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益心路: 都市空虛青年才是弱勢群體!

之前,作為糖公益的創始人參加了廈門大學一個學生社團的活動,講我們是怎麼做公益的。在座的同學是廈大大約20個社團的負責人。這是我第一次接受大學社團的邀請去演講。和年輕人聊天蠻開心,糖的「先要有趣,順便有益」的觀念,向年輕人解釋起來毫不吃力,我喜歡年輕人。

有個插曲。另外一位嘉賓的專案很有意思,也辦得很漂亮。啟動時就在鄉賢中募到230萬建設本地中學,建設了高科技多功能教室,美輪美奐。她還帶著小孩們遊學,去城市參觀,也和很多大機構有合作,等等。負責人汪女士說,未來想邀請我去她學校分享,因為她接下來要進行的是關於公益的教育:「教小孩如何服務社會。」

聽她說完這個想法後,我說:我不贊成要小孩服務社會。

她說:為什麼不?我兒子也服務社會,他很有愛心。

我說:我也不是反對小孩子服務社會,我的意思是,小孩子聽到「怎樣服務社會」的課題,就會預設「應該服務社會」。而我覺得,小孩應該要得到更多的資訊:你可以服務社會,也可以不服務社會,如果你喜歡服務社會那就去,如果你不喜歡,愛自己、照顧好自己就好了。這些選擇沒什麼分別。

她說:那我們看法不同。

我說:應該是的。

後來我想,如果她要請公益人去做演講,而能夠傳達出「你可以不服務社會」這個看法的公益人,大概就是我了。我更應該去了,不是嗎?我陷入了一秒鐘的猶豫。

但,立刻又想到自己的初心:我可沒那麼想服務社會啊,本年度公益演講的愛已經用完了!

於是我就行知合一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們糖公益,其實是一個打著幫扶小朋友旗號,實為拯救城市心靈空虛青年的組織。

去年六一去隔田小學做校訪,要繞道龍巖去接捏氣球的小丑,再加上去連城,加起來有近五小時的車程。原本打算送冰激凌去過六一的,想想看,穿得像金龜子一樣站在冰櫃邊,挖出兩個冰激凌球放到脆皮筒裡,配上甜蜜的笑容遞給可愛的小朋友。這個主意讓我們激動不已。但是,因為沒能找到可以租用的冰櫃,這個計劃被取消了。然後我們在龍巖市找到了捏氣球的小丑藝人去現場表演捏氣球。也很不錯。

到了隔田小學,搬完禮品,我們說去看看上次說要裝飾的圍牆。邊走,鄧老師邊跟我介紹:兩天前,週六那天,另外一個叫×××的組織,來了三十個人到學校,他們開了聯歡會,還包了餃子……最近,縣裡撥款給村小學全部升級了教具,修葺了圍牆。

他指著新修的圍牆,簡直有些不好意思。圍牆已經用漆塗繪過,旁邊做了彩色的欄杆,鋪了水泥地面。這是給幼兒園的小朋友活動用的場地,也是我們去年就打算修葺的圍牆。又被人搶了。為什麼是「又」?下面會說到。

我問:「那縣裡是給咱們學校修整,還是給縣裡的所有學校?」

鄧老師說:「所有學校。」接著他說:「2017年這一片地要做新校舍了,這個圍牆就要拆掉,所以弄圍牆其實不能保持多久,不如還是做操場。」

我說:「裝飾圍牆費用還是很低的,做塑膠操場要30萬,這個數目還早……」

「是是是。」鄧老師說。

我們之前做的圖書室,圖書放在一間教室的舊書架裡。沒過多久,又來了一個公益組織,捐了全新書架,以及更多的書,並且在門上掛了自己的牌子:×××愛心圖書室。

我們還給學校換過一部分桌椅。錢不多,所以是根據學校已有人數購置的套數,並沒有換掉全部舊桌椅。因為如今村莊人口外出,生育率降低,人口減少、流失,生源越來越少,這些村小學都在萎縮、並校,大量課舍和教具閒置。誰知,我們前腳換掉一部分,後腳鄉里就出資換掉了剩下的。

還有人說過我們,說搞得不夠大,應該更專心,弄來更多的錢,就可以幫助更多小朋友。呵呵,外行。隔田小學來過一個大型組織,專門幫扶赤貧家庭的兒童。學校好不容易推薦了一個最窮的,結果等填完各種表格和材料走完流程,這個小孩升到初中去了!錢花不出去了!

