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晏先生圈出來的這個人,叫作許小五。
從資料上看,許小五今年三十歲,瓜子臉,膚色偏白,案發前曾在某知名物流公司擔任貨車司機。因為並不直接在電商工作,汪隊長的第一批重點排查名單裡沒有他的名字。實際上,他工作的那家物流公司,最主要的客戶就是某著名電商。
「許小五的作案嫌疑很大。第一,他是個齧齒類;第二,瞭解電商促銷等一系列活動;第三,會開車,司機身份易於進出新發地,可以多次踩點;第四,失蹤時間和案發時間吻合。到底是不是他,明天讓老汪去公司提人就知道了。」灰貓說。
突然打破僵局,案情取得重大進展,讓我感到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不過,灰貓是如何從浩如煙海的嫌疑人當中,圈定十幾個嫌疑最大的物件的呢?我記得汪隊長手裡的排查名錄有厚厚一疊,灰貓去見晏先生的時候只拿了一頁紙。
「這裡面有你的功勞。」灰貓說。
「我?」
「那天在金庫,你提到這次的事件會不會和黃梨失蹤案有相似之處,正是這一點提醒了我。」
「不是說幻術適用範圍有限,沒法偷走這麼多栗子嗎?」
「沒錯。這次的案子和幻術沒有什麼關係,但劫匪進入作案現場的方法,卻和黃狸們差不多。」灰貓一屁股在我的枕頭上坐下,伸出前爪,「魚乾遞我一下。」
徐棲在臥室昏睡不醒,我只好親自拿了條魚乾遞給灰貓。
「新發地的金庫相當於烤梨店,門窗沒有動過的痕跡,也沒有地道或者暗室,劫匪只有一種途徑進入室內:偽裝成貨物混進去。在烤梨店事件中,黃狸偽裝成黃梨混在了筐裡,現在我們大膽猜測:金庫劫案中,劫匪會不會偽裝成堅果,混在了栗子當中呢?這是我在現場時的一個思路。」灰貓咬了一口魚乾。
「劫匪偽裝成堅果?」我不相信地說,「可是那些堅果裡面最大的也才幾十克一個啊。」
「沒錯,正是這一點給了我繼續下去的方向。齧齒類動物很多,但體重這麼輕的齧齒類又有多少呢?這一點,鳥學家應該比較清楚。」
鳥學家正在美好的宿醉中,灰貓只好自問自答。
「符合這個體重範圍的,只有某些特定種類的倉鼠了。比如常見的金絲熊、布丁鼠,都很袖珍。」灰貓說。
「那是什麼東西?」我對動物沒什麼瞭解。
「就是寵物市場賣的那種小鼠,放在滾輪裡就會一個勁兒地跑步。別看它們個頭小,實際上運動量很大,一天要跑20公里才能保持健康,而且一個個脾氣倔得很。」灰貓說。
「你的意思是,倉鼠混進了栗子堆暗度陳倉?」
「雖然是個大膽的想法,卻不是沒有可能。你想想,一隻倉鼠藏在貨筐裡,跟車來到倉庫,趁卸貨時混進小山一樣的栗子堆。等到傍晚蝙蝠們吃西瓜的時候,它偷偷出來開啟倉庫後門,將栗子轉移到車上,最後開車溜之大吉。儘管沒有狸貓們的幻術,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這是我想到的最能解釋得通的作案過程。」灰貓說,「於是,我把嫌疑人的範圍縮小到了倉鼠這個類別。齧齒類雖然很多,倉鼠的數量卻相對較少。符合‘倉鼠、會開車、與電商有關’這麼幾個條件的嫌疑人就更少了。這兩天我用自己的渠道走訪了一下,又排除掉一半沒有作案時間的物件,最後剩下來的就只有單子上的十二個人。」
灰貓這番話可謂邏輯清晰、推理嚴密。我一時想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不過仍然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栗子堆固然藏得住一兩隻倉鼠,但它們怎麼可能在一個鐘頭的時間裡搬完那麼多栗子?如果藏了一大群倉鼠,又大大增加了被發現的可能。」我說。
灰貓點了點頭:「一開始我也沒想通,不過看到許小五的資料,我就覺得事情可以解釋了。」
「怎麼說?」
「許小五是物流公司員工。如果你見過物流公司的人裝卸包裹的速度,就一點兒也不難理解為什麼他可以在一個鐘頭內把一大堆栗子搬空。」
好吧,雖然有點勉強,也不是說不通。
「既然你已經確定了是十二隻倉鼠中的一個,為什麼這兩天不告訴汪隊長?他還在那兒大海撈針呢。」一想到敬業的汪隊長那兩隻黑眼圈,我就對灰貓的做法感到憤憤不平。
「老汪這個人性格直得很,你跟他說什麼他都信,聽風就是雨,雷厲又風行。雖然我對自己的推理有信心,但也擔心萬一其中有疏漏,可能會耽誤整個案件的進展。因此讓他全面把控,我重點篩查,是既高效又保險的方法。」灰貓說。
「說得好聽,實際上還不是私藏資訊,讓人家辛苦辦案,你自己精確制導,到時候好多分獎金。」我說。
「喂,三流編劇,我把和老汪的分成比例從五五分提高到七三分,是為了給你們兩個爭取一份助理費!」灰貓氣呼呼地說。
「我們倆還有份?」我相當意外。
「可不是嘛,你們倆一人一份,我五份,老汪三份。基本上合理。」灰貓說。
我深受感動,主動遞上了一條魚乾。
「我尋思,等咱們業務慢慢擴大了,營業額穩定了,可以考慮開一家事務所,專門承接這些一般人處理不了的事情。」灰貓擺出一副深謀遠慮的樣子。
這主意倒是不錯,我心想。
「這樣也算給你們倆找了個穩定飯碗,這麼大的人了,總不能指望我照顧一輩子。」
「……」
「現在咱們先給老汪去個電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聽風就是雨,雷厲又風行’。」灰貓熟練地滑開手機螢幕,按下擴音,撥通了汪隊長的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中,汪隊長只說了三個字:接通時一個焦急的「請講」,結束時一個昂揚的「好」。
電話掛上不出十分鐘,我們就收到了他的反饋:許小五失蹤了。
警局火速聯絡上了物流公司的人。對方說,許小五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雙十二」那天本該屬於他的送貨任務也沒完成,公司正準備將他除名。
又是不到十分鐘,許小五的通緝令就遍佈了社交媒體。
許小五,男,現年三十歲,體格瘦小,膚色偏白,曾任××物流公司貨車司機,案發後去向不明。此人系「12·12」特大金庫劫案重要嫌疑人,望知情人士及時與警方聯絡。
「百分之百畏罪潛逃。」灰貓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在暖氣片上擺好睡覺的姿勢,「行了,後面就是收網抓人的事,老汪辦這個很有一套,我們腦力勞動者躺著看戲就行。」
它雙眼一眯,瞬間就進入了睡眠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