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秘的裡德爾

哈利波特全集 J.K.羅琳 第1頁,共2頁

凱蒂第二天就轉到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去了,這時,她中了魔咒的訊息已經在學校裡傳遍了,不過具體細節大家並不清楚,除了哈利、羅恩、赫敏和利妮,似乎誰也不知道凱蒂本人並不是那條項鍊預期的攻擊目標。

「噢,馬爾福當然也知道。」哈利對羅恩和赫敏說,他們倆每次聽見哈利提到「馬爾福是食死徒」的想法,都只好繼續裝聾作啞。

鄧布利多不知道去了哪裡,哈利甚至懷疑他星期一晚上能不能趕回來給他上課。不過既然沒有收到取消上課的通知,他還是在晚上八點鐘準時出現在鄧布利多辦公室外面。他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有聲音請他進去。鄧布利多坐在那裡,顯得特別疲憊,那隻手還像以前一樣焦黑乾枯,但是他臉上帶著微笑,示意哈利坐下。冥想盆又一次放在桌上,將星星點點的銀色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

「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你很忙碌啊,」鄧布利多說,「你親眼看見了凱蒂出事的情景。」

「是的,先生。她怎麼樣了?」

「情況還很不好,不過還算比較幸運。她似乎只是一小塊皮膚碰到了項鍊,她的手套上有一個小洞。如果她把項鍊戴在脖子上,或只是用不戴手套的手拿起項鍊,她都會死去,也許當場就斃命了。幸好斯內普教授很有辦法,阻止了魔咒的快速傳播——」

「為什麼是他?」哈利立刻問道,「為什麼不是龐弗雷夫人?」

「沒禮貌。」牆上一幅肖像裡傳出一個輕輕的聲音,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小天狼星的曾曾祖父,剛才趴在胳膊上似乎睡著了,這會兒正好抬起頭來,「想當年,我可不允許一位學生對霍格沃茨的管理方式提出異議。」

「是的,謝謝你,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息事寧人地說,「哈利,斯內普教授在黑魔法方面的知識比龐弗雷夫人豐富得多。不管怎麼說,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工作人員每小時都給我發來報告,我對於凱蒂能夠完全恢復很有信心。」

「你這個週末去哪兒了,先生?」哈利問,他知道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但他豁出去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顯然也覺得哈利太過分了,輕輕地發出了噓聲。

「目前我還不想說,」鄧布利多說,「不過,以後在適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會嗎?」哈利驚異地問。

「會,我想會的。」鄧布利多說著從長袍裡面掏出一隻裝著銀白色記憶的新瓶子,用魔杖一捅,拔出了木塞。

「先生,」哈利猶豫不決地說,「我在霍格莫德村看見蒙頓格斯了。」

「啊,是的,我已經發現了蒙頓格斯不把你繼承的遺產當回事,經常順手牽羊。」鄧布利多微微皺著眉頭說道,「自從你在三把掃帚酒吧外面跟他說過話之後,他就藏起來了。我想他是不敢見我了吧。不過你放心,他再也不會把小天狼星留下的東西偷走了。」

「那個卑鄙的老雜種竟敢偷布萊克家的祖傳遺物?」菲尼亞斯·奈傑勒斯惱火地說,然後便大步走出了相框,無疑是去拜訪他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那幅肖像了。

「教授,」哈利在短暫的停頓之後說,「麥格教授有沒有把我在凱蒂受傷後對她說的話告訴你?就是關於德拉科·馬爾福的?」

「是的,她對我說了你的懷疑。」鄧布利多說。

「那麼你——?」

「凡是在凱蒂事故中有嫌疑的人,我都要對其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鄧布利多說,「可是,哈利,我現在關心的是我們的課。」

哈利聽了這話感到有點惱火。既然他們的課這麼重要,為什麼第一堂課和第二堂課之間隔了這麼長時間?不過,他沒有就德拉科·馬爾福的事再說什麼,而是注視著鄧布利多把那些新的記憶倒進冥想盆中,然後用細長的雙手端起石盆輕輕轉動。

「關於伏地魔的早期經歷,我想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上次說到那位英俊的麻瓜——湯姆·裡德爾拋棄了他的女巫妻子梅洛普,回到他在小漢格頓村的老家。梅洛普獨自待在倫敦,肚子裡懷著那個日後將成為伏地魔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她在倫敦呢,先生?」

「因為有卡拉克塔庫斯·博克提供的證據。」鄧布利多說,「說來真是無巧不成書,他當年協助創辦的一家商店,正是出售我們所說的那條項鍊的店鋪。」

他晃動著冥想盆裡的東西,就像淘金者篩金子一樣,哈利以前看見他這麼做過。那些不斷旋轉的銀白色物體中浮現出一個小老頭兒的身影,他在冥想盆裡慢慢地旋轉,蒼白得像幽靈一樣,但比幽靈更有質感,他的頭髮非常濃密,把眼睛完全遮住了。

