立刻否定。

「那……是梅乾的?」對於我的無聊笑話,他連頭都沒回。

「兇器不是槍。在河邊,曾根川的頭部被打,導致死亡。」

「不是槍?」

「所以不是櫻乾的。」

「對了,現在幾點了?」

「六點了。」他看了看手錶,回答道。

我們到了河邊。我似乎來過這裡,仔細想想,不就是我昨天騎著腳踏車俯瞰過的那片地方嘛。這裡離海不遠,離日比野和佳代子昨天約會的地方也不遠,距離不到一百米。

太陽終於完全升起,視野也變得敞亮。有些許寒意。人們圍成一個圈,不停地議論。昨天優午被分解的時候所有人都張著嘴,呆若木雞。相比之下,今天有些不一樣。要說哪裡不同,那就是他們明顯是在看熱鬧。

「你是伊藤吧?」不用回頭也能聽出是誰在叫我。是身材高大、眉毛粗重的刑警小山田。

「這是一起正常的殺人事件,警察該出場了吧?」日比野嚴肅地說。

「當然。」小山田點點頭,指著我問,「昨晚你在哪兒?」

「小山田,你們推測的案件發生時間是幾點?」

日比野如此一問,小山田的表情馬上變得很不愉快。「昨晚到今天深夜。曾根川最後一次被人目擊到是在昨晚,屍體是深夜被發現的。目前線索只有這些。」

「誰發現的啊?發現的人就是兇手吧?」日比野簡直像在舉報看不見的怪人。

「發現屍體的是我的同事。是警察發現了倒在河邊的曾根川。」

「那他就是兇手。」日比野立刻大聲說道。

小山田不耐煩地說:「兩個警察都說謊,這不可能。」簡直像在對小孩子解釋。他說的兩名警察毫無疑問是來調查笹岡事件的人。他們公事公辦地聽了口供,然後在回去的路上發現了曾根川的屍體。這座島上不可能存在科學式搜查,推測的死亡時間也很模糊,還用目擊者看到的時間來推斷。我想著竟然可以這麼破案,又立刻意識到,這是因為此前優午一直在,因此他們毫不上心。但現在優午不在了,可謂陷入危險狀況,小山田也明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昨天下午五點到凌晨,你在哪裡?」

「我和伊藤約好下午五點半在支倉的時鐘塔前見面。」

「在那之前我和草薙在一起,問他借了腳踏車。」

「腳踏車?」小山田像是想要對我的每句話吐唾沫。

日比野可能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了,他語氣強硬地說:「是我讓他借的。」

對了,他的約會成功了嗎?因為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我想也許是約會並不愉快。話說回來,那算約會嗎?「他是怎麼死的?」日比野將臉探向小山田。

「可能是摔死的。」我突然想到,便脫口而出。我回憶起昨晚,河堤的高度與河水有很大的落差,在黑暗中很容易摔下去。曾根川從不熟悉的河堤上摔下去導致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確實有摔倒的痕跡。曾根川的衣服上沾了草,那就是從河堤上摔下時留下的痕跡吧。」小山田勉勉強強地搖了搖頭。

「那就是意外死亡嘍?」

「但他不是因為摔倒而死亡的,他的後腦勺被方塊水泥磚砸了。既然摔倒時有水泥磚砸在他的頭上,那就意味著不是意外。」

「也許,是那個……」過了一會兒,日比野說。「哪個?」小山田的話裡彷彿帶著刺。

「殺了優午的人,說不定是曾根川。」

「曾根川殺了優午?」小山田反問道,像是對幼時玩伴岌岌可危的推理感到不安。

「可能是知道這件事的人殺了他,為優午復仇。」

「那樣的話,可能是櫻乾的。是他把殺了優午的曾根川殺死了。」我補充道,日比野卻立刻將其推翻。「櫻不會用水泥磚,他用槍。」

對於「櫻」這個名字,小山田的表情表示他當作完全沒聽見。就像日本的政治家不理會《憲法》與自衛隊之間的關係、減肥中的女性必須無視手中拿著的是巧克力一樣,這座島上的警察必須對「櫻」保持無視。

