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我的專屬眼鏡

●一打尿布,以領12次聖餐支付

●一頂藍色羊毛小帽(我們可以自由決定數量、材質和種類),以10小時靜默支付

●兩雙帶粉色和藍色小穗的氈鞋,以20次卑微苦行支付

就這樣一直寫下去直到湊滿全套衣物。

每張精神花束賀卡的落款都是「您卑微的」或者「您有愧的女兒,艾瑪·雷耶斯」。

寫好卡片,她便對摺兩下交給我們,讓我們去送給該送的人。然後她拿出厚厚的簿記,那上面寫著我們的名字。她把數量記下來,算出總和,再問我們付了多少。

「我已經付過十次彌撒了。」

「十次彌撒?不可能,你已經欠了三十次彌撒了,照這樣下去,你永遠都付不完。還有呢?」

「還有十五次玫瑰經。」

「嗯。」

「一百次安魂曲,就這些了。」

「什麼叫就這些了?」

「還有靜默和卑微苦行」

於是激烈的爭論就這樣開始了。她罵我們,把我們當作不正派的小偷看待,而欠主的債不還則是我們所能犯下的最不可容忍的偷竊行為。「要是下次你仍舊還不上欠我的,」這會兒又不是欠主的而是欠她的了,「我就再也不管你的賬了。」然而下次寫賀卡時她不但會忘了這話,還會逼著我們送出更多,指責我們小氣、不虔誠、自私,她從來不缺形容詞。

有一位從託利馬來的女孩已經在修道院待了二十二年了,她欠了那麼多債,嘉梅麗塔小姐為她單獨準備了一本簿子。那天是院長的教名日,女孩去她那裡寫賀卡。嘉梅麗塔小姐大發雷霆,說再也不幫她了,罵她是小偷、不正派、欺騙主,還說要向院長告發她。可憐的康蘇埃羅,她是個好姑娘,唱歌非常好聽,我們這些年紀小的特別喜歡她,因為她就像媽媽一樣照顧我們。可憐的姑娘哭了一整天,於是我們所有人決定,自己這一個禮拜的彌撒、聖餐、玫瑰經、靜默等所有相關行為,都送給康蘇埃羅,替她還債。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特別喜愛康蘇埃羅,每次休息的時候都黏著她。女孩名叫伊奈絲·佩尼阿。

後來有一天爆出了醜聞:和女孩坐一條板凳的同伴在院長面前告發她,說一個禮拜以來她都在聖體聖事時兩次站起來領聖餐。可憐的女孩這麼做是想幫她的朋友還清一千次聖餐的債。修女們喊道:「褻瀆神明!褻瀆神明!」她們剝奪了她領聖餐的權利,把她關在樓梯下面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裡。據說好多年前那間屋子裡曾有一隻毛茸茸的大手讓一個犯了死罪的女孩消失了。

伊奈絲被關了十多天,直到主教由神父巴高斯陪著到訪。主教和神父手裡拿著香爐和一副大十字架,修女們跟在身後,他們在門口叫了她三聲。當時我們都被關在後院,不過修女瑪利亞給我們講了整個儀式。主教叫了三遍她的名字,並以主的名義,喊她躺在地上。門仍然關著,他們一邊禱告一邊向門上灑了聖水。禱告結束,院長開啟門,他們命令她跪行到主教旁邊,主教把十字架放到伊奈絲頭頂上,用堅定的聲音命令魔鬼從伊奈絲身體裡出來。當他們認為魔鬼已經走了,就在她身上灑了聖水,讓她親吻了耶穌像。主教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禮拜堂,在那裡親自聽她告解。後來可憐的女孩沒在修道院待多長時間,她們讓她給一位姑母寫了信,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姑母過來把她帶走了。你可以想象這件事給了我們所有人多麼大的警告。

我不能說我們喜歡嘉梅麗塔小姐,相反,我們做的很多事兒,修女們都是通過她得知的,她有自己的黨羽向她彙報所有的流言蜚語。

我們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喜歡她的理由,但是當我們得知她病了,失去胃口不想吃飯,卻都焦慮萬分。我們一遍又一遍齊聲誦唸玫瑰經,祈求聖母不要讓那「腰帶」的兩端連到一起。因為我們都知道,如果嘉梅麗塔小姐死了,就沒有人能管我們欠主的債了。

一個大擁抱。

艾瑪

巴黎,1970年3月28日

u/u原文為honorina,不是西班牙語常用人名,字面義可理解為「小榮譽」。

u/u天主教傳統,對聖體進行一個小時的敬拜。

u/u指的是一種卡片,上面寫有禱文或者一些虔誠的宗教行為,用來表達喜悅、悲傷或美好的祝願,通常在有紀念意義的日子送出,卡片上有時附有花朵或花束的圖案。

u/u義大利天主教神父,慈幼會創始人。天主教將他奉為青年的主保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