我們還做了一間美術教室,也就是把一間空教室填充上豐富的畫具,成為美術課專用教室,保證每個小朋友在這裡都有一整套自己的專用畫材隨便玩。結果這次去,驚呆!據說又是「萬惡」的「縣裡」,把桌椅又換成了畫桌畫椅!還配上了許多石膏像和美術教師專用教具,整個教室都高階了起來!不僅如此,全縣村小學都配備了這樣的美術教室!!

我們想出一個又一個創意的時候,是多麼得歡欣鼓舞!他們次次踩著巨人的肩膀,還把我們踩到泥濘裡!

找到這麼一間能伸手的學校容易嗎?糖公益最初的一年時間都在尋找合適的專案。雲南、西藏、貴州這些地方,我們的人力物力都有限,手是伸不過去的。最簡單的一種,就是網上很時興的,募集衣物被褥送往遙遠的貧困地區。

常常在網上看到某地某校缺衣服,然後是一個電話一個地址,網上轉得很歡。以我親身經驗,像這樣向貧困地區寄送衣物非常不靠譜。這些衣物裡,其中大部分在這些極寒地區根本穿不上,還有一些就是垃圾,有的人就是在處理垃圾。收集上需要專人揀選和整理。這些真正的貧困地區,往往交通都極不便利。我知道其中的一個專案,校長去郵局取包裹需要趕一天牛車才能到達。進一趟城需要採買的東西,往往比這些不知是什麼的衣物要重要。而且,沒有人知道那邊是不是夠了,沒有人能控制局面和流量,也造成了社會資源的浪費。

所以,做這種專案基本只有一個辦法:實地調查所需物資,專人專門採買新的、優質的衣物和被子,經穿好用,然後自己承擔運輸過程和成本,送到他們手中。這個問題如果一條微博能解決,就不會存在這個問題了。

我們這個兼職ngo對極貧地區的困難是沒有辦法的,所以主要在看廈門周邊。但是,做了幾年公益下來,我真心覺得政府做了很多事。廈門周邊連民工子弟學校硬體都很好,根本不缺什麼東西。想過由我們志願者陪小朋友出去玩,電影院、遊樂園之類的。但是一溝通就意識到,學校當然不會把小孩交給我們,萬一我們是人販呢?萬一我們沒有監護好讓小孩出現安全問題呢?學校和家長當然會擔心,我們自己也拿不準。這也不行。

我們又想去找那些家庭有困難的小孩一對一幫扶,找到廈門市青少年基金會,他們給了我們一份已經做過大量細緻工作的名單。但是去了發現,我們坐著公交車,要用整整一天才能做一次家訪,見到一個孩子,並且這些小孩都已經被教育局、團委、青少年基金會、婦女兒童聯合會、鄉鎮校等各級部門關照著,學費雜費都有照應。有一些家庭的大人甚至已經養成了好逸惡勞的習慣,見到我們第一句話就是「真甘苦啊」(閩南話:真辛苦啊)。這個專案成本太高,且毫無用處。

mona老家地處福建比較窮的閩東地區,她回家問她爸,說想在老家建個圖書室,她爸說:「我們縣教育局今年剛買了500萬元的書到學校,你們去別的地方搞吧!」

做公益真正難的,根本就不是怎麼弄到錢,而是怎麼花錢和誰來辦事這兩個門檻。

最後,我們終於通過連城縣團委臨時工、團委副書記兼職公益青年李大橋,找到了隔田這麼個校舍齊全、校園秀麗,缺些硬體設施和教具的學校,一頭扎進去,為它弄錢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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