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而,這個剛剛建立的聯盟也並不是沒有它的缺陷和危險。當亨利開始談論起他的父親,骨頭先生就明白了,決心和這個男孩共命運也不是像最初看起來那樣牢靠。他們慢慢地往周家住的那條街走去,亨利一路都在講他們兩個將要面對的麻煩,骨頭先生髮現自己的擔憂開始慢慢變成了害怕,最後徹底變成了恐懼。亨利的爸爸不喜歡狗,所以骨頭先生絕不能進屋。這已經夠糟糕了。更糟糕的是,即使能給他找到一個住處,也絕不能讓周先生髮現他的存在。只要亨利的爸爸在房子附近嗅到一丁點狗的氣味,亨利就會被狠狠地懲罰,狠到他寧願自己從未出生過。鑑於周先生的工作和生活都在那棟房子裡,他們要想不被發現簡直是不可能的。他們住在二樓,做生意在一樓,所以亨利的爸爸總是在附近,不管是睡覺還是工作,不管是早上、中午還是晚上。

「我知道這看起來不太妙,」亨利說,「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試試。」

嗯,至少這男孩有勇氣。還有一個悅耳的聲音,骨頭先生補充道,他盡力往好的方面想,告訴自己要知足。但當時他沒想到的是,最壞的事情還在後頭。壞的事情他聽過了,更壞的也聽過了,但直到亨利開始說起他將要藏身的地方,他才明白自己已經陷入了怎樣恐怖的境地。

就是這個小巷,亨利說。這是選擇之一,如果骨頭先生願意睡在一個紙箱裡,並且保證不發出任何噪音,他們也許就不會被發現。另外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是後面的院子。不是太大——實際上只是長滿野草的一小片地——籬笆邊扔著一列生鏽的冰箱和金屬架。不過餐館裡的服務生喜歡到那個地方去抽菸,還有大多數晚上,尤其是天氣比較暖和的時候,亨利的爸爸喜歡在餐館打烊之後到那邊去散步。他把這叫作「與星同飲」。據亨利說,要是他上樓睡覺之前「喝」了這杯星空,通常都會睡得比較好。

亨利又絮叨了一陣子他爸爸的睡眠習慣,但骨頭先生已經沒再聽了。這個男孩脫口說出了一個致命的詞,當骨頭先生意識到這個餐館可不是什麼廉價熱狗攤,而是一家中餐館時,他立刻準備掉頭逃跑。關於這些可怕的地方,威利警告過他多少次了?就在昨天早上,他還就這個問題對他說教了十五分鐘。難道骨頭先生現在就要無視這個忠告,背叛他所摯愛的主人嗎?這個亨利是個不錯的小傢伙,但哪怕威利所說的事情有一丁點是真的,那麼繼續跟這個小男孩黏在一起就等於給自己判了死刑。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法下定決心。他只和亨利在一起待了四十分鐘,但對他的依戀已經強到無法不告而別了。在恐懼和愛意之間徘徊了許久,他選擇了一條中間道路,這也是他在目前的狀況下唯一可以選擇的道路了。他只是停了下來——死死地停在人行道上,躺到地上,喉嚨裡開始發出嗚咽聲。亨利沒有什麼和狗相處的經驗,面對骨頭先生突如其來的意外舉動,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他在骨頭先生身邊蹲下來,撫摩他的腦袋。這條狗正陷在難以抉擇的痛苦中,他沒法不注意到這男孩的撫摩是多麼溫柔。

「你累了吧,」亨利說,「我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你卻又累又餓。我都忘了餵你點吃的了。」

接著就是一份巨無霸,上面放著一包炸薯條,當骨頭先生狼吞虎嚥地吃完這些美味後,他的整顆心已經在這男孩的股掌之間了。他跟自己說,要是逃走,你就會餓死在街上。要是和他回家,你也會死在那兒。不過那樣至少還能和亨利在一起。要是去哪裡都是死,那去哪裡又有什麼關係呢?

就這樣,骨頭先生違背了主人的訓導,終究還是開始了在「地獄之門」旁的生活。

他的新家是一個巨型飛達仕空調的包裝箱。安全起見,亨利把它夾在了後院的籬笆和一臺舊冰箱中間。那就是骨頭先生過夜的地方,他蜷縮在黑暗的牢房裡,直到早晨亨利來帶他出去。亨利是個聰明的小孩,他在籬笆下挖了一個洞,骨頭先生可以直接從洞裡爬到隔壁的院子裡去——這樣就能避開餐館的後門和側門——和他的小主人在街區的另一頭碰面,開始他們新一天的漫遊。

