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藥7個月小記 不是求死,是求生

吃藥7個月了。好像不小心停了兩天藥。發現這件事是因為下班後我在沒人的辦公室裡,無力地倒在沙發上,有了一些許久沒有想起來的念頭。比如說我失去一些東西時,那種「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得比這更早」的孤獨情緒。進而疊加到很多還沒有失去的東西,想象著我失去它們時會怎麼樣。像給墳頭再添抔黃土。其實我好像挺喜歡的。是另一種安全。

開始吃藥時,彷彿溺水中可以抬起頭呼吸一次,還可以望見遠處的隱約的岸,用那一口氣再掙扎一段。現在忽然停藥,卻好像在撥開眼前迷霧,望見無際的密佈的荊棘。硬要向前走好疼啊,「還是就在這裡扒拉扒拉躺下吧」,會這樣想。又難以分辨哪個感覺是真實的,哪個是虛幻的了。

以前我可以在噩夢裡找到線索,釐清一些頭緒,以此為基礎,摸索出一些感受的本質。但是現在我找不到頭緒了,纏鬥其中。即使我已經開始進行其他的活動,但注意力已經不在那裡,我已經消耗了精力,我亢奮而又非常疲憊。我只能記到這裡。因為來龍去脈,我不知道更多了。

偶爾我能記下幾個夢,剛醒便寫在便箋裡。這已經都是我不懂的夢了——

夢見一位好友有了一個劇組,她在這個劇組裡解僱了我,背叛了我。

夢見兩個屠夫,在我面前徒手殺死一頭強壯的犀牛,然後片它的肉。他們好奇地看著我,而我對這殘忍的景象沒有感覺,只對他們的肌肉感興趣。

夢見一個好友,穿著一件美麗的白裙子從幾十層樓跳下去,她優雅地伸開雙臂,像翅膀一樣,微笑著優美落地。而我驚嚇得不能動彈。

有位好友說:「很糟糕,想死,想死,想死。」

我問:「那為什麼還沒死呢?」

她說:「好像又沒有到那個程度,所以更討厭自己。整天想著死卻不去死,很厭惡自己。」

我仔細地想了想,突然有了一個看法,就是:事實是,你想活的,你看,抑鬱把你逼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活著。你不是在求死,是在求生啊。

至於為什麼想活呢?是因為天性裡其實有著非常旺盛的生命吧。這不是勸她的。這是對我自己說的。

201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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