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灰貓奇異事務所 康夫 第1頁,共2頁

得知許小五的真實身份之後,李伯三整個下午都在抓狂之中,翻來覆去只有兩句話:一句是「他竟然是個倉鼠」;另一句是「他竟然搶了銀行」。汪隊長對此毫無辦法,只得由他在小會議室待著,等進一步的訊息。

傍晚時分起了風,信使裹挾著寒氣從窗戶飛進屋裡,落在汪隊長面前。

「我去大鯊魚問過了,許小五那天晚上確實不是一個人離開的。調酒師章添說,許小五醉得厲害,是他的朋友來接走的。」信使說。

「他的朋友?」汪隊長皺起眉頭,「我們查過他的社會關係,並沒有什麼固定朋友。」

信使從風雨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張畫像:「這是根據章添的描述畫的肖像圖。五十多歲,男性,身材高大,體形較胖,穿黑色帶風帽的厚羽絨服,從領口可以看到裡面穿的白色高領毛衣。長相沒有看清,章添只記得對方臉很大,眼眶深陷,好像經常熬夜,給人疲憊的印象。這個人到了以後就帶走了許小五,去向不明。」

汪隊長把畫像交給阿泰:「讓技術科的同事立刻去查。」

「調酒師那邊還提供了一樣東西,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含義。」信使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金色的硬幣,遞給汪隊長,「章添說,這是那個人彎腰扛走許小五的時候,從他口袋裡掉出來的。」

汪隊長、灰貓、徐棲挨個兒看過金幣,全都一副疑惑的表情。

「看起來像某個國家的硬幣,你看,圖案是一座塔。」

「哪個國家的硬幣會不寫面值?」

「說的也是。」

我接過來一看,不禁樂了:哪是什麼硬幣,明明就是街機廳的遊戲幣啊!在我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街機廳紅透大江南北,每個小男生都夢想著下課以後飛奔過去,花一塊錢買兩個幣玩個痛快。如果沒有零花錢,站著看別人玩也能站幾個小時。

「不會吧,你們連這都沒見過?」我看了看對面幾張茫然的面孔。好吧,他們還真有可能沒見過。

「什麼叫街機?」灰貓睜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著徐棲。

「這個嘛,我也沒有親自玩過。」徐棲摸了摸腦袋。

「就是人類小孩玩的遊戲機。」我言簡意賅地說,「你可以理解為毛線。」

灰貓似乎有點明白,又有點迷糊。

「那,這個電子毛線——電子遊戲,和許小五有什麼關係?」

「這我就不知道了。」

汪隊長擰起海苔眉,思索片刻:「如果真要從這條線上尋找突破口的話,我倒知道一個好的人選。你們見過的,羅威羅警官。」

「新發地那位片警?」

「不錯。轄區雖然不大,但能鎮住那個地方的都是強悍角色。羅警官以前追查過遊戲廳和地下賭場的連環案件,對這一塊的工作很熟悉。」汪隊長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阿泰,你先帶大家去食堂吃個工作餐,我和羅警官聯絡一下。說不定今晚就要行動,讓大家待命,別回家了。」

我和徐棲是第一次在警隊的食堂吃飯,覺得挺新鮮,灰貓卻怨聲載道。它夾起盤子裡一塊黏糊糊的紅燒魚嘆息:「看看,這就是為什麼我寧願和人類住在一起也不願意加入警隊,成天吃這玩意兒,有什麼生活質量可言。」阿泰不好意思地笑笑,津津有味地把一份糖醋小排吃得乾乾淨淨,末了還給汪隊長打包了一份醬骨頭。不得不說,阿泰的脾氣比灰貓好多了。

「看看,這才叫人類的朋友。」我低聲對徐棲說。

灰貓常常抱怨汪隊長過於雷厲風行,不過和羅警官一比,汪隊長算得上十分溫和。我們吃完飯走回值班室,只見門口停了一輛越野摩托,羅警官已經風馳電掣地從片區趕到了局裡。雖然是第二次見面,他一身機車夾克的威猛造型還是令我們十分敬畏。

