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亨利·威爾遜一樣，霞飛不承認理論上和戰略上的錯誤，因此他只好說：「儘管我認為已為我軍準備了優勢兵力」，但由於「缺乏進攻精神」以致進攻失敗了。其實，他與其說「缺乏」，倒不如說「太過」。在洛林的莫朗日，在阿登山區的羅西尼奧爾，以及在桑布林河畔的塔明等地，導致法國敗北的不是膽量太小，而是膽量太大。法軍總司令部在大潰敗後的當天發出的《給各軍的通知》中，曾把「缺乏」進攻精神改為「錯誤理解」進攻精神。通知上說：各軍對野戰條例「理解不透，應用不當」。步兵發動進攻的地點太遠，又無大炮支援，因而受到機槍射擊，遭到本可以避免的損失。今後，佔領陣地之後，「必須立即從事防禦的編成，務必挖掘塹壕」。步兵與炮兵之間缺乏配合協作是「主要錯誤」，糾正這一錯誤事屬「絕對必要」。75毫米大炮務必以最大射程射擊。「最後，我軍一定得仿效敵人，使用飛機作為炮兵耳目」。可見不論法軍還有其他什麼缺點，不願吸取經驗教訓則不在所談缺點之列，至少在戰術方面是如此。

至於尋找自身在戰略方面的疏忽，法軍總司令部則沒那麼敏銳，甚至在8月24日第二處揭露了一個驚人的情況，發現敵軍現役軍後面跟隨著使用同樣番號的後備軍之後，還是如此。這是在前線使用後備部隊的第一個證據，它說明了德軍如何使右翼和中路同時都具有同樣強大的兵力。但是，霞飛卻沒有因此懷疑第十七號計劃的制訂依據可能有問題。他仍然認為計劃是正確的，其失敗是執行不當所致。對於導致法國敞開大門遭受入侵的這場大災難，議會在戰後調查原委要他作證時，曾問及他對戰前總參謀部關於德軍右翼越強對法國越有利這個理論的看法。

「我仍然是這樣看的，」霞飛回答說，「事實說明我們的邊境戰役計劃正是為此制訂的，如果這一仗打贏，我們的出路就打通了。……再說，如果第四集團軍和第五集團軍打得好，這一仗就勝利了。打得好，那就意味著整個德軍先遣部隊的殲滅。」

在1914年8月開始撤退那天的陰暗早晨，霞飛責怪的主要物件是第五集團軍及其司令，而不是第四集團軍。儘管英軍也把怨恨一股腦兒地發洩在朗勒扎克身上，然而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英軍發言人終究說，朗勒扎克8月23日命令撤退而不作反攻的決定，避免了「又一次的色當大敗」。在朗勒扎克早前堅持將默茲河西岸的第五集團軍轉移到沙勒魯瓦的問題上，這位發言人也說：「毫無疑問，計劃的這一改變挽救了英國遠征軍，也可能挽救了法國軍隊，使他們沒有遭到覆滅之災。」

8月24日，整個戰局已經明朗，法軍各路都在撤退，敵軍則在以長驅直入之勢向前推進。然而法軍潰敗到怎樣的境地，公眾直到8月25日德國宣佈攻下那慕爾、俘虜5000人之後才知道。這個訊息震動了全世界，使人難以置信。倫敦《泰晤士報》曾說那慕爾可以經得起六個月的圍攻；可是如今四天就陷落了。在英國，據驚慌失措而又剋制的說法，那慕爾的失陷「普遍認為是個明顯的不利……迅速結束戰爭的可能已大為減少」。

結束的可能究竟減少到什麼程度，又究竟多麼遙遠，當時還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意識到，就相同作戰時間的參戰人數、傷亡人數以及傷亡率而言，這場大戰中最大的一個戰役已經打過了。也沒有人能預見到這次戰役的後果：德國最後佔領整個比利時和法國北部之後，將如何擁有這兩個國家的工業能力，列日的製造工業、博里納日的煤、洛林的鐵、里爾的工廠，以及河流、鐵路和農業之利；將如何助長德國的野心，將如何迫使法國下定決心打到每寸失地都收復、每分錢都得到賠償，從而堵塞了後來所有謀求妥協性和平或「沒有勝利的和平」之路，使戰爭延長達四年之久。

