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亡聖器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2頁,共2頁

「謝謝你,羅恩,」赫敏說,「我第一個放哨。」

她大步從哈利旁邊走過去,坐到了帳篷口,使討論戛然而止。

那晚哈利幾乎沒有睡著。死亡聖器這個想法縈繞在他心頭,激動的思緒在他腦海中迴旋,使他無法休息:魔杖、石頭和隱形斗篷,如果他能全部擁有……

我在結束時開啟……什麼是「結束時」?他為什麼不能現在就拿到那塊石頭呢?如果有了復活石多好啊,他就可以親自問鄧布利多了……哈利在黑暗中對著飛賊小聲唸咒,什麼都試了,甚至用上了蛇佬腔,可那個金色小球就是不肯開啟……

還有那根魔杖,老魔杖,它藏在哪兒呢?伏地魔此刻在哪兒搜尋呢?哈利希望傷疤會刺痛,讓他看到伏地魔的思想,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和伏地魔一致想要同一件東西……赫敏當然不會喜歡這個想法……何況她也不相信……謝諾菲留斯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對的……狹隘、眼光短淺、思維封閉。事實上她是被死亡聖器這個概念給嚇著了,特別是復活石……哈利把嘴貼在飛賊上,親吻它,差點把它吞下去,但冷冰冰的金屬就是不投降……

快到破曉的時候,他想起了盧娜,獨自一人被關在阿茲卡班監獄裡,周圍都是攝魂怪。此時他突然感到很羞愧。他只顧狂熱地思考聖器而完全忘記了她。要是能救出她多好啊,但那麼多的攝魂怪事實上是攻不破的。現在哈利想起來了,他還從未試過用黑刺李木魔杖召喚出守護神……早上一定要試一下……

要是有辦法弄到一根更好的魔杖多好……

想著老魔杖、死亡棒,永不會輸的無敵魔杖,慾望再一次淹沒了他……

第二天早上,他們收起帳篷,在陰悽悽的陣雨中出發了。傾盆大雨一直追到晚上他們搭帳篷的海岸邊,然後延續了整個星期。到處都是溼漉漉的景物,讓哈利感到陰冷和抑鬱。他滿腦子裡只有死亡聖器,就好像他身體內一個火苗被點燃了,不論是赫敏的堅決不信,還是羅恩的不斷懷疑,都不能熄滅它。可是對聖器的渴望在心中燃燒得越強烈,就越使他不快樂。他怪罪於羅恩和赫敏,他們決意的漠視就像無情的大雨一樣令他沮喪,但都不能削弱他的信心,他依然是那麼確信無疑。對聖器的信念和渴望佔據了哈利的心思,以至於他覺得與對魂器著魔的兩個同伴有了很大的隔膜。

「著魔?」赫敏低聲激烈地問道——這天晚上,當赫敏責備哈利對尋找魂器缺乏興趣時,他一不留神說出了那個詞,「著魔的不是我們,哈利!我們是在努力照著鄧布利多的要求去做!」

但是他對於暗藏的批評無動於衷。鄧布利多把聖器的標誌留給赫敏去破譯,哈利仍然堅信鄧布利多把復活石藏在了金色飛賊裡。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死神的主人……為什麼羅恩和赫敏不明白呢?

「‘最後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哈利平靜地引述道。

「我們要斗的不是神秘人嗎?」赫敏反駁道,哈利放棄了與她爭論。

就連兩個同伴堅持要討論的銀色牝鹿之謎,對哈利來說似乎也不再重要,只是個略微有趣一些的插曲罷了。對他來說惟一要緊的另一件事,就是傷疤又開始刺痛了。他努力掩飾著不讓同伴知道。每次疼痛時他都會找機會獨處,但是看到的東西卻令他失望。他和伏地魔共享的影像質量變差了,變得模糊了,好像焦距老是對不準。哈利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頭蓋骨似的物體,還有似乎是一座山的影子,而以前的影像清晰逼真。這個變化讓哈利有點不安,擔心自己和伏地魔之間的聯絡已經破壞了。不管他對赫敏是怎麼說的,他心裡其實一直既害怕又珍惜這個聯絡。不知怎的,哈利覺得影像模糊,不如人意與他的魔杖損壞有關,似乎都是黑刺李木魔杖的錯,使他不再能夠像以前一樣清楚地看到伏地魔的心思。

