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馮·克盧克的轉向

登上車廂!

這對巴黎軍政府來說,是「極其痛苦的日子」。隨著各軍不斷向巴黎北面和東面撤退,巴黎要堅守多久以及何時炸燬巴黎大區內80座橋樑的問題,引起了越來越強烈的緊張和不安。各支軍隊的司令,在確保自己的隊伍安全通過後,都迫不及待地要炸燬他們後面的橋樑以切斷敵人的追擊。總司令部的命令是「不讓任何一座橋樑完好無損地落入敵人手中」,但這些橋樑卻又是反攻時所需要的。同時,在這個地區內,又有三個各自為政的司令部在發號施令:加利埃尼的、霞飛的,以及地點上處於他們兩者之間的約翰·弗倫奇爵士的,而這位爵士在基欽納前來視察以後主要關心的是顯示他不依附於任何人的獨立性。於是,巴黎陣地上守衛橋樑的工兵部隊給一連串相互矛盾的命令搞得暈頭轉向,無所適從。一名工兵軍官向伊爾斯肖埃將軍報告說:「大難即將臨頭。」

英國人在9月2日夜幕降臨前到達馬恩河,第二天就過了河。走到貢比涅南面之後,士兵們發現行軍方向偏離了他們的地圖,才恍然醒悟這根本不是軍官們所說的一次「戰略撤退」。他們在布洛涅和勒阿弗爾的基地業已疏散一空,所有物資和人員都已遷往盧瓦爾河(loire)河口的聖納澤爾。

第五集團軍落在英國人後面約一天的行軍路程,還沒有脫離被包圍的危險。在持續酷熱的天氣裡,撤退與追擊繼續進行著,逃跑的和追逐的同樣疲憊不堪。自吉斯戰役以來,第五集團軍每天行軍18至20英里。撤退途中,三五成群的逃兵打家劫舍,使關於德軍暴行的種種故事在居民中傳播,製造了恐慌,於是槍決了一些逃兵。朗勒扎克認為,從來沒有一支軍隊經歷過像他的軍隊正在經歷的這種嚴峻考驗。這時,一名英國軍官在談到英國遠征軍時說道:「我絕難相信,士兵們在如此疲乏而又如此飢餓的情況下,居然能夠活下去。」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裡,亨利·威爾遜想方設法找一些話來激勵人心,他向於蓋上校說:「德國人操之過急。他們這次追擊進行得太快了。一切都做過了頭。他們必然會鑄成大錯,到那時,你們的時機就來到了。」

直到這時,在法軍總司令部裡,霞飛和他的顧問們對克盧克採取的內圈包抄行動雖然已有所覺察,但是並未從中看出這是攻其翼側的一個重要而又及早的機會。克盧克在9月2日轉向追擊英軍後,霞飛和他的顧問們吃不准他是否會掉轉頭來進攻巴黎。不論怎樣,他們所關心的不是巴黎,而是在他們重新建立起一條鞏固的防線之後準備在塞納河沿岸發動的一場會戰。在總司令部裡經過進一步的緊張磋商之後,霞飛最後決定繼續撤退,退至各軍當時駐地後面「數天行程的地方」,以便爭取時間從他的右翼調集增援部隊。儘管存在著可能削弱原來已是勉強守住的摩澤爾防線的危險,他還是毅然決定從第一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分別抽調一個軍前來支援。

9月2日下達給各集團軍司令的機密指令,體現了霞飛的這一決定,指令中明確規定塞納河到奧布河一線是各集團軍撤退的極限。這樣部署的目的,霞飛解釋道,是要「把各集團軍從敵人的壓力下解脫出來,並使它們能夠重行編組」。在完成此項任務並將援軍從東面調來之後,「便是轉入攻勢的時刻」。英國軍隊將「被要求參加這次戰略行動」,巴黎衛戍部隊「將向莫城(meaux)方向採取行動」,也就是說,攻打克盧克的翼側。不過霞飛還是沒有定出一個具體的日子,只是說他將「在數天之內」發出訊號。司令們奉命對逃兵採取「最嚴厲的措施」,以確保有秩序的撤退。霞飛要求每個人都要了解當前的形勢並盡其最大的努力,他明確指出,這將是「國家安危所繫的」一場戰役。

