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93名教授和其他知識界人士的《致文明世界》(tothecivilizedworld)的宣告也幫不了什麼忙。宣告宣揚了德國文化對文明所起的作用,並聲稱:「說我們違法侵犯了比利時的中立是不正確的。……說我們的軍隊野蠻地毀壞了盧萬也是不正確的。」不管這些簽名的人——哈納克(harnack)、蘇德曼(sudermann)、洪佩爾丁克(humperdinck)、倫琴(roentgen)、霍普特曼——是多麼顯赫,但圖書館沉默的灰燼則作了更響亮的回答。到8月底,協約國的人們已經相信,他們面臨的是個必須被打垮的敵人,必須被摧毀的政權,必須要血戰到底的戰爭。9月4日,英、法、俄三國政府簽訂了《倫敦條約》,三國承諾「在當前這場戰爭中不單獨媾和」。
此後,問題就僵化了。協約國越是公開宣告它們的目的是要摧毀德國軍國主義和霍亨索倫皇族,德國便越是公然宣揚不獲全勝絕不收兵的誓言。對於威爾遜總統願意從中斡旋的提議,貝特曼―霍爾韋格複稱,《倫敦條約》已迫使德國不得不戰鬥到它能忍受的限度,所以德國不會提出任何作為和談基礎的建議。而協約國也持同樣立場。因此,在此情況下,雙方只好繼續鏖戰到底。交戰國雙方陷入戰爭越深,它們付出的生命和財富越多,它們想在打出頭的日子謀取補償的決心也越堅定。
德國所期望的勝利果實,在戰爭開始後三十天中,馬蒂亞斯·埃茨貝格爾擬就的於9月2日交給政府的一份備忘錄裡就已作了規定。馬蒂亞斯·埃茨貝格爾身為天主教中央黨領導人和軍事委員會的起草報告人,是首相的左右手和首相在帝國國會中最親密的朋友。他是個機靈、能幹、善於投機取巧的人物,什麼觀點佔優勢,他就是什麼觀點的代表。他之善於把才幹和智慧同政治靈活性結合運用,在歐洲是塔列朗之後所未見的。據說他「沒有定見,只有貪心」,既然有朝一日會使自己成為德國請求停戰的使者,併為魏瑪共和國第一屆內閣效勞,現在他也就可以開列一張會使最極端的泛德意志主義者得意洋洋的戰爭目標清單。信賴他的貝特曼一直感到驚奇,不知埃茨貝格爾的所有妙想從何而來,而貝特曼本人則似乎從來沒有想出個什麼門道來。
按埃茨貝格爾的妙想,德國必須利用勝利,「永遠」控制歐洲大陸。和談桌上的所有要求,必須從這個前提出發,要實現這個前提,後列三個條件——廢除德國毗鄰國家的中立,結束英國在世界事務中「令人難以容忍的霸權」,肢解俄國巨人——是必不可少的。埃茨貝格爾設想了一個跟後來國際聯盟的委任統治制度相似的歐洲聯邦。一些國家將由德國「指導」;其他國家,諸如波蘭以及從俄國兼併過來的波羅的海諸國,將「永遠」置於德國君權之下,它們在帝國國會中可有其議員,但沒有表決權。至於比利時,把它放在哪一類為宜,埃茨貝格爾還沒有拿定主意,但不論怎樣,德國將保持對整個比利時的軍事控制,而且還將保持對敦刻爾克直到包括布洛涅和加來在內的法國沿海地區的軍事控制。德國還將獲取它在1870年沒有得到的布里埃―隆維鐵礦和上阿爾薩斯的貝爾福。它還將取得法國、比利時在非洲的殖民地。不過摩洛哥,說也奇怪,竟不在其列,可能是因為那兒將消耗德國過多的力量的緣故。關於英國的殖民地,則沒有提及,這使人感到埃茨貝格爾當時可能是在考慮同英國進行談判解決問題。在賠款方面,戰敗國必須至少償付10萬億馬克的直接戰爭費用,另加上足敷退伍軍人基金、公共住房建築、給將領和政治家們的饋贈,以及清償德國全部國債之用的款項,從而豁免以後多年德國人民的稅款。
在8月征戰勝利得意忘形的日子裡擬訂的這些戰爭目標,表明德國的戰爭目標非常宏大,已大到以後無法降低水平去進行任何可行的妥協。協約國方面最初的戰爭目標,俄國外交大臣薩佐諾夫曾於8月20日在聖彼得堡與帕萊奧洛格秘密會晤時向他作了說明。他說:「我的方案很簡單,我們一定得摧毀德國軍國主義。」他們同意這次戰爭是一場謀求生存的戰爭,而且只有取得徹底勝利才能達到這個目標。作為沙皇專制政體的一個大臣未免有嫌魯莽的薩佐諾夫還同意,如想不使德皇主義死灰復燃,就必須對德國進行徹底的政治變革。波蘭必須復國,比利時必須擴大,阿爾薩斯―洛林必須歸還法國,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必須歸還丹麥,漢諾威必須重建,波希米亞必須從奧匈帝國手中解放出來,德國所有的殖民地必須交給法國、比利時和英國。
這些是職業政治家們刻畫的地圖。而對分不清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和波希米亞的平民,則在戰爭進行了二十天的時候,內心深處形成了一個潛在的意識:世界給「法國革命以來最大的人間事件」纏住了。雖然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但在8月裡,在這場災難還剛開始的時候,它似乎已蘊藏著「巨大的希望」——一個以後情況會有所好轉的希望,一個戰爭會從此消失、世界會有機會得到改造的希望。威爾斯小說裡的布里特林(britling)先生,雖是個虛構的人物,但頗有代表性。這位先生認為,戰爭可能被證明是「人類生活向前大大邁進的一步。它是四十年懸而不決的罪惡局面的結束。它既是危機,也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位先生看到了「一個極大的機會。……我們能夠修訂世界地圖……世界是可塑的,人們想把它搞成什麼樣子就成什麼樣子。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註釋
魯伯特·布魯克(rupertbrooke,1887—1915),英國詩人,所著十四行詩集《1914年》聞名於世。——譯註
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推翻了封建王朝,從而揭開了世界歷史的新時代。——譯註
威爾斯(herbertgeorgewells,1866—1946),英國作家,早期寫的科學幻想小說(如《隱身人》等)主張依靠技術力量逐步改革資本主義社會。後來發表的長篇小說(如《巴海姆先生的獨裁政治》等)反映出作者對法西斯勢力日益猖獗的憂慮。——譯註
吉卜林(josephrudyardkipling,1865—1936),英國作家,生於印度。他的創作描述英國殖民地生活,宣揚帝國主義的殖民政策,鼓吹種族主義思想。——譯註
斯蒂芬·麥克納(stephenmckenna,1888—1967),英國小說家。——譯註
迪裡克·布茨(dierikbouts),荷蘭古代的畫家,約生於1410—1420年間,1475年死於盧萬。——譯註
塔列朗(talleyrand-périgord,1754—1838),法國外交家,以權詐多變聞名。——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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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布從視窗看到的情況: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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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特曼―霍爾韋格給威爾遜總統的回覆:nyt,september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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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革命以來最大的人間事件」:frankh.simondsin「1914—theendofanera,」newrepublic,jan.2,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