別以為這狗一點都不害怕,別以為他沒有注意到身邊潛伏的危險——但同時也要知道,他從來沒有因為和亨利搭夥的決定而後悔過。餐館給他提供了無窮無盡的絕妙美味,自從媽媽大人四年前去世之後,這是骨頭先生第一次吃飽。排骨,水餃,麻醬麵和炒米飯,紅燒豆腐,滷鴨和餛飩,有無窮無盡的種類。當他開始愛上中國美食之後,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想著亨利下次能帶什麼吃的給他。他的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雖然有時候吃到太刺激的辣味或其他調味也會影響消化,但這種間歇的拉肚子不過是為了享受美味而付出的微小代價罷了。如果說這種令人迷醉的生活有什麼缺點的話,那就是每當舌頭遇到某種無法辨別的味道時,就會感到一種穿透靈魂的莫名痛楚。威利的偏見已經變成了他的恐懼。一嚐到某種不知底細的新配方,他就禁不住去想這是不是一條狗。他會停止咀嚼,突然因自責而當場僵住,但通常都為時已晚。他的口水已經流了出來,他的味蕾渴望更多剛剛發現的美味,他的食慾總能佔據上風。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的舌頭會再次席捲食物,他還沒來得及告訴自己這是在犯罪,整個盤子就會被舔得一乾二淨。隨之而來的是不可避免的哀傷。為了減輕他的負罪感,他會告訴自己,如果這也將是他的命運,那麼他希望自己吃起來像剛才吃的那盤一樣美味。

亨利買來了幾袋蘿蔔種子,種在骨頭先生的紙箱附近的泥土裡。這個花園是他的擋箭牌,每次他的父母問起他為什麼總在後院待那麼長時間,只需提到那些蘿蔔種子,他們就會點點頭走開。他爸爸說,這麼晚才開始在花園裡種東西有點奇怪啊。但亨利早就準備好了答案。蘿蔔種子十八天就會發芽,他說,天氣變冷之前,它們就能長得很高了。聰明的亨利。他總能在這種棘手的問題上狡辯成功,再加上他善於從媽媽的錢包裡偷硬幣和毛票,也善於在晚上偷襲廚房的剩飯,所以他和他的新朋友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他爸爸有幾次突然半夜爬起來到後院檢視蘿蔔的長勢,把骨頭先生嚇壞了,但這又不是亨利的錯。每當手電筒的光在骨頭先生的紙箱前面掃過時,這條狗就會在他的小黑屋裡發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有一兩次,他身上因恐懼而散發出的惡臭太刺鼻了,以至於周先生真的停住腳步,在空氣中嗅了幾下,好像是在懷疑有什麼不對勁。但他從來不知道他在找的是什麼,他會疑惑地思索片刻,飆出一長串令人費解的中文詞語,然後回到房子裡去。

但只要在清晨看到亨利,骨頭先生就會把這些可怕的夜晚全部忘掉。他們的一天始於那個秘密的小角落,就在垃圾桶和投幣售報機那裡,在接下來的八個或者十個小時裡,餐館和硬紙箱就像只不過是噩夢裡的幻象。他們會一起在城裡走來走去,漫無目的地從這兒到那兒。這種百無聊賴的例行程式就像那些和威利在一起時的亂糟糟的日子,所以骨頭先生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亨利是個孤獨的小男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待著、活在自己的想法裡了,現在有了個夥伴和他一起度日,他就說個不停,傾吐著他那十一歲的小腦瓜裡閃過的哪怕是最微小、最短暫的念頭。骨頭先生喜歡聽他說話,喜歡那些隨著他們的步伐而流淌出來的詞語,這種混亂的獨白也讓他想起他死去的主人。他有時候會懷疑,也許亨利·周不是威利·g.聖誕真正而合法的繼任者,而是威利本人獨一無二的靈魂轉世。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骨頭先生總能聽懂他的新主人在說什麼。亨利關注的話題和威利完全不同,尤其是當他開始說起他最愛的話題時,骨頭先生總是聽不懂。骨頭先生怎麼會明白什麼是投手責任得分率,或者金鶯隊落後了幾場呢?在他和威利在一起的這些年裡,這個詩人從來沒有提及過棒球。現在,它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每天早晨,和骨頭先生在拐角碰頭之後,亨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售報機裡投幾個硬幣,買一份《巴爾的摩太陽報》。接著,他急匆匆地走到街對面的長凳上,坐下來,開啟體育版,給骨頭先生念頭一天晚上的賽況報道。如果金鶯隊贏了,那麼他的聲音就會充滿喜悅和興奮;如果輸了,他的聲音就會變得低沉而悲傷,有時候甚至會夾雜著一絲憤怒。骨頭先生漸漸學會了期待勝利,擔心輸掉,但他從來沒有真正明白亨利說的隊是什麼意思。金鶯是一種鳥,又不是一群人,如果亨利黑色球帽上的橙色標誌確實是一隻小鳥的話,它怎麼會捲進棒球這種激烈而複雜的事情裡呢?這就是他所進入的新世界的神秘之處。金鶯與老虎打架,藍鳥和天使搏鬥,幼熊與巨人交戰,沒有一個說得通。棒球運動員是人,但一旦他加入了某個隊,他就變成了動物,變種人,或是什麼和上帝一起住在天堂的精靈。

