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才是你的爸爸。」
孩子們說出這個秘密，孩子們全跑了。他回去問媽媽：「我是你的孩子嗎？」
「你是我的孩子，也是爸爸的孩子。」
「我是熊的孩子。」
孩子站起來，說得很慢，孩子盯著母親。
母親的聲音也很慢，母親說話的時候母親的手伸到孩子後頸上摸啊揣啊：「熊救過媽媽。」
「也救過爸爸？」
母親猛一下把孩子摟懷裡摟緊緊的，孩子快被憋死了，母親越摟越緊。
「熊，救過媽媽也救過爸爸，你的爸爸！」
母親拉起孩子，孩子拼命地呼吸，母親也不管。
「我們去找爸爸。」
爸爸回來了。爸爸跟牛一起回來的。牛快走不動了，牛停在林帶裡大聲喘氣。
爸爸吃過飯，坐院子裡大口大口地吸菸。孩子長大以後才知那都是自制的劣質煙，葵花葉子楊樹葉子揉在一起，差不多就是一大把柴禾，老金每天都用柴禾燻烤自己。老金的牙齒又黑又亮，跟瀝青一樣。
媽媽帶孩子去擠牛奶。媽媽撥一下沉甸甸的牛奶頭，媽媽說：「你爸爸太了不起了，他給牛找到最好吃的草，你瞧這牛奶頭，裡邊全是阿爾泰的仙草。」媽媽開始揉牛奶頭，牛奶頭越揉越大，跟氣球一樣，孩子手上還沒有擠牛奶的力氣，孩子抓一下牛奶頭就知道需要多大的力氣。媽媽有這麼大的力氣，媽媽開始用勁了，從媽媽的手指間吱嘍射出一道白線，鐵桶甕聲甕氣響起來，奶滿到一半時鐵桶轟一下，好像被鐵錘砸開了。鐵桶確實被撐開了。媽媽有多大的力氣呀。媽媽把牛奶頭擠得癟癟的。
「你的力氣都是爸爸給的。」
「媽媽自己有力氣。」
「騙誰呀，我看見的，爸爸騎在你身上給你打氣。」
「那是你做的夢。」
「夢是真的嗎？」
「那是人的一個願望。」
「你喜歡我的願望嗎？」
「爸爸媽媽讓你睡大床就是讓你有一個美好的願望。」
孩子的眼睛亮起來，阿爾泰的孩子都有鷹一樣的眼睛，鷹有了願望，那光就不一樣了。
有一天，孩子睡在草灘上。母親找到他的時候，他嘴角帶著笑，他的夢美妙極了。母親給孩子蓋上衣服，守著孩子。山谷裡閃耀著金光。阿爾泰的植物從發芽那天起就帶著金光。在無邊無際的金光的深處，是一動不動的灰藍色的石頭。孩子夢見了石頭。母親摸孩子的手就知道了，孩子的手攥成拳頭，孩子有無限的神力。孩子會越過石頭，越過峽谷，到森林裡去的。
母親擔心孩子的安全。老金說： 他是有父親的孩子，誰也傷不了他。女人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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