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山前,蓋一所木屋

眾聲 郭玉潔 第1頁,共2頁

當我回去,該如何描述這次旅行呢?——一次最好的旅行,它就是生活。

我還以為我們是來學做桌子呢。雪莉慢悠悠地說。

雪莉的短髮像雪後的蓬草一樣,皮膚則是另一種白,細膩雅緻,好像從沒受過風霜日曬。細密的皺紋分佈在嘴唇四周,無論講了多麼精彩的笑話,她的嘴唇總是緊緊抿著,和想要綻開的臉部肌肉對抗。兩頰微小地收縮著,笑意只在眼睛裡閃爍,雪莉像個狡黠的巫婆。此刻,她就這樣笑嘻嘻地,站在竹床旁邊。

這句話顯然引起了共鳴,坐在竹床上的女人們一陣大笑,像強烈陽光下騰起的灰塵。對啊,對啊。我們說。

呃。站在竹床對面的辛西婭仍然保持笑容,嘴唇直咧開到耳朵邊,露出健康的上牙齦。她正在解釋今天的工序,突然被雪莉打斷,笑容有點僵住,歪著腦袋,眼神垂到地面,似乎在想該怎麼回答。辛西婭是工作坊的老師——一個女木匠,在沾滿泥垢的土黃色襯衫裡,找不到身體的輪廓。她非常瘦。但是你想象不到她揮錘子的時候,會多麼有力。

我的意思是,第一次學木工,居然就學造房子,天哪。雪莉已經換上了太陽帽、紫色長袖襯衣,微微駝背,雙手背在後面,握著錘子。

其實,造房子比造桌子簡單多了。辛西婭想好了答案,收起笑容,眼神確定地停留在我們身上。

所有人都被這個答案鎮住了。真的嗎?

三個月前,當我報名木工工作坊的時候,像雪莉一樣,沒有想到是來蓋房子。同事問,你們結束的時候,會做一個東西嗎?我說,可能吧,做個板凳?同事說,難道不能做個好看的東西嗎?比如說……花瓶?我不知道做一個木花瓶是否明智,但是毫無疑問,在我們的想象中,木工,是做傢俱,是為了裝飾,是好看的小東西。

直到昨天,我從上海出發,經過清邁,坐車來到這個泰國北部的鄉村——清道。今天清晨,蹲在皮卡的車廂裡,卡車停在一片芒果林,我們像一堆土,被下在了工地。林中的坡地上,立了十根高低不一的混凝土柱子,像梅花樁一樣——我們要在這裡蓋一座木屋。

真的,造桌子很難,造房子,很容易。辛西婭又強調了一遍。

早晨的清道,涼爽的夜晚和暴烈的白天正在交替。還有最後一絲涼風,穿過茅草搭的工棚。一天當中幹活的黃金時光,很快就要過去了。

也許就把桌子留給高階班囉。雪莉沒有忘記終結自己的話題。

工作坊十六個成員,白人佔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亞洲人當中,中國人又佔了一半。——正符合當前的國際情勢。

對於即將開始的體力勞動,小燕非常緊張,她說,你看這些白人,咱們肯定拼不過她們。不錯,大部分白人姑娘都很強壯。有一對法國姐妹,胸部像兩個排球,走起來像一片山在動。就像小人們喝了藥水,瞬間長大,只不過當我們都停止了,這些白人姑娘又多長了一秒,也許兩秒。更重要的是,她們對待體力工作毫不含糊。直接地抬起發電機,直接地拿起鋸子,好像理應如此,沒有絲毫猶豫。白人和咱們是兩個物種,小燕驚歎。

所以,在工作坊的第一天,當她們在太陽底下、水泥柱子之間忙碌的時候,我很自然地沒有加入,和另外一隊人,蹲在坡上的陰涼處,學習如何磨鑿子。

我的鑿子是在泰國買的,透明的紅色塑膠柄,長方形的鋼刃。在磨砂石上灑一層水,一手握柄,一手固定刀刃,穩定地磨,等刃上立起細細的鋼粒,再磨反面。如此三輪,才算合格。我一邊磨,一邊想,磨鑿子要用來幹嗎?也許這就是中文裡說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突然聽到坡下有人喊道:「我們這兒需要壯勞力!」我左右一看,沒人響應,其他三個中國女孩都很瘦弱……我不由自主跳起來,走下坡去。

