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隧道」正處於電視塔下方,它的上面並不是天花板,而是和整個發射塔相通。剛剛熊老頭進來的時候地板自動分開,讓他得以通過機關逃跑,我們進來可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巨大的推力從下方傳來,我們像火箭一樣被彈上天空,飛向幾百米高的發射塔頂端。
雖然電視塔從外面看就相當高,但一定不如在裡面飛行的體驗來得深刻。塔心內部並不是漆黑一片,四周有細小的燈光在快速後退,就像乘坐高速列車穿過隧道一樣。
在公園玩過跳樓機或者過山車之類遊戲的人都知道,被向上拋的過程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上升到制高點後往下自由落體的階段。許小五飛在我們上方,早已嚇得現了原形:一隻乳白色、發出吱嗚哇呀叫聲的袖珍倉鼠。
通道頂端開啟了,一塊圓圓的夜空出現在眼前,許小五和李伯三嗖地飛出了我們的視野。灰貓和徐棲在我上方的空中變換著各種姿勢造型,我大腦一片空白,右手摸到了腰間汪隊長給的另一支訊號彈。
謝天謝地,還以為這支戶外才能使用的紅色訊號彈用不上了呢!我拽開引線,盡力將訊號彈對準夜空,刺啦一聲,橘紅色的火光像節日的煙火一樣衝了出去,先是撞在灰貓的屁股上,然後高高地飛出了發射塔的天窗。
緊接著,我們也彈出了天窗,廣袤的夜空突然展現在眼前,好像被人當頭一棒之後眼冒金星。我們憑藉慣性在空中又上升了一小段距離,接著進入十分短暫的滯空狀態,然後就該自由落體了。徐棲很有先見之明地慘叫起來。
「糟糕!今天忘了——」
不遲不早,一張大網穩穩地兜住了我們。四周拉網的是一群羽毛火紅的大鳥,一邊扇動翅膀,一邊發出濃郁的香噴噴的食物氣息。
「是燃鵝!」灰貓歡快地喊道。
燃鵝方隊拉著網往前飛去。在我們前方,李伯三躺在另一張大網當中,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變成倉鼠的許小五。一隻黑色的大鳥在旁邊滑翔,指揮燃鵝降落。
我從未以這個視角俯視過午夜的城市,高樓大廈都成了灰色紙盒,地上的人事煩憂變得無足輕重,只有廣闊的天空真實可依。
「你剛才說今天忘了什麼?」我問徐棲。
他臉色發白,哆嗦著嘴唇:「……忘了拿快遞。」
「你在幾百米高的空中,腦子裡想的就是拿快遞?」我室友的腦袋經過哈士奇的撞擊,果然還是出了問題。
「電商促銷那天我也買了東西啊!」徐棲委屈地說,「剛剛忽然就想到了這件事。」
我們降落在電視塔下的廣場上。李伯三驚魂未定,許小五變回人類的樣子,躺在地上喘氣。
「咱們以前那些事兒,你還記得嗎?」許小五望著夜空發了一會兒呆,轉頭問道。
「本來不記得的,後來,今天,又想起來了。」李伯三回答。
「真的?」許小五一躍而起,「難道熊老頭說的是真的?一進時光隧道,你就想起來了。」
「瞎扯!老子本來就記得,只是不好意思承認,於是假裝不記得了。」李伯三說。
電器行的正門轟的一聲開啟,身穿作戰服的羅警官和汪隊長走了出來,押著一個身穿白色毛皮大衣的胖大男人。這個男人一步一挪,走得很慢,除了兩個袖子和兩條褲腿是黑色的,兩隻眼睛的黑眼圈也尤為醒目。
「你說,如果重來一遍,我的人生會不會好一些?」許小五問。
「不會。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糟糕。」李伯三說。
汪隊長把許小五押進了警車。
「我們在vip廳的地下發現了巨大的藏寶庫,起獲了遊戲廳從開張到現在以來囤積的鉅額財富,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路不明,很有可能來自羅威之前查獲的地下賭場的相關案件。今天算得上大獲全勝,多虧你們幾位。」汪隊長的海苔眉舒展開來,關切地看了看灰貓屁股上被訊號彈燻黑的一塊。
「好在有信使提前做了空中接應的準備,不然可就麻煩了。」他說。
「熊老頭準備怎麼處理?」我問。
「先帶回去審。那傢伙強硬得很,不過不管怎麼樣,松塔機都是違規的。」汪隊長說。
細小的冰粒落了下來,阿泰開車送我們回去。我們跟在前面幾輛押送疑犯的警車後面,相比於解決案件的喜悅,心中反而感慨更多。
許小五雖然荒唐,卻勇敢決絕,相比之下,我連吹牛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面對自己年輕時的執念了。
「你年少的時候,有沒有吹過什麼牛、做過什麼夢,像許小五這種?」我問徐棲。
冰粒打在車窗上,很快模糊了外面的街景。過了好一會兒,徐棲才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好像一直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