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灰貓奇異事務所 康夫 第1頁,共2頁

我們一路飛奔逃離了現場,葉小姐始終一言不發。我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些寬慰的話,但當我們回到位於虎坊橋住處的時候,她已經換回了之前的神情和語氣。

「這一天真夠累的,好在吃了不少新鮮點心,可以睡個好覺啦。」葉小姐打著哈欠,嫵媚地看了我們一眼,「明年春天來找你們喲!」

她款款地鑽進大玻璃罐,閉上了眼睛。

「睡吧,葉小姐。」灰貓給玻璃罐塞上瓶塞,徐棲用黑布把它蓋了起來。

「天亮之前給何大夫送回去就行。」灰貓說。

我長長地鬆了口氣,時間已經過了零點。我感到房間裡發生了什麼變化。早上離開時冷冰冰的屋子現在溫暖如春,溫熱的氣息正從骨頭深處將我凍硬的手指化開。

灰貓歡呼一聲跳下徐棲的肩膀,幾個起落,穩穩地趴在了暖氣片上。

它把自己的身體收成窄窄的一條,正好和暖氣片一樣寬度,雙手前伸,雙腿往後繃直,尾巴放平,完全地佔據了暖氣片。

真沒想到這個傢伙伸直了有這麼長,我在心裡吃驚地比畫。

「呼,真是……舒服啊!」它發出了滿意的嘆息。

徐棲已經換上了萬年不變的紅色法蘭絨格子睡衣睡褲,坐在扶手椅裡愜意地喝著一杯熱茶。

「北京的冬天,真是少不了暖氣君。」徐棲說。

我耳邊迴響起暖氣君離開時那一聲痴情又絕望的低吼:「我能給整個城市供暖,為什麼就暖不了你的心?」

「難怪他經常借酒澆愁。」我心想。

「葉小姐屬蛇,天性喜涼不喜熱,和暖氣君本就是兩類。暖氣君雖然對葉小姐一往情深,實際上只能算作一廂情願。再說,葉小姐的老家很遠,吃了很多苦頭才在我們這個城市生活下來。你們人類又沒過過蛇的日子,就別說三道四了。」灰貓慢條斯理地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我說。

「談戀愛真是一件複雜的事。」扶手椅裡的徐棲拽過咖啡色厚毛毯,仔細地把自己蓋了起來,好奇地望向我,「話說,你是怎麼說服葉小姐的?我買個漢堡回來,她就把火鍋店的線索告訴了我們。」

「三流編劇嘛,戀愛談得多,自然會揣摩女孩子的心思。」灰貓嘲諷地說。

簡直胡說八道。我雖然確實談過幾個女朋友,但自從上一任女友離開之後,就自覺遠離了喜歡的異性。自己的生活尚且朝不保夕,既然不能給人承諾,就不要發生什麼才對。

從某種意義上說,暖氣君比我幸運得多。至少葉小姐把他送的戒指隨身攜帶,而我送給前女友的同款戒指,在分手當天就被她扔出了十六樓的視窗。

我穿上浴衣,打算衝個澡。在等待暖氣的這幾天裡,屋裡冷得讓人實在沒有勇氣洗澡。然而,我腦子裡仍然盤旋著今晚的冒險,想到自己在老闆娘面前兩次禍從口出、自尋死路,總覺得不可思議。

灰貓聽了我的敘述,一點兒驚奇的神情也沒有。

「這是暖氣君的能量造成的。」它懶洋洋地說,「暖氣君的熱量有一種讓人放鬆警惕的效果,許多第一次接觸這種能量的人會不知不覺地做出他們心中真正想做的事。」

還有這樣的事!難怪當時的我身不由己。可是,我想做的事難道就是找人打架?

「不對,徐棲就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我說。

「那是因為我本來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啊!」徐棲愉快地說。

這樣一說,我完全無法反駁。這個博物學家確實是個行事奇特的人。

我又想了想灰貓今晚在火鍋店的表現,除了扮猛虎下山耍了回威風,一整晚都在撥肉丸子踢足球,也算原形畢露了。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綁架暖氣君的事是老鼠乾的?」我問灰貓。

它把兩隻前爪在暖氣上擺擺整齊,說道:「昨天晚上去熱力廠,鼠輩們說暖氣君沒有來,我就問了問今年是誰負責接待。果不其然,負責接待的球總管和他表妹,以及手下百十來號人都不見了,不能不讓人懷疑。但他們具體去了哪兒,我卻沒有什麼線索。葉小姐既是鼠輩們的天敵,又和暖氣君有不同尋常的關係,因此只要請到她出面,事情就解決了大半。等到在手機上看到邱老闆的照片,和球總管有八分神似,我心裡就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