「這麼說來,殺了優午的可能是這個人。」小山田在我面前抬起頭。他的說話方式不再冷靜,聲音也變大了。看熱鬧的人一齊將臉轉向我。他們遠遠地就看到了沒見過的男人,也就是我,被警察盤問的樣子。日比野想要反駁一般張開嘴,卻什麼都沒說。

曾根川的屍體似乎已經被送到了殯儀館。島民在被濺上了血的河岸上不停地走動,議論著什麼。每個人都在為消除自己的不安而說著什麼。他們聚在一起,應當不是為了低俗的曾根川,肯定是因為無論是誰都無法接受昨天發生的稻草人之死一事,也無法忍耐不安和寂寞,於是,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稻草人是這座島的巨大支撐,既是路標,也是夜晚的明燈,更是指示方向的磁石。失去它的島民們無法接受這一事實,變得躁動不安。

「就算你懷疑伊藤,也只是白費力氣。」日比野說,「你還不如去問問轟大叔。曾根川來島之前,只有大叔認識他。」

這是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意見。我曾經目睹曾根川與轟爭執。

「伊藤,等我一下。」日比野突然對我說。他說要去問問附近的島民,以獲得線索。

沒辦法,剩下我和小山田兩人站在了一起。雖然氣氛劍拔弩張,但我仍試著開口問:「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山田瞪著我,像是在說「難道不是你乾的」?

我一直很懷疑園山,便試著詢問關於他的事情。我說:「有人目擊到他半夜散步的身影。」

「他不會在那種時間散步的。」果然,小山田也這麼說。於是我將兔子看到的情況告訴了小山田。他用彷彿在心算一樣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從那裡到優午所在的地方要好一陣呢。」

小山田似乎在思考其他的事情,臉上掛著懷疑我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這懷疑並非真心。他用手撐著下巴,苦思冥想了一陣之後突然抬起頭對我說:「船的故事你聽說過嗎?」

「船?」我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

「以前,轟帶回來的書上曾經提到過‘美麗雌雞號’。」

「這是船的名字?」

「為了搜尋其他的船,雌雞號出動了。然後船員似乎發現了竹筏,上面全都是人,所有船員都看到了,竹筏被小船拉著。負責救助的船員報告說:‘可以看到有人在動,舉著手,還可以聽到呼救聲。’」

「真是不得了的景象。」

「但他們全看錯了。」

「啊?」

「到了之後他們才看到,小船和竹筏什麼的,全都沒有,只有幾根漂浮的樹枝。」

「這是為什麼?天氣不好,所以看錯了?」

「那天是晴天,視野也很好。但因為大家一心想著有船遇難這麼個訊息,滿腦子只有這件事。聽說有船遇難,便將樹枝認作是竹筏了。」

小山田可能從來沒有坐過船,眼睛裡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嚮往。他肯定是個學霸,既有武士的風範,又有智慧。

他想說的是從眾心理吧,就像集體催眠一樣。「後來怎麼了?」小山田躊躇了一會兒,開口說:「我覺得,這座島啊……」他像是要說出重要的事情,但是此時日比野回來了,小山田便閉上嘴,走開了。

「昨天怎麼樣?」沿河邊回去的路上,我戳了戳日比野。「昨天?」他看上去不像在裝傻。

「你的約會。我幫你蹬腳踏車,多虧了你,我今天跑步的時候腿都不聽使喚了。我都蹬到這個地步了,約會的結果告訴我也沒關係吧?」

「啊,」日比野挑起眉毛,「打從一開始那就不是約會。」他厚臉皮地說。

「到底怎麼了?」

「對哦,伊藤打的燈真好,營造出了很好的氣氛。真的呢,該怎麼形容呢?」

「像舞臺一樣嗎?」

「嗯,對,像舞臺一樣。漆黑的夜晚中,大海很美,海浪聲也很動聽,聲音靜悄悄地鑽入耳朵。我們倆聊了不少。」

「這就是約會啊。」我說道,氣勢連自己都感到驚訝。雖然我沒有親身體驗過,但我認為,沒有嘈雜的音樂和新車展示,只是兩個人,在晚上一邊眺望星星和大海一邊聊天,這才是約會的本來面目。