一星期又一星期過去了,哈利儘管沉浸在自己新的心事中,卻也不能不注意到羅恩似乎正在負起責來。可能因為決心要彌補自己出走的過錯,也可能因為哈利情緒日漸低落而激起了羅恩潛在的領導才能,現在是他在鼓勵和敦促另外兩個人行動。

「就剩三個魂器了,」他總是說,「我們需要一個行動計劃,加油啊!還有哪兒沒找過?我們再查一遍,孤兒院……」

對角巷、霍格沃茨、裡德爾老宅、博金-博克商店、阿爾巴尼亞,凡是他們知道湯姆·裡德爾曾經住過、工作過、造訪過或殺過人的地方,羅恩和赫敏又全部搜尋了一遍。哈利怕赫敏不依不饒,只好也參加進去。其實他倒樂意一個人默默地坐著,試圖讀懂伏地魔的想法,發現更多有關老魔杖的資訊。羅恩堅持尋訪一些越來越不可能的地方,僅僅是為了不停下來吧,哈利想。

「誰知道呢,」這成了羅恩的口頭禪,「上弗萊格利是一個巫師村,他沒準在那兒住過。我們過去試試。」

如此頻繁地涉足巫師的地盤,他們偶爾會撞見搜捕隊。

「其中有一些據說和食死徒一樣壞,」羅恩說,「我碰到的那批有點蠢得可憐,但是比爾認為有一些是十分危險的。波特瞭望站說——」

「什麼?」哈利說。

「波特瞭望站,我沒有告訴過你它叫這個?就是我一直想調到的那個電臺,是惟一真實報道當前發生的事情的電臺!現在幾乎所有的電臺都和神秘人保持一致,除了波特瞭望站。我真想讓你聽一下,但是不容易調到……」

羅恩花了一個又一個晚上,用魔杖在收音機頂上敲出各種節拍,把調諧鈕旋來旋去。偶爾能聽見幾句如何醫治龍痘瘡的建議,有時聽見幾小節《一鍋火熱的愛》。羅恩邊敲邊繼續嘗試找到正確的暗號,低聲念出一串串連蒙帶猜的詞語。

「一般都是和鳳凰社有關的詞,」他告訴他們,「比爾猜這個特別快。我最後肯定也能蒙中一個的……」

直到三月,幸運女神才最終垂青了羅恩。當羅恩在帳篷裡激動地大喊時,哈利正坐在帳篷口放哨,懶洋洋地瞅著一叢勇敢地鑽出寒冷地面的麝香蘭。

「我找到了,找到了!暗號是‘阿不思’!快進來,哈利!」

多少天來只關心死亡聖器的哈利第一次興奮起來,他迅速返回到帳篷裡,看到羅恩和赫敏正跪在小收音機旁的地板上。剛才無事可做而在擦拭格蘭芬多寶劍的赫敏,張嘴坐在那裡盯著小小的揚聲器,裡面正傳來一個最熟悉的聲音。

「……為我們短暫的停播抱歉,都是因為那些迷人的食死徒,在我們地區搞了多次搜查。」

「是李·喬丹呀!」赫敏說。

「我知道!」羅恩笑了笑,「酷吧?」

「……現在我們找到了另一個安全的地方,」李說道,「我很高興地告訴大家,本臺兩位固定的供稿人今晚也在我旁邊。晚上好,小夥子們!」

「嘿!」

「晚上好,老江。」

「老江也就是李。」羅恩解釋道,「他們都有代號,但你通常可以聽得出來——」

「噓!」赫敏說。

「但是在聽老帥和老將講話之前,」李接著說,「讓我們先花點時間報道一下,‘巫師無線電新聞聯播’和《預言家日報》認為不值得一提的死訊。我們沉痛地通知聽眾們,泰德·唐克斯和德克·克萊斯韋遭到謀殺。」

哈利感到心猛地往下一沉,三人恐懼地對望著。

「一個名叫戈努克的妖精也被殺害了。據信,與唐克斯、克萊斯韋、戈努克同行的麻瓜出身的迪安·托馬斯和另一個妖精很可能逃了出來。如果迪安正在收聽,或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請注意,他的父母和姐妹們迫切希望得到他的訊息。」

