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灰貓奇異事務所 康夫 第2頁,共2頁

大概是對此前汪隊長問候的回應。

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徐棲打斷了。

「我要再看一下監控。」他說。

灰貓眼睛一圓,我們立即快步走回倉庫。四隻蔫了吧唧的蝙蝠再次歪在我們面前。

「來一個答話的就行,其他的都別給我吱聲。」羅警官黑著一張臉。

這次,蝙蝠們推舉了個頭最大、哆嗦得最厲害的那隻。

「蝙蝠朋友們你們好,你們白天是不是看不見?」徐棲禮貌地問。

「沒……沒錯,我們只……只上夜班。天……天黑透,才上班。」大蝙蝠說。

「幾位是什麼時候發現栗子不見的呢?」徐棲又問。

「一……一上班,栗子就……不見了。」大蝙蝠說。

汪隊長和羅警官聽出了話裡的問題,灰貓也豎起了耳朵。我已經明白了徐棲的想法,正是之前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夜班具體幾點鐘開始?」我緊接著問。

「大……大概是五六七八點鐘。」

「到底幾點鐘?」羅警官聲色俱厲,瞪了大蝙蝠一眼。

「五……五……」大蝙蝠被這麼一嚇唬,結巴得更厲害了。

員工五點鐘下班,蝙蝠五點鐘上班,無縫銜接,難道我和徐棲的思路還是不對?

「……六點鐘。」大蝙蝠緩了口氣,終於蹦出了自己想說的詞。

這就對了。我鬆了一口氣。

「那麼,從五點鐘員工下班,到六點鐘上班發現栗子消失,這段時間裡幾位在做什麼呢?」徐棲問。

一聽這個問題,蝙蝠們臉上現出愉快的表情,回答也踴躍起來。

「那會兒是傍晚——」

「我們在吃早餐——」

「早餐吃西瓜——」

「除了吃西瓜,什麼也沒幹。」

我心中有了六七分把握,徐棲想到的正是事情的關鍵。雖然整個案子的脈絡我還不清楚,但監控和口供對不上的問題,眼下就能解決。

「案發時間並不是之前我們認為的凌晨兩點。」徐棲很有把握地說,「而是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

「什麼?」兩位警官面面相覷。

「沒錯,蝙蝠們白天看不見東西,因此並沒有看到作案過程。等天黑透,蝙蝠們恢復視力,堅果已經失竊了。」徐棲說。

「怎麼可能?忠叔聽到響動,第一時間衝過去報警,這個時間明明是凌晨兩點啊!」羅警官說。

「接到報警的時間確實是凌晨兩點,可他聽到響動並不是在同一時間。」我贊成徐棲的判斷。

汪隊長耿直的雙眼迷茫地看著我們。

「忠叔應該是樹袋熊吧?各位,他的‘第一時間衝過去’,可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快啊!」徐棲說。

兩位警官眼中的迷霧逐漸清晰,明白了我們的意思。

「忠叔確實是樹袋熊,我們竟然忽略了這一點。」羅警官懊悔地說。

「所以,事情發生在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忠叔聽到動靜也是這個時候。不過,等他衝進倉庫,再衝回來報警,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汪警官恍然大悟。

這就是為什麼蝙蝠說凌晨兩點什麼也沒看到,因為這時候離真正的案發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鐘頭。

「一進一齣,花了八個小時……」羅警官捶著胸口,灰貓用前爪捂住了自己幽怨的眼神。

徐棲認真地補充道:「我記得汪隊長說忠叔反應比較慢,剛剛您和他打招呼,他確實過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於是就想到了樹袋熊。這種動物確實比較特殊,如果你打一下,它一個月以後才會還手。」

我吃驚地看著徐棲:「真有這麼誇張?」

徐棲得意地笑了起來:「沒有啦,它們只是反射弧比較長,我剛剛是在講笑話。哈哈哈哈哈哈!」

現場鴉雀無聲,連空氣都凝滯了。我剛剛還在為自己和徐棲不謀而合感到高興,這會兒已經在考慮換室友的可能性。

「這麼說來,以前的調查方向完全不對,需要重新調整。」汪隊長皺著眉頭,「這麼多栗子,總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吃掉,只要一進入市場流通,我們就能發現蛛絲馬跡。不過,在圈定嫌疑人這件事上,我們除了基本確定對方是個齧齒類,還沒有更多思路。」

「我想,除了是個齧齒類,疑犯很可能對人類的電子商務和消費習慣非常瞭解。」我說。

「為什麼?」汪隊長問。

「從他選擇的作案時間可以看出來。12號那天所有人都在電腦和手機上瘋狂搶購,劫匪挑這個時間下手應該是經過考慮的。」我回答。

「有道理。」汪隊長猶豫著用右手搓了搓下巴,「你也是做刑偵工作的嗎?」

「不不不,」我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給電視臺寫過幾集法制故事的指令碼。」

「每天中午播出的那個法制節目?我也愛看!」汪隊長驚喜地說,「我還按照主持人的姿勢擺拍過照片,掛在局裡的光榮牆上了。」

灰貓鄙夷地看了一眼比畫姿勢的汪隊長:「行了行了,你們先出去,讓我們在這兒靜靜。」

他倆一走開,這傢伙立即對我使了個眼色。

「快,揣一把放兜裡。」灰貓低聲說。

「啊?」偷堅果這種事,我可沒幹過。

「快點,我衣服沒兜,不然還用得著你?」灰貓著急地看看門口,兩位警官正背對我們抽菸,隱約有「玩飛盤」之類的詞飄過來。

我只好閉著眼睛抓了一把放進口袋。

「再多拿點!」

我只好又在周圍幾堆堅果裡胡亂抓了幾把,塞進徐棲的口袋。

一支菸的工夫,兩位警官折了回來。這時灰貓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在空地上舔起了爪子。

「這樣吧,你們先排查嫌疑人,我去找找其他的門路,打聽打聽栗子的去向。」灰貓說。

「秘訪這種事就有勞你了。」汪警官說。

「我還有個問題,」我忍不住開口,「既然是這麼重要的倉庫,為什麼不多弄幾個守門員?至少也不能是樹袋熊啊。」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保守秘密比增加人手更為重要。知道堅果特殊價值的人越少,堅果就越安全。這一點上,忠叔是最好的人選,低調也是最好的偽裝。」汪隊長答道。

等我們回到虎坊橋的住處,樓下早已圍了幾個買菜遛彎回來的老頭老太太。我們從警車上一下來,就受到了行注目禮的待遇。

徐棲悄聲問:「為什麼你一靠近,他們就不說話了?」

這是什麼話!又不是我的原因。

「他們看見我們坐警車,以為咱犯事兒了。」我好脾氣地解釋。

徐棲的表情更加困惑,抓抓頭又問:「那為什麼以前那些同學看見我靠近也不說話?那是課間,我可沒有坐警車啊。」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這傢伙搬家的時候翻出一張皺巴巴的英文博士學位證,還有一枚皇家地理學會的徽章。

「可能是你成績太好了。」我說。

「不會的,不會的,」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每次考完,我都反覆跟他們強調考得不夠理想,還把自己的卷子拿給他們看,作為證明。」

「你這是在講笑話嗎?」我問。

「沒有啊!我很少講笑話的。」他真誠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