所有這些都是事後的認識。8月24日，德國人心潮澎湃，無限自信。他們看見前面只不過是些殘兵敗將；施利芬的才華業已得到證實；德國人看來已穩操勝券。在法國，普恩加萊總統在日記中寫道：「我們必須下定決心，既要後撤也要進襲。過去兩星期的夢幻結束了。現在，法國的未來取決於它的抵抗能力。」

光有衝動是不夠的。

註釋

霍雷修斯（horatius），羅馬傳說中一位守橋抗敵的英雄。——譯註

威爾·歐文（1873—1948），美國作家和新聞工作者。1914—1915年作為隨軍記者發表過一些作品，1916—1918年為《星期六晚郵報》記者。——譯註

「真叫人感到既光榮又可怕」：wilson,165.

法軍野戰條例及「在演習時那樣苦苦操練的科目」：qtd.lt.-col.fliecx,lesquatrebataillesdelafrance,paris,1958,12–13.

第十七號計劃最激昂慷慨的批評家們：engerand,473.

迪巴伊非常「反感」：dubail,57.battlesofmorhange-sarrebourg:af,i,i,176–265,passim.

莫朗日屍橫遍野，「上帝用以訓示帝王們律法」的教訓：engerand,473.

「一經準備就緒就發動進攻」：qtd.edmonds,507.

「先生們，我們要繼續下去」：giraud,535.

「我21日去南錫」：aston,foch,115.

德軍統帥部被引向左翼：tappen,15(germaned.).

三號方案及克拉夫特與塔彭的通話：rupprecht,37,n.;krafft,47.

霞飛發出在阿登山區進攻的號令：annexesnos.592and593.battleofardennes:af,i,i,351–432,passim.

「等待炮兵的支援火力」：annexeno.352.

阿登山區的地形對「重炮處下風而野戰炮佔優勢的一方有利」：joffre,66.

霞飛的回憶錄：messimy(88)saystheywerewrittenby「agroupoffaithfulanddevotedofficers.」

「智力平庸」：wile,menaroundthekaiser,69.

「只有依靠劍，才能得到陽光底下的地盤」：grelling,46.

「為我統率大部隊打下了理論基礎」：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3.

「瘋狂地獵取最高榮譽」：qtd.goerlitz,158.

「嚴肅、陰鬱」的面孔：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12.

「加農詩人」、「太富於想象」：engerand,483,488–9.

「這些盡是些玩意兒！」：qtd.monteil,34.

第四集團軍偵查後的報告被認為是「悲觀的」：engerand,491.

「正是我們自己遭到了突然襲擊」：langle,137.

法國總司令部對呂夫將軍的報告未加註意：briey,april15,evidenceofruffey.

「等於矇住了眼睛」：commandanta.grasset,uncombatderencontre,neufchâteau,22août,1914,qtd.aq,january1924,390.

「過後的戰場是一片難以置信的景象」：qtd.engerand,499,504.

法國士官的日記：qtd.w.e.grey,withthefrencheasternarmy,london,1915,49.

德國軍官的日記：charbonneau,54.

「勇於犧牲的奇蹟」及本段餘下部分：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26,29–37.

呂夫的三個後備師被抽走：joffre,166;briey,april15,evidenceofruffey.

「你們總司令部的人……像敵人袋子裡的牡蠣一樣愚昧無知」：briey,ibid.

德朗格勒將軍「如坐針氈」：langle,137.「seriouscheckattintigny」:annexeno.1098.

「有兵力優勢之利」：annexeno.1044.

德國沒有布里埃的鐵礦無法長期打下去：amemorandumaddressedtothegermansupremecommandbydr.reichertoftheironandsteelassociationindecember1917supportedapleaforannexationofbrieywiththeargumentthatwithouttheoresofthisregion「thecontinuationofthewarwouldhavebeenimpossible.ifwehadnotpossessedbrieywewouldhavebeendefeatedlongago.」wirtschaftzeitungderzentralmaechte,december17,1917,qtd.engerand,486.thesubjectisfullydiscussedinengerand'srapportonbriey,premièrepartie.

「我將盡一切努力再一次發動進攻」：qtd.isaac,joffreatlanrezac,87.

「按他的吩咐行事」：qtd.aq,april1923,37.

「威廉爸爸」的電報：crownprince,warexperiences,37.