「不。」他否認道,「她是要告訴我一件事。」他的口齒有些不清。「她是個會讓人厭惡的女人嗎?」

「才沒有。別誤會啊,佳代子小姐像個天使。」

「天使啊。」我為這種說法深感折服。

「伊藤,你見過天使嗎?」生氣的他向我逼問。

「怎麼可能見過啊。」

「那你就別否定我。」

「什麼意思?」

「對沒見過蘋果的人說青蘋果不是蘋果,並不能讓對方相信吧?」我沒覺得他說得對,但他的話裡充滿威懾力。

「打斷你的話真是對不起。她找你究竟有什麼事?」

「討論。」

「討論粉刷房子?」

「不,她希望我可以幫她。」

「啊?」

「有個叫安田的男人。」

似乎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我馬上追溯記憶,立刻就想起來了。

「這個名字,昨天那個叫笹岡的青年說過。」

「安田在跟蹤佳代子,讓她非常困擾。他跟在她後面,去她家,還想把在走路的佳代子小姐強行拉進車裡。」

「真過分。」我想起那個姓笹岡的青年說過同樣的事。

「笹岡肯定是他的同夥吧。所以昨天被槍殺了。」

「為什麼不殺那個安田?」

「櫻的想法沒人知道。」

「佳代子小姐讓你做什麼?」

「她讓我找到那個人,然後懲罰他一下。」

「懲罰?這個詞聽起來真老掉牙。」

「對吧?」日比野聳了聳肩,「我也這麼說了,但是佳代子小姐無論如何都希望我這麼做。」

胡作非為,我立刻這麼想。她選錯人了,不是嗎?如果想解決跟蹤狂的困擾,報警就行了呀。不然去請求「櫻」也不錯啊。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那對姐妹看上去很漂亮,但是,人類總是殘酷的。」

這是優午說過的話。佳代子小姐,說不定這對姐妹都在玩弄被視為怪人、卻完全無害的日比野。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日比野此時正一邊走路一邊自言自語。

他一定想要完成佳代子的囑託吧。毫無疑問。即便佳代子只是利用他,打發時間,或者當作和妹妹打賭的賭注。

曾根川死了的訊息似乎已經在島上傳遍了,每個人都惴惴不安。從公交車上向外看,可以發現島民的臉上都帶著不安的神情。

在日比野的提議下,我們坐上一輛天藍色的公交車。這輛車的設計比我想象中的要合理,車窗很大,車內被塗裝成深海一般的藍色,沒有張貼任何廣告。厚厚的玻璃令人聯想到從船艙看海景時透過的觀景窗。

「我想坐公交車,讓大腦冷靜一下。」日比野說,並邀請我上車。他還說這座島上的公交車是按照固定路線巡迴行駛的,所以正合適。

乘客只有我們兩個人。中途還有幾名駝背老人上車,但都坐了幾站就下去了。車裡實在是太安靜了,我不由得懷疑車上究竟有沒有司機。

「安田那種男人很多。」公交車拐了一個大彎之後,日比野像在公佈自已的缺點一般說道,「你知道對人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嗎?」

我想著這個問題似乎在哪兒聽過,便試著回答:「接觸音樂?」

「啊?那是什麼?」日比野生氣了,他說,「是與父母的交流。」自幼就失去了父母,現在他竟能如此確信地說出這樣的話。「沒有得到父母關愛的小孩,長大之後是不會有出息的。」真沒想到他和小山田說的一樣。

「但是,你真的要懲罰安田嗎?」

「說是要懲罰,但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逮住他之後,我的淳淳教導能讓他洗心革面,就好啦。」

「也是呢。」

「看樣子只能找到他,把他從車裡拖出來,打到半死不活的程度,再把他剝光扔進田裡。」

我想他這是在開玩笑,便附和著笑了。

「只能這樣啦。」日比野將視線從玻璃窗上移開,說,「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真、真的?」

日比野打算全盤相信佳代子的話,並且盲目地遵從。說起來,這樣的他很像草薙。只要是百合小姐說的話,草薙恐怕什麼都信。是因為他們比較特別,還是這裡的島民大多有這樣的特質?也許在這座島上,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宗教信仰。

「你覺得曾根川為什麼會死呢?」公交車開始繞第二圈時,日比野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怎麼知道啊,我又不認識他。」