「你們知道中央電視塔附近有個電器行吧?那是一家老牌家電商場,叫中塔電器。不過,電器行的生意只是個幌子,真正的買賣在地下庫房裡。」羅警官粗糙的大手捏著那枚細小的金幣,「那裡實際上是一個電子遊戲廳。電器行裡銷售的那些家電,一到夜裡就會變成各式各樣的遊戲機。我舉個例子你們就明白了,人類玩的拳皇街機實際上是洗衣機。」

他這麼一說,我立刻明白過來了。那種老式街機兩個紅色的操作手柄可以玩出無盡花樣,確實曾被我們戲稱為「洗衣機」。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們都懷疑那家遊戲廳並不單純,但他們有特許經營的執照,沒有真憑實據,我們不方便查。」羅警官端詳著那枚遊戲幣,「這上面印的圖案很像電視塔,十有八九就是那家遊戲廳的遊戲幣。如果他們真的和這次的事情有關,倒是一個徹查的好機會。」

「你們懷疑那家遊戲廳什麼地方有問題?」信使問。

「我們懷疑他們利用松塔機開設地下賭場。」羅警官說。

「松塔機?」這玩意兒我也沒聽說過。

「就是老虎機,不過比老虎機還要多幾層。把錢從投幣口扔下去,就會落到下方的小平臺上。如果運氣好,新掉下來的錢會在滑進滑出的過程中,將小平臺上的錢推到下一層。下一層的錢如果足夠多,就會被再次往前推,直到掉出機器。這種東西看起來有入有出,實際上能掉出來的只有投進去的十分之一。不少人沉迷於此,最後傾家蕩產。」羅警官說。

真沒想到,動物們的世界裡也有這種害人不淺的東西。可是許小五為什麼會捲入遊戲廳和地下賭場的迷局當中,仍然叫人想不明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不過,首要任務是保證將許小五捉拿歸案,我們先把他拿下,你們再進去查賭場。」汪隊長說。

「好。我建議你們不要打草驚蛇,最好先讓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新面孔出面,穩住許小五,避免他因為拒捕造成麻煩。」羅警官看了看我們,「可以讓這兩個人類去探探情況。」

「憑什麼……」

「這次懸賞的錢可不少。」灰貓打斷了我的憤憤不平。

「有道理,就這麼定了。」我立刻一口答應,「不過,灰貓也得一起。」

上次險些被拌了月餅餡兒的經歷還在眼前,我可不想稀裡糊塗地再次孤身涉險。

汪隊長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灰貓,又看一眼我們:「把李伯三帶上,有他在,許小五應該不會做出什麼過激反應。」

這倒是個好主意。

「飛虎也得去。」羅警官看著汪隊長,「只有三個人類不行,至少得有一個我們的成員。」

「好吧,」汪隊長妥協道,「我也跟著去好了,換身打扮。」

「你就算了,整個市局就沒有比你更像警察的。」羅警官樂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動的時間定在午夜十二點。空氣乾冷,天氣預報夜間可能有雪。

電視塔高聳在廣場正中,從塔身下方仰頭看去,很有「危樓高百尺」的感覺。電器行的大門鎖著,我們從送貨的後門進入,推開掛著「閒人免入」牌子的小門,面前是一段幽暗的水泥樓梯,通向地下。

我的心怦怦直跳,雙手揣在口袋裡,一手抓緊一枚訊號彈——這是汪隊長交給我的。

「紅色的是訊號彈,適合室外用;綠色的是氣味彈,適合室內用。氣味彈穿透性很強,即使在地下室也不影響效果。如果不能順利帶出許小五,你就立刻發出訊號,我們的人馬上衝進來接應。」他說。

按照羅警官的思路,灰貓要儘量隱蔽,不要暴露,像以前那樣裝在挎包裡也不行,過於引人矚目了。徐棲想了想,拉開衝鋒衣拉鏈,露出裡面起了毛球的套頭毛衫,把灰貓呈「大」字形舉起,貼在了自己的毛衣上。

「喂喂!我又不是冰箱貼!」灰貓大聲抗議。

「灰灰乖,試試看能不能抓緊。」徐棲拉上外套拉鏈,雙手抄在口袋裡,從內部暗暗托住灰貓的屁股。

這麼一看,確實不太明顯,最多像一個長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真暖和啊。」徐棲高興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