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和過去相比,我喝酒的量是大大地減少了。生命誠可貴,為了下一部電影,我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努力。
但是,我一點也沒有要像這樣努力地活下去的念頭。那場車禍使我領悟到,命運這種東西不是自己的力量可以左右的。不論什麼樣的命運在前面等著你,你都只能默默接受。
因此,如果被告知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個禮拜了,你也只會想「噢,是吧」,你的生活還是一切照舊,每天晚上還是正常地喝老酒。也不會有這種想法:反正明天就要死了,我今天就索性多喝一點。該喝酒的時候就喝酒,喝的量不多不少和平時一個樣,該睡覺的時候就睡覺,該死的時候就死,僅此而已。
我不想說什麼漂亮話,比如「我隨時隨地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之類。
我只是產生了隨便什麼時候死都可以的那種淡然的心情。從這個角度來看,只能說我對活著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人只要活到六十歲,去世前就必定有各種日常事務、各種累積起來的雜七雜八的事情要處理。欠人情的想要還掉人情,受人恩惠的也想要報恩。你可能會說,想報恩的話馬上報掉不就好了嗎?可我覺得有些恩還是死後再報更好。
因此我覺得,如果可能的話,在定好我的死期後,最好能提前三天通知我。只要有三天時間,我就能把一切都處理好,這樣在我死的時候就不會給任何人造成麻煩。說實話,這樣我就能死得從容一點,也就是說在死前基本上做好了準備。
醫生威脅我說,必須在2006年的夏季之前去醫院接受複診。再加上我突然間開始大量流鼻血,我的身體似乎很差勁。而且,我還感覺自己拍電影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雖然事後想想,當時的這種感覺完全不靠譜。
「我大概來日無多了吧?」當時的我儘想這種不吉利的事情。
這十二年的時間
難道是我在病房裡做的一個夢嗎
雖然對活著失去了興趣,但我精神層面的恐懼感並沒有消失。
儘管離那場車禍已過去了十二年,但我對精神上的恐懼依然束手無策。我到現在還會時不時地突然想起當時的畫面,過度的驚恐依然會令我毛骨悚然。
這種恐懼會在我夜晚入睡的時候向我襲來。
如果明天早晨,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醫院裡,那該如何是好?
我的重傷得到了奇蹟般的康復,也許這只是一個夢,一下子睜開眼睛後,發覺自己在這十二年裡其實一直在醫院裡打點滴,一直以植物人的狀態活著,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這不是我在病房裡做的一個夢嗎?
每當我在外面過夜的時候,早晨睜開眼睛來,看著全然陌生的房間,我還是會覺得驚慌失措。這不是我的房間。這裡是哪兒?迷迷糊糊的大腦開始轉動,同時一種恐懼感也會在心頭浮起,最後腦子裡肯定會產生這樣一個想法:「這裡會不會是醫院啊?」
不過,那間病房裡沒有懸掛這樣的日曆,也沒有這麼漂亮的百葉窗。就這樣想啊想的,意識終於清醒過來,回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然後,從心底裡吐出一口放下心來的嘆息。
這種恐懼感到現在還沒有消失。喝醉了酒,意識漸趨模糊的時候,這種沒來由的想象就會襲來。
我感覺,這個跟我對那天晚上跨上摩托後發生的事喪失記憶有關係。就像鏡頭過度跳躍的電影,完全看不出來龍去脈。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被綁在病床上,這樣的經歷給我造成了精神創傷。雖然不想說「心靈遭到了創傷」這樣做作的話,但我覺得這種創傷可能到死都不會離我而去了。
