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我早就說過了,東西也主動送到你們這兒了,還要怎麼樣呢?」李伯三喋喋不休。
我偷偷瞟一眼汪隊長,看他的意思是讓我和徐棲先開口。我又瞟一眼徐棲,這傢伙的全部注意力還在那面單向玻璃牆上,努力想找出一個可以看到外面的角度。我只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李先生。」
「好不容易擠出幾天假期陪老婆度蜜月,為了幾千塊錢的板栗,全給我攪黃了,她脾氣可是很大的……」
「李先生,你有沒有聽說過犯罪集團用堅果作為警告,向目標物件傳遞威脅訊號的事情?」我努力回憶在劇組聽演員聊天時他們講起的表演技巧,裝出汪隊長的神態——簡單地說,就「面無表情,不苟言笑」。至於犯罪集團之類的胡扯,純粹來自從小到大最愛的一套探案故事集。
這一招相當有效,李伯三立馬呆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我和犯罪分子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你也許認為自己和他們沒關係,不過他們很有可能認為自己和你有關係。李先生,你剛剛說你的公司正在融資?」
「……是在融資,可……」
「李先生,現在專門針對你這樣的新貴的威脅、綁架、敲詐、勒索,可是一樣不少。」我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汪隊長手裡的卷宗,「你有沒有什麼仇家,得罪過什麼人?」
「我怎麼可能……」
「李先生,你好好想一想:有沒有和創業夥伴產生過分歧,有沒有對核心員工許諾不兌現,有沒有在招聘啟事中連哄帶騙,有沒有揹著老婆搞過婚外情?每一件事情後面都可能有一位潛在的兇手,想要藉機報復。」
李伯三的臉綠了。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決定把從小學起幹過的壞事兒全都告訴我們。
「讓我們採用倒敘的方式,」我趕緊打斷了他,「就從結婚那天說起。」
「好,好。」李伯三端正坐好,開始敘述那天的事。
12月13日是李伯三結婚的日子,草坪婚禮定在郊外一家著名的度假莊園舉行。按照他老婆的要求,李伯三訂購了大量玫瑰和綠色植物,將冬天的草坪裝扮得像春天一樣。
「為什麼不乾脆等到春天再結?」汪隊長不解地問。
「這個嘛,到春天有點來不及……」李伯三有點尷尬。
汪隊長似懂非懂,我心知肚明,讓李伯三繼續往下說。
因為佈置現場的需要,會場外停了好幾輛小貨車。加上李伯三大宴賓客,來往車輛更加難以統計。直到曲終人散,他才發現一輛紅色的小貨車孤零零地留在了停車場。
「我以為是度假村的工作用車,臨走的時候他們卻告訴我不是。工作人員發現雨刷上夾了一張紅色的寫著‘新婚快樂’的卡片,這才確定是給我的。」李伯三說。一開始,他以為是誰送的別出心裁的賀禮,不但把車開回了家,還拍下照片發在社交網路上。幾天過去,他發現這份禮物並不來自身邊任何一個朋友,才有些慌張起來。
「然後我就把它開到了派出所,報了案。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前面的事我也沒有隱瞞。」他說。
汪隊長皺眉沉思,阿泰忙著做記錄,我一時沒有新的思路。徐棲忽然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來,指著頁面上的公司介紹饒有興致地說:「您的公司是賣堅果的啊!還用松鼠做了卡通形象呢。」
徐棲的神態實在不像一位幹警,李伯三愣了愣,點了點頭:「辦公室零食很適合網際網路電商思維,因此堅果生意一下就火了。」
我不知道徐棲為什麼問起這個,李伯三的公司屬於正規經營,這一點汪隊長已經查過。我看看徐棲,他的興趣又重新被手機吸引住了,沒有繼續提問的意思。我只得嘗試用另一種方式和李伯三交流。
「李先生,‘一車栗子’,這個概念會讓你想起什麼嗎?比如說,什麼暗示,什麼特殊的含義?」
「供貨?銷量?物流?」李伯三茫然地看著我們。
「還有嗎?」
他搖了搖頭。
「那你是不是特別愛吃栗子?」我也沒招了,問了個蠢到家的問題。好在李伯三以為我有什麼深意,沒有出聲嘲笑。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汪隊長,向他求助。汪隊長取出許小五的照片,直截了當地問:「這個人你認識嗎?」
李伯三湊近照片看了一陣:「眼熟。」
「他叫許小五。」
「噢!許小五!」李伯三雙手拿起照片,「對對,就是小五!好多年沒有訊息了,看樣子混得不怎麼樣。」
「你把關於他的情況說一說。」
「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小學同學了一段時間。他家裡條件不怎麼樣,父母離婚,職高畢業後就自己謀生,我高中畢業考了大學,然後就沒有聯絡了。」李伯三說。
「就這些?」
「是啊。還能有什麼?那會兒流行武俠小說,大家沒事兒都拉幫結派,他跟我也組了一個組合,叫作‘三五成群’,都是小孩子的把戲。這也算嗎?」李伯三努力回憶著。
「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是初中畢業的暑假,在火車站。他是個雄心勃勃的人,說要去闖蕩江湖。」李伯三又在記憶的長河中跋涉了一陣,緩緩答道。
「之後沒有見過?」
「沒有。」他嘆了口氣,慢慢地搖了搖頭,「闖蕩江湖哪有那麼容易?聽說他在外地跑長途、賭錢、當保安、替人打架。我畢業後就留學了,現在回國創業,怎麼會和他有聯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