亨利說,巴爾的摩有一隻鶴立雞群的鳥。他的名字叫卡爾,儘管他只是一個會打球的金鶯,卻擁有許多其他動物的品質:馱馬的耐力,獅子的勇氣和公牛的力量。這些已經夠令人糊塗的了,但當亨利決定骨頭先生的新名字也應該叫卡爾——卡爾·瑞普金二世的縮寫——這狗被徹底搞暈了。他並不是牴觸這件事情本身。畢竟,他完全沒辦法告訴亨利他真正的名字,既然這男孩總要給他起個名字,卡爾聽起來也不比其他什麼名字差。唯一的問題是這名字裡有個阿爾的音,亨利剛開始這麼叫他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威利的那個老朋友,衣冠整潔的阿爾·薩珀斯坦,他在科尼艾蘭的海浪大道上開了個新奇玩具店,骨頭先生曾和威利一起去過。他腦海中會馬上出現阿爾大叔的模樣,戴著他那檸檬色的蝶形領結,穿著棋盤格花紋的運動夾克。骨頭先生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小店裡,看著威利在過道里走來走去,細細研究著握手蜂鳴器、放屁墊和爆炸香菸。他發現這樣回想起威利讓他感到很痛苦,他的主人突然從記憶的陰影中跳了出來,大搖大擺地走著,就好像他還活著一樣。當你把這些不由自主的記憶和亨利說起金鶯隊的卡爾時那沒完沒了的話結合在一起,再加上當亨利說起卡爾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一半指的都是骨頭先生,也難怪這條狗總是弄不清楚他到底是誰,或者他應該是誰了。

但是沒關係。他才剛剛降落在亨利星球上,他知道想要過得輕鬆自在還需要一些時間。和這個男孩待了一個星期之後,他已經找到了一些訣竅。如果不是日曆的鬼把戲,難以預料他們還會取得什麼樣的進展。但夏天不是唯一的季節,隨著亨利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那些散步、聊天和在公園放風箏的平靜生活突然再也不存在了。六年級開學前一天的夜裡,亨利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直到他確信爸媽都睡著了。剛過午夜,終於沒有被抓住的危險了,他從房後的樓梯爬下,溜進了後院,鑽進骨頭先生的紙箱裡。他把骨頭先生抱在懷裡,淚流滿面地向他解釋事情要變了。「等到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亨利說,「歡樂的時光就正式結束了。我真是個白痴,卡爾。我本想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地方,比這個破院子裡的破紙箱好得多的地方,但是我找不到。我嘗試過,可沒有人肯幫我,而現在我們已經沒時間了。你就不應該相信我,卡爾。我是個廢物。我是個弱智的混蛋,我把什麼都搞砸了。我之前就總是這樣,以後也總會這樣。如果你是個懦夫就免不了這樣。我太害怕跟爸爸說起你了,如果我揹著他告訴媽媽的話,她無論如何也會告訴他的,那隻會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朋友,可我只會讓你失望。」

骨頭先生對亨利的話只有一點點概念。這男孩哭得連話都講不清楚,但隨著斷斷續續的音節和結結巴巴的短語不斷湧現,越來越清楚的是,這次爆發絕不是鬧鬧情緒而已。有什麼事情不對頭,儘管骨頭先生還沒法想象出那是什麼事情,但亨利的悲傷已經開始感染他了。不一會兒,他也像這個男孩一樣傷心了。狗就是這樣。他們也許不大明白主人思緒的細微變化,但他們能體會到主人的感受。這種情況下,毫無疑問,小亨利·周的狀態很糟糕。十分鐘過去了,然後是二十分鐘,接著是三十分鐘,他們就那樣坐著,男孩和狗,一起擠在紙箱的黑暗中。男孩的手臂緊緊地摟著狗,痛哭流涕,而狗同情地一起嗚咽著,不時抬起頭來舔掉男孩臉上的淚水。

到最後,他們倆都睡著了。先是亨利,然後是骨頭先生,儘管這是個令人憂鬱的時刻,儘管住所很狹窄,儘管箱子裡的空氣很少,呼吸都有些困難,骨頭先生仍然從身邊那個溫暖的身體上獲得了勇氣,享受著他不用再在黑暗中獨自度過又一個恐怖夜晚的事實。自從威利被從他身邊奪走以後,這是他第一次睡得這麼香甜,一點都不擔心周圍的危險。