我不記得車禍的任何具體情況,但有時我的腦海裡會浮現一些搖搖晃晃的奇怪影像,就像電影裡的閃回鏡頭。
比方說,當我乘在車上的時候。我會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小心,左邊有車子過來了。」司機會不可思議地回答說:「唉,什麼也沒有嘛。」然後,我會說:「噢,是嘛。不過,剛才你沒看見嗎?」
人家是專職司機,我其實根本沒必要管他怎樣開車,可我就是沒法放心地坐在車子裡。更奇怪的是,我對前方的車輛毫不在意,只在意旁邊的車子,我會一直盯著旁邊看。我會嚷嚷著「哦,旁邊有行人」、「旁邊有腳踏車過來了」什麼的。司機每次都會說「我知道的」,而我則會不好意思地嘟噥一句「噢,是嗎,你知道呀」。
我知道自己這樣說司機肯定會嫌我囉唆,可我就是定不下心來,我拿自己毫無辦法。
從這個角度說,我大概依然怕死吧。
我覺得自己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死前會感受到的疼痛和痛苦。
即便在精神上不覺得恐懼,肉體也會本能地想要逃離險境。每當感覺到劇烈的疼痛,人的呼吸就會自然地變粗。就像有什麼東西向自己飛來時,我們的身體會自然地蜷縮起來。萬一真到了死到臨頭的時刻,我的身體會不會任性地垂死掙扎呢?要是出現了那樣的情況,感覺也蠻恐怖的哦。
三島由紀夫先生曾做過健美、劍道、拳擊等各項運動,不過,據說他的動作總像是提線木偶,顯得僵硬笨拙。我覺得,三島先生肯定清楚自己的這個弱點。也就是說,自己缺乏運動神經這點。
這個弱點一定給他的審美意識造成了沉痛的打擊。與用頭腦思考相比,他更尊崇用身體行動,所以我想這項弱點應該會使他產生自卑感吧。或許是我胡思亂想,但他的自殺會不會也和這個有點關係呢?當然囉,他的政治主張是另一回事。就是說,他的自殺說不定也含有精神報復肉體的意思。
在任何情況下,人類的身體都會把維持生命作為首要任務。
所謂自殺,也就是用精神來壓倒求生的本能。身體運動受控於精神,這一點發展到極致,就是用大腦來消滅身體。三島先生的自殺應該就是這麼回事。精神壓倒了求生的本能,使身體接受了「去死吧」這一終極命令。
而我的情況和三島先生正相反,不論我的大腦對死有多麼認可,我的身體就是不同意,就是要求生。我的運動神經又比較發達,所以就難上加難了。而且,因為我還是個膽小鬼,每到關鍵時刻腦子裡就會一片空白,就會幹出離譜的事。想想到了臨終的時刻,如果我還是這副德行的話,那就有點麻煩啦。
如果臨終的時候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與痛苦,就這麼爽爽氣氣地走掉了,那該多好啊。但我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這樣。如果我坐的飛機遭到了劫持,如果劫機犯用手槍頂住我的腦門,我肯定會不顧三七二十一地迎上去,憑著條件反射的本能反應,伸手就去抓槍,那有多恐怖啊。我可不想在死的時候這麼慌里慌張地做蠢事……
如果是猝死,就沒時間去感覺痛苦或恐怖什麼的了。我們的手在碰到燙的東西時會馬上縮回來,但即使這樣手也可能已經被燙傷,那是因為把這種刺激傳遞到神經的速度較慢。
我聽說,皮膚感覺到的熱量傳到神經,最後傳到大腦的速度頂多只有音速的三分之一。如果是光速的話,那我們的手應該會在被燙傷前就縮回來了。
不過,無論一個人的運動神經有多麼發達,這種傳遞速度都有極限值。
如此說來,如果是猝死的話,那麼在我們的大腦感受到什麼之前,我們的身體就已經咯噔一記翹掉了,肯定不會有任何感覺。
乘飛機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死是這樣的話,那就沒什麼好害怕了。我總是思考這種問題,表明我對死相當在意。
我在拍攝電影《雙面北野武》時也想到,這個電影名字也可以讀作「北野武之死」。如果這部電影成為我的遺作,那就漂亮了。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呀?