「炫目的緊身白外衣」：svenhedin,qtd.gardiner,223.

只有自殺才能避而不受二級鐵十字勳章：sturgkh.

霞飛命令朗勒扎克進攻，要求約翰·弗倫奇爵士「配合這次行動」：annexeno.695.battleofcharleroi:af,i,i,433–480,passim.

基欽納的8月19日電報：arthur,29.

「會陷於孤軍作戰境地」：spears,127.「ileaveyouabsolutejudge」:annexe,no.705.

法軍既沒有挖掘戰壕，也沒架設鐵絲網或構築別的防禦工事：spears,105;engerand,530–31.

「軍號嘹亮，戰鼓隆隆，旗幟飄揚」：spears,132.

「帶著經久不息的刺耳嘯聲」：sutherland,36–9.

「必須有個軍樂隊」：spears,128.

「我想我對戰局瞭如指掌」：arthur,30.

「你們得到的並轉給總司令的那個情報，看來有點誇大」：spears,137,n.

英、德騎兵在蘇瓦尼的遭遇戰：bridges,77.

史密斯―多林將軍得到的命令：edmonds,prefacetobloem,viii.

克盧克將軍打算在跟法軍交鋒之前將英國軍隊和比利時軍隊一併「擊潰」：kluck,33.

克盧克反對，比洛堅持：kluck,37–8,41–2.

「並沒有發生意義重大的登陸行動」：bülow,50.

比洛與豪森的抱怨：bülow,58;hausen,165–6,191–3.

博埃將軍：spears,144.

第三軍報告損失「慘重」：annexeno.894.

每分鐘打2.25發：lanrezac,135.

第十軍「損失慘重」，「被迫退卻」等：annexeno.876.

朗勒扎克請弗倫奇協助，及弗倫奇的回答：spears,149–50;edmonds,92,n.2.

「煲湯鍋」：engerand,537.

「為極度憂慮所困」，及其他引言：lanrezac,181,183–4,196.generalspearshasstated(173)thattheretreatofthefourtharmy「wasnotthereason」forlanrezac'sdecisionbecause,accordingtospears,lanrezacdidnotknowofituntilnextmorning,adirectcontradictionoflanrezac'sownstatementthathehad「receivedconfirmation」ofitbeforehemadehisdecision.writingafterlanrezacwasdead,spearsstates(173n.),「thereisnottheleasttraceofsuchacommunication.」inviewofthefactthat,asmessimytestifiedatthebrieyhearings,thearchivescontained45,000to50,000filesof500to1,000documentseach,aprobabletotalof25to30millionpieces,spears’negativeishardlyproof.hisverdictwasconditionedlessbytheevidencethanbyhisfeelingthatlanrezac'sretreat「leftthebritishinthelurch」(176).

「自認為他右翼受到威脅便命令撤退而沒有反攻」：lanrezac,185;pierrefeu,plutarque,74.

「由於法國第五集團軍的撤退」：edmonds,68,72.forthebattleofmons,seealsomaurice,58–76.

史密斯―多林關於破壞橋樑的命令：edmonds,72,n.1.

「再好不過的目標」：smith-dorrien,386.

「頑強抵抗」：edmonds,77.

炸燬橋樑的努力：hamilton,28;edmonds,86.

「你是我唯一的支援人了」等語：bloem,72–73.

威爾遜作了「仔細核計」，並要弗倫奇和默裡「相信」情況就是這樣：wilson,165.

霞飛的電報：french,64;wilson,167.

薩爾拉布律耶爾難找：smith-dorrien,388;andexperienceoftheauthorin1959.

威爾遜將不利戰局歸咎於基欽納和內閣沒有派六個師而只派了四個師來法國：wilson,167.

「勒阿弗爾的防禦方面」：arthur,36.

「到處臭氣沖天」：qtd.marksullivan,ourtimes,v,26.

霞飛把過失推卸到計劃執行人身上，及隨後四段的引言：joffre,178,181,183–5,187.

法軍第二處發現德軍後備軍的情況：joffre,187.

霞飛在戰後的證詞：briey,july4,evidenceofjoffre.

不願透露姓名的英軍發言人：editorofarmyquarterly,april,1925,35.

那慕爾的失陷「普遍認為是個明顯的不利」：nytfromlondon,august26,1:3.

「我們必須下定決心」：poincaré,iii,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