加利埃尼在巴黎接到命令後,對霞飛的戰略大為不滿,因為它拋棄了巴黎,而且「脫離實際」。他認為德軍追擊的速度不可能容許法軍有時間到達塞納河或在那裡重行編組。他也接到關於克盧克朝東南方向進軍的一些片斷報道,但是沒有人告訴他法加爾德上尉發現的極其重要的證據。9月2日晚,他估計第二天就會遭到進攻,於是睡在司令部裡。這時候他的司令部設在巴黎殘老軍人院馬路對面的維克托―迪律伊女子中學(thelycéevictor-duruy)裡。這是一幢巨大的建築,隱蔽在樹木的後面,與外界隔絕,出入口都較那座軍人院少一些,因此也比較容易守衛。各道門口都佈置了崗哨,有軍用電話同這個築壘兵營內所有師部保持聯絡,為作戰參謀和情報參謀留出了辦公室,還安排了食堂和宿舍。於是,加利埃尼大為欣慰,他終於能夠搬進「一個正規的戰地司令部,就像在前線一樣」。

第二天,9月3日上午,他得到關於克盧克在繞過巴黎朝馬恩河方向移動的確切訊息。巴黎衛戍部隊的飛行員瓦託(watteau)中尉,在飛行偵察中發現敵軍縱隊在「從西向東」朝著烏爾克河流域移動。接著,從巴黎營地起飛的第二架飛機證實了這個報告。

在加利埃尼的第二處的參謀室中,激動緊張的心情在軍官們中間默默無語地交流著。前線負傷下來的吉羅東(girodon)上校「認為自己還能做些參謀工作」,他躺在一架有輪子的躺椅上,兩眼盯著牆上的地圖,彩色大頭針在上面標出了德軍前進的方向。加利埃尼的參謀長克萊熱裡(clergerie)將軍走進來的時候,正好又送來一份英國飛行員的空中偵察報告。這些大頭針經再次移動之後,克盧克轉向的路線赫然無誤地在地圖上顯示出來,克萊熱裡和吉羅東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他們把翼側送上門來了!他們把翼側送上門來了!」

註釋

意即「波爾多式的牛排」。但牛排一詞(tournedos)與逃跑(tournerledos)發音近似,因此亦可作「逃往波爾多的傢伙」的意思。——譯註

法布林先生對克盧克的描述:hanotaux,viii,158.

克盧克轉向東南的理由:kluck,77,82–84.

毛奇的顧慮:bauer,52.

施利芬:「如果戰場上的勝利……」:qtd.hanotaux,vii,197.

「他已陶醉於一種勝利的歡呼聲中」:moltke,erinnerungen,382.

在盧森堡流傳的俄軍在奧斯坦德登陸的謠言:tappen,115.

毛奇擔心右翼各集團軍之間的缺口:tappen,106.

鮑爾少校親自去魯普雷希特的陣地視察:bauer,53ff.;rupprecht,77–79.

克盧克估計的敵軍力量:kluck,91;capturedbritishletter:edmonds,244.

比洛來電要求克盧克採取內圈包抄行動:kluck,83;kluck'sorderofaugust31forforcedmarch:bloem,112;moltke'sapprovalofinwardwheel:kluck,83–4;hausen,195.

騎兵「總是止步不前」: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64.

「迫切需要的」休整及英軍「及時」擺脫追擊:kluck,90.

「我們計程車兵已經精疲力盡」:qtd.maurice,150–51.generalmauriceadds(152)thatafterthebattleofthemarnewhenthegermanswereinretreattotheaisne,「wholepartiesofofficerswerecapturedbecausetheyweretoointoxicatedtomove.」

普恩加萊的家族墓地被挖成廁所:poincaré,iii,204.