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我覺得發生在我身上的各種偶然其實並非偶然。每當我不經意地瞄一眼數字式鬧鐘,看見的數字總是很整齊劃一,11點11分、2點22分、3點33分之類。每次看鬧鐘都是這樣。扳扳手指頭,這樣的數字在一分鐘的時間內是不會發生變化的,因此從機率上來說也並非十分特別。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對這種事情非常在意。
我一方面思考著,在我臨終的時候要擺出一副淡定的姿態,但另一方面,我又是怎麼對自己有利就怎麼考慮的一個人。
如果從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如果把活著看成是一場表演,那麼最理想的死法就是在我恰好拍完一部電影后死掉。但是,電影這種東西,你一旦拍完了,接下來看到的就全是缺點。對自己拍的電影,我從來不會感到滿意。反過來說,如果我哪天感到滿意了,那我就不會繼續拍電影了。
所以嘛,雖然我嘴上說什麼對活著失去了興趣,但是一旦死神真的來到我面前,我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我再拍一部電影好嗎?」
人一上了歲數,就會變得厚皮老臉。
死後會怎樣
死後就知道答案了
我不知道人類在這個地球上存在了幾百萬年,但我知道沒有一個人是長生不死的。是人都要死的。
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死。如果說這是一場競爭,那麼誰先達到目標誰就贏了。
如此說來,贏家就是早死的人。
就連釋迦牟尼不也說過,活著就是受苦。照這麼說,一生下來就死掉的人可算是最幸福的人了。因為他無須經歷人生的苦難。
所以說,人不是越長壽越好。
萬事萬物,根據你立場的改變,你的看法及它們對你的意義都會發生相應的改變。
我在某本書裡看到過下面這則故事。在某座山的山腳下,有祖孫二人在那裡養小斑鳩,在那座山的另一邊,有另外一對祖孫在養雛鷹。後來小斑鳩和雛鷹都長大了,都學會了飛。某一天,它們都被放飛到空中。之後呢,那隻鷹把斑鳩給吃掉了。在大山的這一邊,祖孫倆因為辛辛苦苦養的斑鳩被吃了而痛哭流涕,而在那一邊的祖孫倆卻歡天喜地的,因為那隻鷹第一次學會了捕獵。明明是同一個現象,而在山的這邊和那邊,人們的態度卻截然相反。
說起來不可思議,但人生的悲歡離合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任何事情,原本都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
而把喜悅或悲哀的色彩新增上去的,是人的行為。
最近總是聽到小孩子被欺負、被排斥、被孤立,然後自殺了的事情。
我們先不說欺負怎麼怎麼的,被排斥被孤立後就活不下去,我覺得最近這樣的孩子越來越多了。也就是說,孩子們覺得,自己是某個集體裡的一員,這事要比生死來得更為重要。
而大人們也從來不會教育他們說,一個人即便沒有朋友也照樣活得下去。
講究人性、重視個性是現代社會的特徵,說是這麼說,但現實卻恰恰相反。在現實中,個人埋沒於社會,個人的生命也淪落為社會這個巨大機械上的一個小零件。而且,這個小零件可以被無數其他的零件取代。正因為如此,所以要反過來強調個人主義,會不會是這個道理呢?我覺得,在個人自由遭到極度限制的戰爭中,個人意識反而會突顯出來。
戰爭結束了,人自由了。
但是,自由了的人對自由了的自己卻感到極度的不適。「隨便什麼事你都可以自由地去做」,聽到這樣的話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了。所以,想找個領導,不論是誰都好,然後跟在他後面做事,想削尖了腦袋混入某個朋友圈。
因此,自己究竟是誰、去尋找真我什麼的,成了現在年輕人的主題。難怪騙人的算命先生會拼命拍你的馬屁,說你會成為如何如何的一個人。就好像,如果沒人告訴你「你是何許何許人」,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似的。
年輕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斷地被一些歪理連篇的宗教呀教主什麼的欺騙;口吐「沒有用錢買不到的東西」之類庸俗之語的守財奴會變成年輕人眼裡的英雄;小孩子會選擇自殺,等等等等。這些在根本上都是同樣的問題。
基本上,在當今社會里,人生是什麼呀、人活著有什麼意義呀之類的話是說得過多了。於是,年輕人就強迫性地對這些話題產生了觀念。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說這種話的大人不好。本來嘛,連他們自己也絕對沒弄清楚生與死的意義呀。