「你知道的。那個曾根川被殺了,我期待著也在島外住的伊藤會不會想到什麼新鮮的理由。」

「抱歉啊。」我皺起眉頭,然後補充了一句,「不過,那種男人城市裡有很多。」

「城市裡有很多?」

「只為了滿足自己就不管他人。就是這種人。」日比野雙眼圓睜。「這種人很多?」

「無論哪裡都有。」我隨即想起了城山,便又說了一遍,「無論哪裡都有。」

有不少關於城山的謠言。自從祖母告訴我「小心那個叫城山的」之後,我就儘量不要和他扯上關係。即便如此,關於他的謠言還是會鑽進耳朵。雖然大多數告訴我謠言的朋友都將其視為玩笑話,但我怎麼聽都像是真的。這讓我更加厭煩。因為謠言裡還包括我親眼見過的情景,所以我認為,那些全都是真的。

我聽說城山會去推情侶。輕輕地撞一下看上去關係和睦的戀人或夫婦。

地點似乎都在人行道和機動車道混雜、視野不好的狹窄轉角。城山會裝作若無其事地撞向情侶之中的一人。然後那人就會撞到身邊的戀人,這是不可抗力。

被撞到的人會摔向機動車道,被車撞到。幸運的話只是受點傷,不幸的話就是死亡。

城山似乎樂在其中。

因不可抗力因素而致使伴侶受傷或喪生的一方恐怕一輩子都會被罪惡感折磨,而受到波及的一方則不明白伴侶為什麼要這麼做,最後帶著滿心疑問含冤而死。

將人推倒、讓感情深厚的人失去彼此、斷送他們的一生,城山似乎對這種快感上了癮。

「唉,可能都是謠言吧。」

即便朋友這麼說,我卻還是信以為真。而且我明白,就算他一直這麼做也不會被捕的,世上就是有這種人。我喜歡懲惡揚善的故事,我喜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諺語。要問為什麼,因為現實並非如此。

城山走在仙台的街道上,穿著一身警服在巡邏。

伊藤的戀人竟然是個美女。不對,說是前女友更準確。城山搜查過伊藤的公寓,從找到的信件、電腦裡留下的電子郵件來看,兩人已經分手了。她的名字叫靜香。

城山並非執著於伊藤,而是為偶然逮捕的便利店強盜竟然是以前的同屆同學而感到愉快。他不打算繼續調查伊藤,去靜香的公寓也只是為了消磨時光。

但是,現在他開始產生興趣了。這個有著堅強面容的美女刺激著城山。他低聲感嘆:「是伊藤的前女友啊。」

對於城山而言,警察這份工作再好不過。制服令人們感到安心,就算新聞曾多次報道警察貪汙或瀆職,但人們還是信賴穿著制服的警察,幾乎沒人懷疑。城山正是一直利用這一點,也是故意利用這一點。身邊的人都知道城山的優秀學歷,並對他竟心甘情願地當警察感到納悶。城山則認為這些人蠢透了,世上還有比這更輕鬆愉快的職業嗎?

「城山先生。」一名中年男子從聚集在小酒館旁的一夥年輕人裡走了出來。他的門牙缺了兩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城山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還有沒有那種女人?」汙濁的氣息從他的口中噴出。

城山立刻理解了男人的意思。那是半年多以前,在城山的一手安排下,這個男人侵犯了一個將要結婚的年輕女孩。

「如果還有那種的,我要。」男人說。

城山輕蔑地看著他,心想這人真是醜陋至極,只會按照我的話去做,真是無能。男人執著地纏著城山不放,他只得說:「明白了。」

「真的嗎?」男人歡呼。城山衝著這個缺了門牙的男人皺起眉頭,心想必須快點兒把這個酒鬼甩掉。既然想將他甩掉,那就一定要用愉快的方式。讓他藥物中毒,用攝影機拍下他成為廢人的畫面也不錯。城山曾對一對男女做過這樣的事,還把錄影帶放到了網上,賣得還不錯。

城山丟下低著頭說「請一定要和我聯絡」的男人往前走,因為厭惡感而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但在路口等紅燈時,他突然轉過身,心想:讓那個男人侵犯伊藤的女人或許不錯。