原來她們正在挖坑,把最後兩個水泥柱子埋進去,完成所有的地基。這裡的泥土是紅色膠土,非常堅硬,因此挖了一半,即使白人姑娘們,也要力竭了。我拿起鐵鍬——這鐵鍬也不同於中國北方,柄是全鋼、螺紋的,鍬頭很窄,像矛一樣,人要把鍬往下擲,用鐵鍬自身的重量,刺破膠土,翻起來,然後把浮土舀出坑外。鐵鍬非常重,只十來下,胳膊就已酸脹,無力提起。我和美國的麗薩輪流。麗薩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她有著中年婦人紮實的體型,坐在坑邊,一聲不吭,只顧一下一下把鋼鍬往下扔,坑裡發出悶悶的聲音。幾輪下來,我感到虎口疼痛,原來已經起了水泡。我換了一把木柄鐵鍬,較輕,但落在坑底,只能濺起一些土點兒。我生怕被麗薩發現自己沒有力氣,使勁砍削著坑的邊緣。——麗薩並不理我,只是悶頭投擲著最重的鐵鍬。

半小時過去,用捲尺一量,不過深了五釐米。而我們需要挖到一米五。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空氣像滾燙的沙子,一點風也沒有。皮膚開始發燙,汗水流了滿臉。大腦和身體一樣,變得呆滯了。我爬出坑,到坡上喝水。另一隊人仍蹲在地上磨鑿子。小燕抬頭看見我,問,你行嗎?我點點頭,又下坡了。

傍晚,一天的工作結束了,水泥柱子終於埋了進去,房子的根已扎定。回到民宿的小木屋,我用僅有的力氣洗完澡,爬上床,身體沉重得像水泥,沒有一處可以動彈。唯一的動作是時不時地哼哼一聲,好像只有這樣,痠痛才會減輕一分。

小燕坐在旁邊,跟朋友用微信聊天,大頭今天干了重活,累壞了。朋友問,怎麼了?小燕說,她要為國爭光。朋友說,她們pku的人就是這樣。

小燕轉回頭說,明天可別這樣了啊,悠著點,還有九天呢。

我只能回之以哼哼。

她又說,你要知道,白人跟咱們不是一個物種的。

第一天的體力勞動之後,我已經無力思考,昏昏沉沉地睡了。

主辦工作坊的組織,叫作internationalwomenforpeace(國際婦女和平組織,簡稱iwp)。iwp的創辦人之一ginger,是一個短髮、英俊的美國人。她說,讀大學時,她對美國的政治很失望,於是畢業後遷到泰國,和泰國的婦女組織工作者韋朋共同創辦了iwp,至今已經十三年了。

ginger說,社會運動非常漫長,我們想要的目標,都要經過很久的努力才能達到,甚至無法達到,但是做木工,在十天、一個月內,看著一樣東西在自己手裡完成,會讓人有成就感——這是一種「療愈」。

這也是iwp中p(peace)的由來,讓那些在社會運動中、生活中受傷的女人們療愈,獲得「內在的平靜」。為了達到這個多少有點「東方」的境界,方法是同樣東方的瑜伽、禪修、佛學。去年,iwp貸款在清道買下一塊地,想建成農場,變成全世界女性主義者的療愈基地。現在,我們正在親手建起農場的第一座木屋。

在唯一的重體力活——挖坑——結束之後,我發現,最大的鴻溝不是體能,是語言。

不用說,我們的通行語言是英語。即使亞洲人中,大部分也都是流利的英語使用者。來自馬來西亞的meichern,戴著眼鏡,平時不太說話,總是微微躬著背,雙手垂在前面。meichern是華人——父親是海南人,母親是客家人,但是,家裡送她讀馬來學校,所以,她不會中文,只會說馬來語和英語。她說,我也自學過中文,但是太難了,太多線了。

幾個中國人笑得停不下來,重複了好幾遍「太多線了」。

我問,meichern,你的名字,應該是有中文的,是不是?

她說,是。

是美晨嗎?

她茫然,我不知道,我爸告訴我,是選擇的意思。

我們交頭接耳,然後問,是美擇嗎?

她說,我不知道……有很多線嗎?我就記得有很多線。

白人中,除了辛西婭專程從密蘇里州飛來,其他都已定居在泰國。麗薩和佩吉在附近的有機農場工作,教人們如何進行有機耕作、製作有機產品、蓋泥屋,她們的口號是「吃好,住好」(eatwell,livewell)。雪莉在曼谷的大學教書。胖胖的法國姐妹中,姐姐拉提莎非常幽默,她說笑話時瞪圓眼睛,滴溜一轉,沒有人能忍住不笑。妹妹奧勒莉原本在出版社做校對,她邏輯縝密,情感不像姐姐那麼外露,但是同樣愛說笑話。拉提莎曾在海牙國際法庭做人權律師,三年前為了ginger遷到泰國,她們在清道舉行了一場婚禮。去年,妹妹也辭了職,搬來清邁。她正在找工作,至於找什麼樣的工作呢,她說,有意義的。另外一位法國姑娘艾斯特拉,曾經是拉提莎的同事,她對法國的政治環境感到失望,搬到泰國,宣稱要把蓋房子作為自己的政治實踐。