是不是真的有天堂和地獄,上帝是不是真實存在,從來也沒人證實過。在如此混沌不清的狀況下,要讓你去尋找什麼生的意義,誰都會覺得疑惑不解。僅靠自己的能力就能擺脫這種疑惑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當今社會,人們會成立專門的專案組去研究如何把人類送上火星之類的事情,但我覺得與其研究這些雞毛蒜皮,還不如把人類的智慧全部集中起來去研究生與死的意義呢。把這些專案組的經費拿出來,讓全世界的學者共同研究這一問題,說不定哪天就能找到答案了。
宗教這種東西之所以會產生,也是因為人類不知道這一問題的答案而已。
如果沒人覺得死是一件恐怖的事,宗教就會失去其存在的價值。人們為什麼要依賴宗教,最大的理由就是對死的恐懼。因為沒人知道人死後會進入怎樣的一個世界,所以才會去相信告訴人們死後會如何如何的宗教。然後,天堂與地獄的概念也就應運而生了。
聽我這麼說,肯定會有人說「那你是個不信教的人囉」。
說實話,我確實不信,但我也沒有全盤否定宗教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通過佈施、捐獻什麼的就可以進天堂,完全是人編出來的無稽之談。我不是說所有的宗教都是這副德行,但過去確實有靠這樣的說辭來大發橫財的。
但是,在我們懂事之前,心裡就已經被烙上了天堂和地獄是有的、上帝這種概念。在我們考慮信仰或不信仰基督教、佛教什麼的之前,已經從身邊的大人的嘴裡獲得了這樣的概念。
在我們思考、討論有沒有上帝的時候,其實已經把上帝的存在作為前提了。除了上帝以外,難道就沒有別的說法了嗎?但是還真沒有別的說法,要把上帝這種概念從我們的大腦裡趕出去,基本上屬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要這種說法存在於我們的大腦,那麼即便我們不完全信教,在我們心底的某個地方也一定會留有「你不能說上帝是絕對不存在的」這樣的想法。
確切地說,基督教所謂的上帝對我來說是個比較陌生的概念。
以前的日本人常說「人在做,天在看」。還是這種說法更合我意。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但老天爺隨時都在那裡看著,我覺得這樣,從人和上帝的關係的角度來說,是最為理想的一種距離。
再者說,不論你是否相信上帝的存在,等你死後就知道確切答案了。
人死後會怎樣?誰都不知道。
也聽別人說起過「我見過死後的世界」之類的話,但其實那不是真正的死亡,只不過是無限接近於死的一種狀態。一個人如果真的死了,那麼他在肉體被消滅後,就再也不會返回人間了。
總之,真實情況是,對「死後會怎樣」有過實際體驗的人是一個都沒有的。
但是,無論是誰臨了都是要死的。死是恐怖的,但換個角度說,死也是有趣的。至少,死了就知道「死後會怎樣」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有可能知道吧。
因為,死後也有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了。人死後,回到了七零八落的元素狀態,別說什麼知道不知道了,可能連存在本身都消失了,這樣的看法也是有的。
對無論什麼事都想尋求答案的理科男來說,這樣的結局應該算最可憐了。「結局就是沒有答案」,這樣的回答也許沒錯,但我希望不要這樣。
不過,雖然這樣的結局很可憐,但我還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
這麼說吧,從理科的角度考慮,這個結局就是回到了虛無的、元素的狀態。如果說,人的意識說到底也是由物質構成的,那麼當人死後變成七零八落的元素時,意識也就不存在了。
我不相信恐山的巫婆能夠把亡靈喚回人間這樣的傳聞。幽靈呀鬼魂什麼的,應該都是人類想象的產物。
原則上我就是這麼考慮的。但是,我的信心也並非那麼堅定。在心裡的某個角落,我還會不時地冒出「說不定怎麼怎麼的」那種想法。
我看了一本高階物理學方面的書,書裡提到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時,寫了這麼一句話:「一切事物皆為振動。」如此說來,人的思考也是振動,靈魂也一樣,是我們的肉眼看不見的一種振動,照這個思路考慮下去的話……
地球每時每刻都在向宇宙空間釋放電波,所以有人說地球是最喜歡嚼舌頭的一個星球。這種電波就是振動,不是物質。非物質的東西,在這個宇宙中確實存在啊。如果是這樣,那麼在作為物質的肉體消亡後,人的靈魂會不會以這種振動的狀態存在呢?