黎明來臨了。粉紅色的光線從紙箱的一個裂縫中透進來,骨頭先生醒了,想從亨利的手臂裡掙脫出來伸個懶腰。他推擠了好一會兒,但不管他怎麼亂動,怎麼撞紙箱壁,男孩繼續睡著,完全聽不到周圍的一切吵鬧。孩子睡起來可真驚人啊,骨頭先生心想,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舒展筋骨的位置,但時間還早——剛過六點鐘——想想他昨天哭到深夜一定累壞了,所以現在睡得不省人事也挺正常。在忽明忽暗的陰影中,骨頭先生仔細觀察著亨利的臉——和威利那蒼老且長滿鬍子的臉龐比起來,他的臉是那麼光滑圓潤——看著那口水泡泡從他的舌頭上流下,匯聚在半張的嘴角,骨頭先生的心裡湧起一陣溫柔。他意識到,只要亨利和他在一起,他願意永遠待在這個箱子裡。

十秒鐘之後,骨頭先生的幻想被一聲巨響打破了。那聲音就像爆炸一樣砸在他身上,他還沒來得及辨認出這是一隻人的大腳踢在箱子上的聲音,亨利就睜開了眼睛,開始尖叫。接著,箱子被拎了起來,早晨的強烈光線淹沒了骨頭先生,有一陣子他覺得自己像瞎了一樣。他聽到一個人用漢語大聲咆哮著,緊接著,箱子朝亨利的蘿蔔地飛了過去。周先生站在他們面前,穿著無袖背心和一條藍短褲,他那瘦弱的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來,繼續嚷著那一連串聽不懂的話。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指指點點,一次次地指向骨頭先生,骨頭先生也吠了回去。他完全不明白這個男人強烈的憤怒,不明白亨利巨大的哭聲,不明白這整個突如其來的歇斯底里。男人猛撲向骨頭先生,但骨頭先生靈敏地跳開,撤到了安全距離以外。他就又撲向亨利,亨利正試著從籬笆下的洞裡爬走逃出去。但因為他爬得不夠快,或者他逃得太晚,他爸爸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腳拽了回來,在他腦後扇了一巴掌。這時候,周太太也來到了後院,穿著她的法蘭絨睡袍衝向了後門。就在周先生繼續朝著亨利咆哮,而亨利也繼續扯著嗓門發出刺耳的、女高音般的尖叫時,周太太的聲音也迅速加入到這場吵鬧當中,發洩著她對丈夫和兒子的不滿。骨頭先生退到了院子的另一個角落裡。現在,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這場爭吵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他覺得亨利很可憐,但覺得自己更可憐。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離開這裡,搬家走人。

他一直等到男人和女人開始把小男孩拖回房子裡去。當他們走到後門附近時,骨頭先生迅速跑過院子,從籬笆下的洞裡鑽了出去。他站了一會兒,等著亨利消失在門裡。然而,正當那男孩要被拖進去的時候,他從爸媽手裡掙脫出來,轉向骨頭先生的方向,用他那淒厲的聲音叫道:「卡爾,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卡爾!」好像是為了回應兒子的絕望,周先生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骨頭先生扔過去。骨頭先生本能地向後一跳,但跳的同時,他為自己沒能堅持立場而感到羞愧。他看著那石頭砸在金屬籬笆上,叮噹作響,毫無殺傷力。然後他叫了三聲,表示告別,希望亨利能明白自己是在跟他講話。周先生拉開門,周太太把亨利推了進去,骨頭先生跑開了。

他並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他必須一直跑下去,除非他的腿跑斷了,或者心臟跑炸了。只要他還有任何希望、任何機會再多活上幾天,甚至幾個小時,他都得離開巴爾的摩。這個城市生長著所有糟糕的事情,死亡和絕望,恨狗者和中餐館。他沒有落得變成裝在白色外賣盒子裡的冒牌開胃菜的下場,只能說是僥倖。當然,那男孩是很可憐,但想想骨頭先生那麼快就和他的小主人產生了感情,而離開的時候卻並不怎麼難過,這也挺奇怪的。不過這毫無疑問和那紙箱子有關係。待在裡面的那些夜晚簡直難以忍受,要是你仍然感到不安全,要是你在本應是避難所的地方仍然被當成一個應該被驅逐的人,這樣的住所又有什麼意義呢?把靈魂關在黑暗的箱子裡是不對的。儘管在你死後人們會這麼做,但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你就有責任別讓自己以及世界上所有聖潔的事物遭受這種侮辱。活著意味著呼吸,呼吸意味著廣闊天地,而廣闊天地則意味著除了馬里蘭州巴爾的摩以外的任何地方。

註釋

原文為法語。

原文為「funderflew」or「chuckandchew」。

calripken,美國巴爾的摩棒球隊金鶯隊的游擊手,曾兩次獲得「美國聯盟最有價值球員」稱號,獲選「永久票選明星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