每天早上到工地,辛西婭用英語向大家解釋,今天要做什麼,怎麼做。說完之後,她詢問的目光掠過每個人,有問題嗎?短暫的沉默之後,歐美人會提兩三個問題。沒有亞洲人提問。我很想提問,但不知道問什麼,因為完全沒有聽懂。木工的英語,似乎比平時還要難。

辛西婭發令,好了,沒有問題的話,我們開始工作啦。大家四散開,法國人用法語交流,泰國人用泰語,中國人湊在一起說中文:原來都沒聽懂。只好再問辛西婭。

第二天,辛西婭拿了一張白紙,畫圖演示。第三天,又拿來木頭示範,說英文的速度也慢了很多。我緊盯著她的動作和口型,這才明白,聽不懂的英文裡,有很多術語。我們像中學英文課一樣,重複著這些單詞,原來這是梁,這是柱子,這是龍骨。

很快,木工自身的語言浮現了:數學和實踐。只要在木頭上比畫,輔以簡單的英文,這樣,這樣,對嗎?辛西婭拿起鑿子,說著客氣的句子,你介意(我給你演示一下)嗎?當然,當然,我一邊把木頭讓給她,一邊說著考試時會扣分的英文。

一旦建立起有效的溝通,木工並沒有那麼難。善於心算的中國學生甚至可以很快指出,剛剛計算的兩個數字不符。辛西婭眼睛一亮,你知道嗎,你說得對!我剛才算錯了!

房子的結構該怎麼建呢?辛西婭繼續解釋,常見的情況是,我們把柱子、梁切好,用釘子全部釘起來,可是,怎麼說呢,我更喜歡這樣。她畫了一個有凹口的小方塊,又畫了一個有凸起的小方塊。

噢,就是榫卯結構!中國人熱烈地說起了中文。這可是中國的傳統——儘管我們並不真的瞭解它。

我和小燕分到一根柱子,標號c。在未來的房子裡,它位於南牆。像我們所有的建材一樣,c拆自一所舊房子,已經曬得發白,有舊的槽口,雨水留下的漬,蟲蛀過的洞,還有不知哪裡來的墨痕。首先,我們選擇最乾淨平整的一面,確定讓它朝外,寫上「face」。然後,我們測量、計算槽口的位置。

小燕讓我想到一些知青小說,小說裡無論善意或惡意,總會出現一個上海女孩或男孩,他(她)像漫畫人物一樣,在農村生活裡格格不入。現實也果真如此。小燕的媽媽從上海到江西插隊,她挑著扁擔回公社,擔子裡的糧食只有別人的四分之一。走到一半,她暈倒了。上面看她體弱,把她調到炊事班。她不幹:我在家都從來沒有伺候過人,你讓我給人做飯!別人告訴她,炊事班是最輕鬆最有油水的。她恍然大悟,留在炊事班,直到回上海。

小燕出生時,媽媽沒有奶水,長大後她吃什麼都不胖,身體薄得像張卡片。一個地道的城市女孩,想到下地、做體力活就恐慌,但是,每天的工作結束之後,不管多累,都必定要洗澡、洗衣服。第二天,穿著乾淨的衣服去工地。

力氣活的確不是小燕擅長的。錘子拎起來太重,電鋸推到一半壓不住,在木頭裡危險地亂飄。可是她邏輯清晰,愛動腦子,總在想有沒有更省力的辦法。辛西婭說,要在柱子兩頭鑿出槽口,把底梁和頂梁嵌進去。小燕問,能不能用鋸子,兩邊一鋸,槽口就出來了。辛西婭說,鑿好之後,再用鑿子把槽口修平。小燕腦子一轉,如果有刨子,不是更好?儘管沒有刨子,鋸子也不好使,但小燕很得意:如果在古代,我就是發明工具的人。

因此,測量、計算也多半是小燕的工作。我們很快在c上畫好線,等著法國女孩艾斯特拉統一核查,再動手鑿。

艾斯特拉穿著橙色背心,穿著寬鬆的條紋收腳褲,清晨搭著一條圍巾(在工地上圍圍巾!),中午解下來,露出寬平的肩膀,和曬得發紅的皮膚。她像是來參加一個露天音樂節,而不是蓋房子。

但是核查起數字來,艾斯特拉又的確像法律專業人士。她蹲在地上,拿著兩個角尺,繞著柱子上上下下地量,嘴裡嘟噥著法國口音的英語。小燕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艾斯特拉量了木頭的長度,又量了其中一段,居然還要量剩下的長度,法國人不會減法嗎?我焦慮的是,我們要在今天鑿好所有的槽口,現在只剩半天了。艾斯特拉把兩把角尺翻了過來,抬頭說,短了一毫米。

一毫米?