如果你說這話是無稽之談,那我也無話可說。
但是,至少來說,死亡就是一種賭博,讓我們來賭一把這種荒誕無稽的想法是對還是錯、人死後是有靈魂還是沒有吧。
從這個角度考慮,死也蠻有趣的。
在你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估計大家都注意到這一點了吧
到這裡為止我寫的都關乎個人之死,但在如今這個時代,我們也必須考慮作為種群的人類之死。我們常聽到這樣的新聞:在某個國家有數百人死於酷暑,在某個地方發生了史無前例的超大型颶風。這樣的新聞猶如過去粗製濫造的恐怖電影裡的鏡頭,但現在卻幾乎成了標誌某一季節的風景詩。
現在,地球的溫室效應怎麼怎麼的在全世界鬧得沸沸揚揚,但其實這樣那樣的徵兆早就出現了。只有氣象學家才明白的細微變化經過日積月累,最終發展成就連傻瓜都能注意到的異常天氣。現在才關注這個是不是太晚了點呢?事情總是這樣,等我們發現苗頭不對時,基本上為時已晚。
心裡多少有這種感覺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吧。「為時已晚」這個說辭確實不太好聽,但我們不都明白人類已經走到了頭、已經束手無策了嘛。
至少我可以很遺憾地說這麼一句,我完全無法想象在未來的某一天,地球上的六十多億人會齊心協力,一起為了把地球從滅亡的深淵裡拯救出來而不懈努力。
恰恰相反,我能夠很容易地想象出,當地球人意識到已陷入滅亡的危機時,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已覆水難收了。
說到底包括我在內,我們誰都懷揣著不安,心想自己這輩子應該還不會有事吧,我們正是靠著這麼可憐的想法活著的。我們不是沒有那種應該為子孫後代做點貢獻的想法。但是,我們不知道方法。從明天開始我不用電了、我不乘車了,這種事情我們能做到嗎?再說了,即便做到了,就這麼點破事能解決問題嗎?你也許會說這總比什麼也不做要好,但現實裡也有什麼也不做反而更好的事呀。
再說了,未來這種東西基本上不會按人類預測的方向走。在異常天氣把地球糟蹋得不成樣子之前,說不定天上突然飛來一塊超大的隕石呢?我覺得很有可能。
太陽系裡有數萬顆小行星,人類給其中的大部分都起了名字,也計算出了它們的執行軌道。但是,正如某個天文學家所言,進入會與地球發生碰撞的軌道的小行星,如果隱藏在太陽的背面,那麼人類有可能在其與地球發生碰撞的前三天才剛剛知曉它的存在。
所以說,哪天我們突然確認到一顆小行星,並預測出三天後它將撞擊地球,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熊先生有一天這麼問我:「這個太嚇人了。到時候北野先生會怎麼辦呢?」
儘管我的回答已在前面寫過了,但我還想在這裡重申一遍。我的回答是這樣的:「我就淡定地度過那三天。嗯,只要有酒就過得下去啊。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人類歷史上最華麗的一場表演了。到那時我就爬到屋頂上去,喝著老酒望著天,嘴裡嚷嚷著‘嘿,你就來吧!’什麼的。」
甲子園:日本全國中學生棒球大賽的舉辦地,位於日本兵庫縣西宮市。
雅克·庫斯托(1910—1997):法國海洋科學家。
這裡指東京下町區域。相對於山手區(也作上町區)是以工薪族為主的住宅區,下町區留有傳統的江戶氣質,生活氣息濃郁,住民主要是商業、手工業者。
美輪明宏(1935—):日本著名歌手、演員,曾創作演唱了諸多名曲。《打夯工之歌》即為其中一首,是他回顧年少時受友人母親照顧的經歷而創作,讚美勞動人民的歌曲。
此處指學生反對締結日美安全保障條約(簡稱安保條約)的運動。
科林·威爾遜(1931—2013):英國高產、暢銷作家,共有著作一百多部,代表作為《旁觀者》。
《次郎物語》:日本作家下村湖人(1884—1955)的長篇成長小說。
狀況劇場:由日本大演出家唐十郎率領的先鋒實驗劇團。與寺山修司的天井棧敷、鈴木忠志的早稻田小劇場、佐藤信的黑帳篷共同被稱為「地下先鋒四天王」。
天井棧敷:由寺山修司與橫尾忠則等人共同創立的實驗劇團。
新宿alta:位於新宿站東出口前的一幢時尚百貨大樓。一、二樓多作為舉辦活動、人們約見會合的場所。七樓曾經作為電視節目錄制室,現在原址上修建了多功能劇場altatheatre。
理查德·道金斯(1941—):英國生物學家,動物行為學家和科普作家。其名著《自私的基因》廣受稱譽。
twobeat:1972年成立的日本漫才組合,成員為beattakeshi(北野武)和beatkiyoshi(兼子二郎)。
《體育報》:日本一家以發行體育賽事為主,同時會刊登許多娛樂記事的報紙。
寫真週刊:日本的八卦雜誌。
弗蘭肯斯坦:英國作家瑪麗·雪萊(1797—1851)創作於1818年的同名科幻小說《弗蘭肯斯坦》中的主人公。
拉馬茲法:拉馬茲無痛分娩法的簡稱。
北野武之死:此處為文字遊戲。該電影原名《takeshis’》,可拆成兩部分:take是北野武,shis是死。
恐山:位於日本青森縣,下北半島中央部的外輪山。日本靈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