克盧克的第二軍經過桑利斯時,槍殺了市長和六名平民人質:ibid.;gallieni,mémoires,120.namesonthememorialstonewerecopiedbytheauthoronthesite.

豪森將軍愉快的一晚:hausen,208–10.

毛奇9月2日下達的新通令:kluck,94.

克盧克下令跨過馬恩河:kluck,100.

勒皮克上尉關於德軍進軍路線的報告:af,i,ii,annexeno.1772.

第六集團軍「掩護巴黎」:ibid.,annexeno.1783;joffre,225.

英軍「不願前進」:gallieni,mémoires,52.

蓬上校:「看來已不復可能」:joffre,218–19.

霞飛與貝蘭和貝特洛等高階軍官討論對策:ibid.,230–33.

第四號通令:af,i,ii,annexeno.1792.

「佈列訥堡之戰」:messimy,379.

霞飛打電話給米勒蘭,「至要,刻不容緩」:poincaré,iii,126;joffre,232.

加利埃尼給霞飛打電話:gallieni,carnets,53.

莫努裡的軍隊被調歸加利埃尼指揮,巴黎被劃歸霞飛管轄:becausetheseeventsweretakingplaceatatimeofgreattensionandalsobecauseoflatereffortsduringthequarrelovercreditforthemarne,toobscurethequestionofwhowasunderwhoseorders,thisissueisstillnotentirelyclear.therelevantsourcesarejoffre,226,234–5,239–42;gallieni,mémoires,43,andcarnets,53;joffre'srequesttohaveparisputunderhiscommandisannexeno.1785;theorderputtingmaunouryundergallieniisannexeno.1806;millerand'sordercomplyingwithjoffre'srequestisannexeno.1958.

巴黎守軍的構成:af,i,ii,772–4.the55thand56threservedivisionswhowerenowtofightforthecapitalhadbeenwithdrawnfromlorraineonaugust25,causinggeneralruffey,whoseflanktheyweresupportinginacounteroffensiveinthebrieybasin,tobreakoffaction.briey,asruffeysaidinhispostwartestimony,wasthus「theransomofparis.」fightingasareserveofficerwithoneofthesepisions,the55th,charlespéguywaskilledonseptember7.

加利埃尼拜訪埃伯內和莫努裡:mémoires,42,48–9.

米勒蘭向總統彙報「令人痛心的」情況,政府決定撤出巴黎:poincaré,iii,125–27.

加利埃尼和巴黎警察總監:mémoires,51–52;「preferredtobewithoutministers」:parle,38;「madeallmydispositions」:mémoires,57.

法加爾德上尉發現的德軍軍官的手提包:spears,331–32;hisreport:af,i,ii,annexeno.1848.

霞飛仍建議政府遷出巴黎:poincaré,iii,131.

「令人痛恨的時刻終於來到」:ibid.,134.

美國大使赫裡克的計劃:ibid.,131;mott,155–7,160–63;carnets,61.

加利埃尼給米勒蘭送行:mémoires,59–64;parle,49.

加利埃尼的公告:hanotaux,ix,39;carnets,55.

模仿《馬賽曲》的打油詩:marcellin,41.

「極其痛苦的日子」:hirschauer,142.

第五集團軍處決逃兵:lanrezac,254–56.

「我絕難相信」:qtd.edmonds,283;germansare「over-hasty」:huguet,70.

霞飛9月2日下達給各集團軍司令的機密指令:af,i,ii,829andannexesnos.1967and1993.orderforreinforcementstobetakenfromistandiindarmiesisannexeno.1975.

加利埃尼認為這項密令「脫離實際」:mémoires,79;parle,50.

加利埃尼將司令部遷往維克托―迪律伊女子中學:mémoires,60–61.

瓦託中尉的報告:pierrefeu,plutarque,102–3.

「他們把翼側送上門來了!」:hirschauer,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