「同時,在加德里,有麻瓜一家五口死在家中。麻瓜官方把死因歸於煤氣洩漏,而鳳凰社的成員告訴我們是由於殺戮咒所致——又一個證據,好像證據還不夠多似的!這些事件都證明在新政權下,屠殺麻瓜正變成一種娛樂活動。」

「最後,我們遺憾地通知聽眾們,在戈德里克山谷發現了巴希達·巴沙特的遺體,看樣子是幾個月前去世的。鳳凰社告訴我們,她身上有確鑿無誤的、被黑魔法擊中後的傷口。」

「聽眾們,現在請跟我們一起,為死難者默哀一分鐘:悼念泰德·唐克斯、克萊斯韋、巴希達·巴沙特、戈努克,以及所有無名的被食死徒暗殺的麻瓜。」

默哀開始,哈利、羅恩和赫敏都肅穆不語。哈利既渴望聽到更多,又害怕可能聽到的內容。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和外面的世界緊密相連。

「謝謝大家。」李說道,「現在,我們請固定供稿人老帥給大家講講巫師界的新秩序對麻瓜世界的最新影響。」

「謝謝,老江。」一個不可能聽錯的聲音,深沉穩重,令人安心。

「金斯萊!」羅恩大喊道。

「我們知道!」赫敏說,示意他安靜。

「麻瓜們繼續遭受慘重的傷亡,卻還不知道造成他們苦難的原因。」金斯萊說,「不過,我們也不斷聽到真正鼓舞人心的故事,巫師們冒著危險保護麻瓜朋友和鄰居,經常是在麻瓜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想呼籲所有的聽眾都這樣做,可以對你們街上的麻瓜住所施一個防護咒。這些簡單的措施可能挽救很多條性命。」

「老帥,對於那些回答說在這危險的時代應該‘巫師第一’的聽眾,你會怎麼說呢?」李問道。

「我會說‘巫師第一’與‘純血統第一’僅有一小步之遙,再往前一步就是‘食死徒’。」金斯萊回答道,「我們都是人,不是嗎?每個人的生命都一樣珍貴,都值得保護。」

「講得太好了,老帥,一旦我們擺脫了這個混亂的局面,我就選你做魔法部長。」李說,「現在請聽老將帶給我們的熱門節目:波特之友。」

「謝謝你,老江。」另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說。羅恩剛要說話,赫敏輕聲阻止了他。

「我們知道是盧平!」

「老將,你是不是還和每次來節目時一樣,認為哈利·波特仍然活著?」

「是的,」盧平堅定地說,「我深信不疑,如果他死了,食死徒一定會大肆宣揚,因為這對於抵抗新政權的人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大難不死的男孩’仍然象徵著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正義的勝利,純潔的力量,以及繼續抵抗的必要性。」

感激和羞愧一起湧上哈利心頭。上次見面時,哈利說過那些傷心的話,難道盧平已經原諒了他?

「如果哈利正在收聽的話,老將,你會對他說什麼?」

「我會對他說:你們和你同在。」盧平說,然後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會對他說:跟著你的直覺走,你的直覺都是好的,並且幾乎總是正確的。」

哈利看著滿眼是淚的赫敏。

「幾乎總是正確的。」她重複道。

「哦,我沒有告訴你們?」羅恩驚訝地說,「比爾告訴我,盧平和唐克斯又生活在一起了!而且她的肚子也很明顯了。」

「……下面照例要問一下,有沒有哈利·波特的朋友因為忠誠而受難的新訊息?」李說。

「嗯,老聽眾們都會知道,好幾位坦言支援哈利·波特的朋友被捕入獄了,包括《唱唱反調》的主編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盧平說。

「至少他還活著!」羅恩低語道。

「幾個小時前,我們得到訊息說魯伯·海格——」三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差點沒聽到下半句話「——霍格沃茨學校著名的獵場看守,在校內勉強逃脫了抓捕。抓捕原因是謠傳他在家中舉辦了一個‘支援哈利·波特’的晚會。但海格沒有被拘押,我們相信他在逃亡中。」

「我猜想,在逃避食死徒的追捕時,如果你有個身高十六英尺的同母異父兄弟,應該有點幫助吧?」李問道。

「可能會有一點優勢,」盧平嚴肅地答道,「雖然我們波特瞭望站讚賞海格的精神,但是請允許我補充一句,即使是哈利的最忠誠的擁護者,也切勿學習海格的做法。在當前這種氣候下,舉辦‘支援哈利·波特’的晚會是不明智的。」

