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話筒給我!」另一位工長一面說,一面抓過話筒。
「喂!喂!愛迪?」
「喂!喂!」話筒裡終於傳來了不很清晰的說話聲。
「喂!喂!愛迪?」
「愛迪不在,我是伯特。」
「伯特,我是橋下的喬。愛迪在吊車駕駛室裡嗎?」
沒有應答聲。
「喂!喂!伯特?」
「他媽的!」拿電話的工長把話筒從耳邊拿開,皺著眉頭大喊道。後來,他又把話筒拿到嘴邊,喊道:「喂!喂!伯特?」
「什麼事兒?」
「你那兒究竟出了什麼事兒?伯特。」
「下面的吊索斷了一根。」
「好,繼續講,伯特。」
「好的,喬。」
「繼續講,伯特,繼續……」電話又沒聲了。
「他媽的!」喬叫喊道,「喂!喂!伯特?喂!喂!」
「喂!喂!」這時電話裡又傳來了來自橋頂的聲音。
「伯特嗎?」
「不是,我是愛迪。」
「繼續說,愛迪。」
終於,地上工長與塔頂控制吊車的訊號員之間的電話又被接通了。不久,維利·克努森的拖船把駁船拖到了合適位置。下一步就是把吊車吊索系掛到鋼件上,準備從駁船上把它吊起,吊升到225英尺高的大橋主跨上。
整個這項工作都將由一個人直接指揮。這個人現在從一條工作船蹬上駁船——開始登臺亮相了。他身體健壯,胸部發達,高6.2英尺,體重235磅。他站在那裡很顯眼,身穿紅格夾克,頭戴黃色安全帽,帽子前傾,扣在他的紅頭髮和酒糟鼻上,左手拿著一個黃色喇叭,他就是用它向橋頂工人發號施令的。他就是傑克·「紅頭凱利」,大橋工地上權力僅次於「硬鼻子」墨菲的二號人物。
突然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些岸邊觀看者手裡的那些望遠鏡,都集中到凱利身上。他認真地注視著12名安裝工把沉重的吊索套到搖擺著的鋼件上部的四個角上,這時鋼件下面拋錨停泊的駁船微微搖擺。吊索繫牢後,愛迪和工人們從運鋼件的駁船跳到另一條駁船上。然後,愛迪喊道:「好了!輕起……起……起……」
起重機放下的四根吊著駁船上鋼件的四個角的吊索逐浙收緊,最後把這400噸重的鋼件從駁船上吊起。
幾分鐘後,鋼件已離開駁船上升到20多米處。凱利叫喊著:「慢點兒」,「往7點鐘方向靠」,「上升」,「往7點鐘方向靠」。橋上一位戴著耳機的訊號員把這些指令重複給吊車駕駛室裡的操作員。
不到25分鐘,鋼件已上升到距水面225英尺的高空。塔頂的連線工伸出手,用戴著手套的手把它抓住,然後臨時連線到已鎖定到位的另一個鋼件上。
「棒極了!」拿著望遠鏡的老人們中的一位說。
「的確很精彩。」另一位也說。
儘管天寒地凍,北風咆哮,60個鋼件中的大多數都像這個一樣,沒出任何差錯地一個個地吊了上去。但是,剛過新年,準備安裝到距布魯克林一邊海岸很近的大橋後跨上的一個鋼件出問題了。這次,那些岸邊觀看者終於領教了墨菲暴跳如雷的性格。
鋼件被吊離駁船幾英尺時,一組從布魯克林瑞橋塔上橫拉到上升鋼件上的繩索咔嚓一聲斷了。因為駁船不能停靠在布魯克林端的安裝地點的正下方岸邊,所以鋼件無法垂直吊上,只能斜著吊上去。因此,吊升這個鋼件時需要有橫向繩索在水平方向拉住,使鋼件能斜向上升。
突然,400噸重的鋼件擰了個彎兒,然後直衝布魯克林岸邊。儘管它還吊在吊索上,但已失去控制。它擺向離錨碇護欄幾英尺的地方,然後又擺回,在幾十名工人的頭頂上來回擺動。工人們都嚇壞了,有的跳到了地上,有的四散而逃。
「上帝啊!」岸上的一個旁觀者叫道,「你看到了嗎?」
「噢,我的老天!」
「噢,要是阿莫曼那老頭兒在的話,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大橋下面,從碼頭到橋塔底座,甚至在高處的橋跨上,到處是驚叫、咒罵聲和揮舞著的拳頭。人們趕緊給「硬鼻子」墨菲打電話。墨菲接到報告後,立刻乘一隻小船從峽灣對岸趕來。他在灣脊地區的岸邊咆哮了近半個小時。
「哪組工人裝的吊鉤?」墨菲問道。
「德林那一組。」有人答道。
「德林跑到哪兒去了?」
「今天沒來。」
墨菲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生氣過。那是1月3日,星期五,約翰·德林,那位在密歇根麥基諾大橋幹活時出盡風頭,還不到27歲就被提升為工長的年輕人,那天正好因病請假,與妻子一起待在公寓裡。他的妻子是位可愛的姑娘,在布魯克林的一家餐館做招待時與他相識。他的父親「捲鋪蓋」德林在大橋拉索纏繞開始前因心臟病突發去世了。人們一直猜測,要是他還活著,他也許已取代「硬鼻子」墨菲,當上美國大橋公司的監工了。喪父的悲傷和養活妻兒的責任似乎把德林從在密歇根幹活時的一個毛頭小夥子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年輕人。但現在,突然間,他陷入了麻煩。儘管事故發生時他並不在場——事故可能造成多人死亡——他還是要負責任的。在前一天他手下工人往鋼件上裝吊鉤時,他應該檢查一下那些吊鉤。
約翰·德林回到大橋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事故。他碰到他的朋友和同事埃斯·考恩,考恩是位高個子肯塔基人,他是大橋布魯克林端後跨上的一位領班。
「你們都站在那兒幹什麼,埃斯?」早上到工地時,德林興高采烈地說。
「嗯,」高恩低頭看著自己腳下說,「上頭讓我通知你再回去當工人。」
「當工人!就因為我請了一天假?」
「不,是因為你們掛的吊鉤掉了下來。」
德林臉上剛才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
「有人傷著了嗎?」
「沒有,」埃斯說,「但所有人都嚇壞了,阿莫曼·惠尼、墨菲、凱利,還有所有在場的工人。」
「我到誰手下當工人?」
「惠特尼·米勒手下。」
惠特尼·米勒是韋拉扎諾海峽大橋上最嚴格、脾氣最不好的工頭,在他幹活的地方,一英里內的修橋工都能聽到他粗魯的叫罵聲。德林嚥了口氣,知道自己這次確實倒了大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