可能也行,我不知道。艾斯特拉聳著肩膀,兩個嘴角往下撇,像鬍子一樣。

一毫米,應該沒關係吧。我們說。

我不知道。艾斯特拉端著角尺,兩手捏著尺寸,捏著絕對的精確。我們煩惱地蹲在一旁,看看她,又看看木頭。木材經過了日曬雨淋,早已改變了,平面不平,直角不直,一毫米,該如何消滅一毫米的誤差?

辛西婭跨過橫七豎八的柱子,大步走過來,蹲在旁邊。

艾斯特拉說,短了一毫米。

辛西婭說,一毫米完全沒問題。

艾斯特拉說,我不知道。兩個嘴角仍在往下撇。

辛西婭說,一毫米完全沒問題,兩毫米都行。她又說,這不是做桌子,蓋房子不需要那麼精確,差一點沒關係。說完,她站起來走了。在到處是新手的工地上,到處都需要她。

艾斯特拉說,我不知道……也許你們鋸的時候可以少鋸一毫米。

坡底的空地上,塑膠布搭成了涼棚。柱子抬到陰涼地,大家或蹲,或是坐在柱子上,埋頭鑿槽口。錘子撞擊鑿子、鑿子撞擊木頭,「砰砰」作響,木頭時或噼啪裂開。十米外,發動機轟鳴,電鋸開動了,齒輪旋轉著,擊入乾硬的柱子。從前覺得尖利刺耳,現在卻覺得,這是可以理解的聲音。

鋸,無論手鋸,還是電鋸,是一個堅定有力的行動。相比之下,鑿,是一個精細活。要觀察、測試木頭的紋理,否則,可能會鑿得太深,或是鑿得太慢。一開始大力、粗率地破開木頭,到後來,仔細、耐心地修到合適的尺寸,修得平整。

我們的柱子似乎特別堅硬。鑿開乾裂的表面,出現一塊墨綠色的結,一鑿子敲下去,就滑開了。韋朋說,在泰國,這被稱為樹的眼睛。我小心地鑿著,越到深處,越是堅硬,摸上去緻密光滑,好像要成為玉了。

小燕說,讓我鑿一會兒吧。

我說,我鑿吧,我力氣大。

小燕說,讓我鑿一會兒吧。

她語氣裡有些東西,讓我停下來,把鑿子遞給了她。

小燕蹲在柱子旁,撿起一個輕巧的錘子,對準鑿子,敲擊起來。好像一個小鳥,在輕輕地叩樹皮。叩叩叩。

太陽已經快到山邊。佩吉完成了,大家羨慕地看著她的槽口,乾淨細膩,有溼潤的綠意——她的木頭還很年輕。

我們的柱子也只剩最後一個槽口了。我在旁邊心焦不已,恨不能搶過鑿子,鑿平樹的眼睛。我說,還是我來吧。

小燕不說話,仍然叩叩叩,收效甚微,但非常堅持。

這幾天,小燕一躺下就睡著,一下工就餓,每頓吃兩盤米飯——這在以前都是不可能的。失眠、心慌、低血糖、頸椎病都消失了。她喜歡木工,因為木工要靠腦力。對於體力活,對於我們的分工——她動腦、我做力氣活,小燕也有了新的看法。我認為,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我們是一個團隊,應該分工。但是這一天,小燕拒絕了這個理由。她宣佈說,她也要做體力活。她又想了想,說,效率不是最重要的。

小燕的汗水滴在了地上,細細的胳膊揮動錘子的幅度越來越小。我蹲在旁邊,焦急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擔心錘子掉下來,更擔心我們無法按時完成。槽口的尺寸鑿好了,小燕放平鑿子,小心地推著,把凸起的部分削掉。

收工了。小燕站了起來,仍一手拿著錘子,一手拿著鑿子。她看著自己鑿出的槽口,眼神不捨得離開,哇,真好看啊。這一天過得真快啊。她歡快地嘆了聲氣。

從工地坐車,沿著鄉間公路,路邊是兩排又高又直的柚樹——這是極好的木材,我們的柱子就是柚木。柚樹後,是一大片橡膠林,每棵樹上都割開口子,繫著一個黑色小桶,接白色的橡膠汁。大約十分鐘,就到了我們的民宿。那是一片低矮的紅毛丹林,散落著七八間木屋,紅毛丹林的另一邊,是一條小河,遠處是低矮的山。

夜晚,吃過飯,我在餐廳要了一瓶啤酒,邊喝邊看手機。餐廳不過是八根柱子、由柚葉疊成屋簷的亭子。沉寂的夜晚,只聽得到遠處的狗叫,風吹樹葉的聲音。炎熱的一天結束了,勞作也結束了,餐廳裡涼爽、閒適。更重要的是,這裡訊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