「確實是,老將,」李說道,「所以建議大家繼續收聽波特瞭望站,以表達對帶有閃電形傷疤的那個人的熱愛!現在來關注一下那位同哈利·波特一樣行蹤不定的巫師,我們喜歡稱他為‘頭號食死徒’。為了分析關於他的一些比較瘋狂的謠言,我要介紹一位新的通訊員,老鼠。」

「老鼠?」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哈利、羅恩和赫敏同時喊道:「弗雷德!」

「不對——是喬治?」

「我認為是弗雷德。」羅恩說,一邊靠近了些。不管到底是雙胞胎中的哪一個,只聽那聲音說道:「我不是老鼠,決不,我跟你說了我要叫老劍!」

「哦,那好吧。老劍,你能否給我們說說,對於外面流傳的有關頭號食死徒的各種故事,你是怎麼想的?」

「好的,好江。」弗雷德說,「聽眾朋友只要不是躲在花園池塘底部之類的地方,就會知道,神秘人繼續藏在暗處的策略正在造成一點點可愛的恐慌氣氛。請注意,如果所有聲稱見到他的人說的都是真話,我們周圍起碼得有十九個神秘人。」

「這當然很合他的意,」金斯萊說,「神秘的氣氛比他親自現身更加令人恐懼。」

「同意,」弗雷德說道,「因此,朋友們,讓我們努力鎮靜一點。不要新增虛構的東西,情況已經夠糟糕的了。譬如有種新說法認為,被神秘人看一眼就會死。那是蛇怪,聽眾朋友們。一個簡單的鑑別方法:檢查一下那個瞪著你的東西是否有腳。如果有,看它的眼睛就是安全的,不過如果真是神秘人,那仍然可能是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好多好多個星期以來,哈利第一次大笑,他感到緊張的壓力離他而去。

「還有人謠傳說經常在國外看到他呢?」李問道。

「在擔驚受怕一場之後,誰不想有個小小的、美好的假期?」弗雷德問道,「問題是,朋友們,不要想著他出國了,就以為安全了。他可能出國了,也可能沒有,但事實是他如果願意的話,會比西弗勒斯·斯內普見到洗髮水時跑到還要快。如果要策劃什麼冒險行動,別指望他離得很遠很遠。我從沒想過我會聽到自己說出這一番話,不管怎樣,安全第一!」

「十分感謝你的這些金玉良言,老劍!」李說,「聽眾朋友們,又到了本期波特瞭望站和大家說再見的時候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再一次廣播,但是請放心,我們會回來的。請經常轉動調諧鈕——下一次的暗號是‘瘋眼漢’。大家注意安全,堅定信心。晚安。」

收音機的調諧鈕轉動了一下,面板上的指示燈熄滅了。哈利、羅恩和赫敏仍然微笑著。聽到熟悉的、友善的聲音真是令人無比振奮。哈利已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得太久,幾乎忘記了其他人仍在抵抗伏地魔。他好像剛從一個長覺中醒來。

「不錯吧?」羅恩高興地問。

「太精彩了。」哈利說。

「他們真勇敢,」赫敏讚歎道,「要是被發現了……」

「他們經常換地方,不是嗎?」羅恩說,「就像我們。」

「但是你們聽到弗雷德說的了嗎——」哈利激動地問道,廣播結束後,他的心思又回到那執著的念頭上,「他在國外!他還在尋找那根魔杖,我就知道是這樣!」

「哈利——」

「哎呀,赫敏,為什麼你這麼堅決不肯承認呢?伏——」

「哈利,別說!」

「——地魔在找老魔杖!」

「那個名字是禁忌!」羅恩大吼一聲,跳了起來,帳篷外轉來一聲震耳的爆響,「我告訴過你,哈利,我告訴過你,不能再說它——我們得趕緊修復防護魔法——快——他們就是這樣發現——」

羅恩突然住口了,哈利知道是為什麼。桌上的窺鏡亮了,並開始旋轉。他們聽見說話聲越來越近:粗魯、興奮的聲音。羅恩從口袋裡掏出熄燈器摁了一下,燈滅了。

「舉起雙手,從裡面出來!」黑夜裡傳來刺耳的聲音,「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有六七根魔杖正指著你們,我們可不管咒語會打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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