「警察先生,你好。」

揹著書包的小女孩走過城山身邊時向他打招呼,城山笑著衝她揮了揮手。

「曾根川為什麼會被殺?」日比野坐在公交車的座位上,抱著雙膝,問,「你有什麼想法嗎?」

「也許他和人約好了見面,被人從後面擊打了頭部。」

「那個人會去見誰?」

「比如說……轟大叔。」答案立刻脫口而出。

「那頭熊嗎?也許吧,對曾根川來說,他只認識那個大叔。」

「那個,」我看著日比野,問,「你知道殺死外來者的理由嗎?」

「什麼意思?」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曾根川是外來者嘛,即便對他本身沒有恨意,也有可能因為他是‘外來者’而殺他啊。所以說啊,我有這樣的感覺。」

「別胡說!」日比野雖然沒有生氣,但是一臉不快,「會有人毫無理由地殺人嗎?這麼說來,伊藤你也危險了啊。」

他這麼一說,我不由得身子一震。如果曾根川是因為身為外來者而被殺的,那麼下一個肯定是我了。沒有競爭對手的無投票當選。

「但是曾根川和島民之間確實沒有交集。」

「島民們沒有殺人動機。」

「非要說的話……是草薙的妻子麼?」日比野摸摸鼻子、歪著頭說。

「百合?」

「聽說她討厭曾根川。」

「只是生理性厭惡吧。」

「但是有人會突然發狂啊。伊藤住的地方沒發生過那種事嗎?」

「有。」我坦誠地承認,「就是因為衝動,殺人事件才會發生。衝動殺人或被殺,淨是這些事。」

「如果優午在,肯定能立刻找到兇手。」日比野像在後悔一般咂了咂嘴。

此時我感到小山田刑警的推測一針見血。如果優午在,就可以立刻找到兇手。也就是說,優午是犯罪的阻礙。

說單純也很單純,道理可以接受。殺了優午的人也是殺了曾根川的人,我逐漸確信了這一點。

最後,我們坐著公交車繞了兩圈。

我們從前門下車時,司機打了一聲招呼:「日比野?」司機約三十歲,鬍鬚濃密。

「乘客還是很少啊。」日比野調侃道。

「那位是誰?」司機的聲音低沉。他看著前方,不時通過後視鏡看看我們。

「伊藤,我的朋友。」

「這樣啊,你有朋友啊,真是稀奇。」

「你好。」我對司機說。

「這輛公交車的漆是日比野刷的。」司機像要撥動車內的空氣一般揮了揮手。

我不禁佩服地看著日比野。把車內塗成藍色,真的非常漂亮,透著海豚一般的可愛和聰慧。

「真是漂亮的顏色。」我發自內心地說。

「這個男人刷的漆,天下第一呢。」司機像在誇耀自家兒子一樣笑了。

日比野低著頭,一臉尷尬,想快點下車。他總被人同情或被視為瘋子,卻很少被人誇獎吧。我跟著他下了車。

我們在鎮上轉悠,來到了市場。終於到早上七點半了。

我們坐在車站前的長椅上。「還要坐公交嗎?」我問。日比野冷淡地回答:「為什麼坐?」

長椅是橙色的。「這也是日比野漆的嗎?」我問。答案如我所料。微小的深淺漸變的感覺非常有味道,也許是他特意漆成這樣的。我說:「在我住的城市裡,沒有這麼漂亮的長椅。」他不耐煩地說:「因為你們那兒沒有油漆工吧。」我本想說有油漆工,只是沒你這麼好,但還是沒說出口。我沒有賣力誇獎他的理由。

「優午知道曾根川的事嗎?」

「知道那傢伙會被殺?」

「嗯。」我邊點頭邊想著好幾件事。我試著整理它們。「如果優午無法預測自己被殺,那麼之後的事,例如曾根川被殺,它也無法預測吧。」

「不,優午看穿了一切。」

「也就是說,優午知道自己會被殺,卻什麼也不說?」日比野陷入沉默。這個爭論在不斷重複,卻沒有進展。

「優午在沉默中被殺,之後曾根川也被殺,這兩件事有沒有聯絡?」我接著問。

「有聯絡?怎樣的聯絡?」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世界上絕大多數事物之間都有聯絡,比如說啊……」

「比如什麼?」

「嗯……比如燕子低飛就會下雨之類的。」

這類諺語似乎在哪裡都通用,日比野也點了點頭。

「還有,下雨前蜻蜓也會低飛。」「蜘蛛結大網,也是吧?」

「那個啊,是因為低氣壓到來時會刮暖風,昆蟲便開始騷動。」我炫耀起自己的學識。

「什麼意思?」

「昆蟲為了交尾,會在低處聚集、活動。因此,為了捕捉它們,燕子和蜻蜓就會低飛,蜘蛛會結更大的網。」

「你要說什麼啊?」

「所有事情都有聯絡。優午完全理解這一點。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被小事情關聯在一起,互相影響。」

「哼。這又怎樣?」

「所以,優午的死,會不會和什麼有聯絡?」

「你是想說因為優午死了,所以曾根川才被殺?」日比野不滿地說。

我認定這兩者之間有聯絡。為了殺死曾根川,就必須先殺優午。優午死了之後曾根川才能死。為了讓曾根川死,要先讓優午死。我在心中不斷重複著這個邏輯,有一種重要的東西隱約浮現在腦海中的感覺。

「快看那棵樹!」日比野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隻貓。在離我們約二十米遠的樹下坐著一隻三花貓。

「只要那傢伙爬上櫸樹,就會下雨。這和燕子低飛是一個道理。」

「就算你這麼說……」我輕輕地說。

「怎麼了?」「貓真的會爬樹嗎?而且,還能靠這一點預測天氣?」我謹慎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你不信?」

「因為貓爬樹這種事……」

「它就是會爬樹。加速爬上樹幹,再跳到樹枝上。然後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上,一點點往上爬。」

「是嗎?」我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心想,現在我們倆的對話會不會被那隻貓聽到?此時貓就在我們眼前,照日比野剛剛說的方法輕而易舉地爬上了櫸樹。

「你看!」日比野驕傲地笑了,「你還懷疑嗎?」我啞口無言。

「它剛才爬上樹了,說明馬上要下雨。」日比野進一步斷言。

我雖想說「那肯定是胡扯」,卻沒說出口。我不想自以為是地否定對方,然後打自己的臉。

我這麼做沒錯。過了不到十分鐘,真的就下雨了。

晴朗的天空頃刻之間被宛如波濤一般湧來的不祥黑色雨雲覆蓋,接著,就像突然開啟了水龍頭一樣,雨傾盆而下。

我愣住了。

雖然這場雨沒下多久,但已足夠讓我吃驚的了。貓一上樹就下雨,這是真的。

我們在沒人住的房子的屋簷下避雨。

日比野噘著嘴說:「這下子你信了吧?那隻貓可以預測天氣。」

「是、是啊。」我無力反駁。

雨勢轉小的時候,我們離開了那棟沒人住的平房。沒有人住的房間裡連可問候的人都沒有,但不知日比野是出於禮貌還是誤會了,竟然向房子道謝。真是奇怪。

「你不怨恨優午嗎?」我在寂靜的房間中問。「為什麼?」日比野驚訝地反問。

「聽說你的父母被殺了。」我儘可能不讓話語帶上感情色彩,平鋪直敘地說。

「我爸的事怎麼了?」他的語調稱不上陰暗,但就像從天而降的小雨混入其中了一般,有些微弱,「是小山田告訴你的嗎?」

「其他人也說了,說兇手是個女人。」

日比野低下頭,自嘲般地說:「我爸他好色。」

「優午沒有告訴過你未來會發生什麼吧?他沒有提前告訴你父母會被殺,就算它知道,也沒有告訴你。明明是可以防患於未然的事情,它卻保持沉默。你不恨它嗎?」

「優午……」日比野停頓了一下,似乎嚥了口口水,那動作就像是要消化掉自己那算不上幸福的過去,「優午它,就是那樣的角色。」

我明白了。從很久以前開始,每當日比野因為孤獨與憤怒而將要失控的時候,他就會對自己這麼說。

角色。這個詞在我的腦海中閃了一下,但那光芒瞬間消失。

「雖然優午知道未來將要發生的所有事情,但正因為這樣,它才什麼都不說。就像真正的偉人不會自以為是一樣。」日比野摸著鼻子說。

我覺得這個比喻完全說不通,但並沒有說出口。「你從來都沒有恨過它?」

「我恨的不是它。」他一語中的,表情像是一條眺望著遙遠大陸的狗,而且語氣堅決。

「對啊,應該恨那個兇手。」

「可是,那個女人真的存在嗎?有沒有可能不存在?」

「但是,優午這麼說了吧?」小山田也這麼說過。日比野的父親對女人圖謀不軌,結果被那個女人殺了。

「如果我說是我殺了我的父母呢?」

這句話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能發出「啊」的聲音。日比野沒有笑著說「我開玩笑的」,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跨過水窪,突然想:難道優午在說謊?為了包庇殺害父母的日比野,就憑空捏造出了一個兇手。其實那個女人一開始就不存在,所以警察才抓不到她,會不會是這樣的?如果是優午說的,那就是正確答案。即便並非事實,但優午說是兇手的人就是兇手。就像名偵探開口說出的解答就是真相。那個稻草人能預知未來,決定過去。為了救出日比野,優午讓「女人」成了兇手。這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優午從來不對任何人講未來的事。」日比野靜靜地說,「但也有例外。」

「例外?」對於曾是系統工程師的我而言,「例外」是要敬而遠之的東西之一。

「伊藤會來到這座島,優午告訴過我。它還告訴我應該怎樣和伊藤相處。這是例外,對吧?」

「所有事情都和我有關啊。」

「這是為什麼呢?」

「我才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呢。」

靜香準時下班了,真是久違的感覺。完成期限還早,而且都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伺服器維護,負責開發的人就都準時下班了。這些能把做到一半的工作放下、就想著早點回家的人,靜香難以理解。她在心中嘲笑他們像是都沒確定自己在哪裡就要睡覺計程車兵。她認為沒什麼比工作更重要了。

工程師們告訴她:「靜香小姐,你今天也早些回去吧。」

有人因為她幾乎天天熬夜而深表同情,也有人因為嫉妒而讓她不要勉強自己,趕緊回家睡覺。

無論對哪類人,靜香都笑著回答說:「嗯,是啊。」

如果是平時,就算開發人員休息,她也不會停下手頭的工作。但是今天,她回家了。因為她無法專心工作。從警察那裡聽到的關於伊藤的事情,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聽到她說「我先走了」時,同事們都驚訝地看著她。

天色大亮的街道上人頭攢動,顯得活力四射,還沒關門的服裝店看上去無比時髦。靜香切身體會到自己已經脫離社會太久了,並因此感到恐懼,便匆匆離開了鬧市街。她對自己說:這種地方什麼都沒有。

回到公寓之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無事可做。她已經習慣只在家中睡覺的生活了。做了頓簡單的晚飯,吃完之後就更沒什麼要做的事了。開啟電視,螢幕上出現的是陌生演員出演的劇情老套的電視劇,靜香不感興趣。

靜香感到後悔,現在這樣子,還不如像往常一樣在公司里加班呢。

她開始想伊藤的事。

電視上沒有報道他被警方逮捕的新聞。地方報紙上會不會刊登他搶劫未遂並逃逸的新聞呢?

這時,電話響了。很少有人打電話來,靜香甚至都沒意識到是自家的電話響了。

她拿起聽筒,另一邊傳來一陣陰溼的聲音:「小姐,聲音真不錯。」那聲音並不年輕。可能是喝醉了吧,還有淫笑聲混在其中。

靜香盯著話筒,想直接把電話掛掉。她不認為這通電話是打給她的。

「而且你很漂亮。我一直尾隨著你,你沒發現吧?」

對方也許害怕電話被結束通話,說話聲音變大了。靜香再度將聽筒貼到耳朵上,但沒有回應對方。如果自己出聲了,豈不是正中對方的下懷。

「我很期待。」這句話讓靜香感到害怕。她感受到了中年大叔過度期待公司的溫泉旅行時的猥瑣和下流。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站在原地盯著電話機,覺得若是自己走開一步電話便會再次打來。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快。不僅僅是因為自己被尾隨這件事難以置信,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這通電話是出於什麼目的。

是誰啊?

靜香感到全身冰冷。她感受到了一股惡意,像黏溼的蛇一般的惡意,從腳下鑽入自己的身體。

有一點很明確,對方說了「我在期待」。也就是說,這件事情還會有後續。

日比野問我:「該怎麼處置安田?」該指責他心情轉變得太快嗎?他的口氣和計劃都突然變了。

「你還在想那件事啊?」

「不能實現佳代子願望的我不是好油漆工。」他展現出奇妙的正義感。

身後傳來了腳踏車的聲音。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草薙來了。他以不同尋常的速度在我們面前緊急剎車,嚇了我一跳。草薙此時的慌張是平日裡所沒有的。

「草薙,你怎麼了?」就連日比野也發現他不對勁了,並向後退了一步。他被草薙的氣勢所壓倒,又說道:「你的眼睛很紅。」

草薙的眼睛腫著,與昨天深夜帶我出門時的他完全不同。

「發生了什麼嗎?」我在發問的同時,已經意識到能夠讓他如此動搖,除了妻子之外不可能有其他。

「百合不見了。」他的表情無比悽慘。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他陪我去笹岡被殺的現場後,回到家就發現百合不見了。當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這個時候還不在家明顯不對勁,草薙便直接飛奔出家門,四處找她。

「一直在找?」我不假思索地問。

他大概騎著腳踏車找了好幾個小時吧。肯定在黑暗中拿著燈,尋找不知身在何處的妻子的身影。在黑暗中呼喚妻子名字的他,看起來愚蠢還是異常啊?至少對於我和靜香而言,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其中一方要是消失了,另一方肯定不會去找。

三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草薙突然開口說:「剛才警察來了,他們似乎在懷疑是不是百合殺了曾根川。」他的話音裡帶著哭腔。

對於曾根川,百合沒有好感。而她恰好在曾根川被害的晚上失蹤,被懷疑是兇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和日比野都不認為她是兇手,說不定連警察都沒真正懷疑她,但是有確認的必要。

「百合的工作是握住病人的手。」也許是因為沒睡好,草薙說話時有些口齒不清,「這樣的她,不可能殺人的嘛。」

「如果對方是惡人,是她所憎恨的人,就另當別論啦。」日比野說了句冷漠的話。

草薙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表情變得憤怒,但又立刻恢復了原狀。他支支吾吾地說:「可是……」

日比野閉上嘴,表情冷漠,開始左右晃頭。

我盯著他看,保持著警戒。我有預感,他肯定會說出驚人的話。最後,他果然雙手一拍,說:「肯定是安田那傢伙乾的。」

草薙睜開充血的雙眼。

「那傢伙似乎對島上的女性圖謀不軌,百合也危險了。」日比野煽動性地補了一句。

如果草薙現在正被不安和無力感所困擾,那麼矛頭指向誰他都能接受吧。他毫不遲疑地贊同日比野的意見。「是的,毫無疑問是安田乾的。」

兩個人展現出要立刻奔向安田家的氣勢,沒想到突然有人出來阻攔。

草薙被突然到來的警察押進警車裡帶走了。剛剛步入中年的刑警說要問他關於百合的事情。

激烈反抗的草薙讓警察十分為難,日比野上前安慰他說:「我們先去看看安田那邊的情況,你之後再來。」草薙這才不情願地上了車。

只剩我和日比野兩人了,我們奔向安田家。狀況突然慌亂起來,讓我有些興奮。

安田家是一座木結構的平房,再怎麼想誇獎也算不上漂亮。是一座散發著潮溼木頭味的房子,黴味刺鼻。

日比野使勁兒敲著大門。我甚至有些擔心門會不會被他敲倒,或是門框被砸壞,但這樣也沒人來應門。

「父母也不管管,到底去哪兒了?!像安田這種傢伙……」日比野羅裡吧嗦地發著牢騷。

我不明白「像安田這種傢伙」指的是怎樣的人。

「像他那樣的人,總是白天開車出門,晚上為了襲擊女人而在田邊埋伏著。」

「就是這種人?」

「就是這種。好了,我們埋伏起來準備襲擊他吧。」日比野斬釘截鐵地說,彷彿這是已經確定了的事情。

我不知道應該贊同他還是安慰他,瞬間呆住了。最後我們決定分頭行動。他要在日落之前找到安田,而我想一個人在島上轉悠。我們約好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之後便分開了。


作者「伊坂幸太郎」的其他小說

魔王》《死神的精確度(死神的精度)》《孩子們》《重力小丑》《死神的精確度》《瓢蟲》《金色夢鄉》《餘生皆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