「是的,我們是在很特殊的情況下得到它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巫在聖誕節前拿來的,說起來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說她急需要錢,是啊,那是再明顯不過的。她衣衫襤褸,已經到了孕晚期……就快要生了。她說那個掛墜盒以前是斯萊特林的。咳,我們成天聽到這樣的鬼話:‘喔,這是梅林的東西,真的,是他最喜歡的茶壺。’可是我仔細一看,掛墜盒上果然有斯萊特林的標記,我又唸了幾個簡單的咒語就弄清了真相。當然啦,那東西簡直就是價值連城。那女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麼值錢,只賣了十個加隆就心滿意足了。那是我們做的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鄧布利多格外用力地晃了晃冥想盆,卡拉克塔庫斯又重新回到他剛才出現的地方,沉入了旋轉的記憶之中。

「他只給了她十個加隆?」哈利憤憤不平地說。

「卡拉克塔庫斯·博克不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鄧布利多說,「這樣我們便知道,梅洛普在懷孕後期,獨自一個人待在倫敦,迫切地需要錢,不得不賣掉她身上惟一值錢的東西——那個掛墜盒,也是馬沃羅非常珍惜的一件傳家寶。」

「但是她會施魔法呀!」哈利性急地說,「她可以通過魔法給自己弄到食物和所有的東西,不是嗎?」

「嗬,」鄧布利多說,「也許她可以。不過我認為——我這又是在猜測,但我相信我是對的——我認為梅洛普在被丈夫拋棄之後,就不再使用魔法了。她大概不想再做一個女巫了。當然啦,也有另一種可能,她那得不到回報的愛情以及由此帶來的絕望大大削弱了她的力量。那樣的事情是會發生的。總之,你待會兒就會看到,梅洛普甚至不肯舉起魔杖拯救自己的性命。」

「她甚至不願意為了她的兒子活下來嗎?」

鄧布利多揚起了眉毛。

「莫非你竟然對伏地魔產生了同情?」

「不,」哈利急忙說道,「但是梅洛普是可以選擇的,不是嗎,不像我媽媽——」

「你媽媽也是可以選擇的。」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是的,梅洛普·裡德爾選擇了死亡,儘管有一個需要她的兒子,但是不要對她求全責備吧,哈利。長期的痛苦折磨使她變得十分脆弱,而且她一向沒有你媽媽那樣的勇氣。好了,現在請你站起來……」

「我們去哪兒?」哈利問,這時鄧布利多走過來和他一起站在桌前。

「這次,」鄧布利多說,「我們要進入我的記憶。我想,你會發現它不僅細節生動,而且準確無誤。你先來,哈利……」

哈利朝冥想盆俯下身,他的臉扎入了盆中冰冷的記憶,然後他又一次在黑暗中墜落……幾秒鐘後,他的雙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他睜開眼睛,發現他和鄧布利多站在倫敦一條繁忙的老式街道上。

「那就是我。」鄧布利多指著前面一個高個子的身影歡快地說,那人正在一輛馬拉的牛奶車前面橫穿馬路。

這位年輕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長頭髮和長鬍子都是赤褐色的。他來到馬路這一邊,順著人行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他身上那件考究的紫紅色天鵝絨西服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目光。

「好漂亮的衣服,先生。」哈利不假思索地脫口說道,鄧布利多只是輕聲笑了笑。他們跟著年輕些的鄧布利多走了一小段路,最後穿過一道大鐵門,走進了一片光禿禿的院子。

院子後面是一座四四方方、陰森古板的建築物,四周圍著高高的欄杆。他走上通向前門的幾級臺階,敲了一下門。過了片刻,一個繫著圍裙的邋里邋遢的姑娘把門開啟了。

「下午好,我跟一位科爾夫人約好了,我想,她是這裡的總管吧?」

「哦,」那個姑娘滿臉困惑地說,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鄧布利多那一身古怪的行頭,「嗯……等一等……科爾夫人!」她扭頭大聲叫道。

哈利聽見遠處有個聲音大喊著回答了她。那姑娘又轉向了鄧布利多。

「進來吧,她馬上就來。」

鄧布利多走進一間鋪著黑白瓷磚的門廳。整個房間顯得很破舊,但是非常整潔,一塵不染。哈利和老鄧布利多跟了進去。大門還沒在他們身後關上,就有一個瘦骨嶙峋、神色疲憊的女人快步朝他們走來。她的面部輪廓分明,看上去與其說是兇惡,倒不如說是焦慮。她一邊朝鄧布利多走來,一邊扭頭吩咐另一個繫著圍裙的幫手。

「……把碘酒拿上樓給瑪莎,比利·斯塔布斯把他的痂都抓破了,埃裡克·華萊的血把床單都弄髒了——水痘是當前最重要的事!」她沒有特別地對誰說話,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鄧布利多身上。她猛地剎住腳步,一臉驚愕,彷彿看見一頭長頸鹿邁過了她的門檻。

「下午好。」鄧布利多說著伸出了手。

科爾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叫阿不思·鄧布利多。我給您寫過一封信,請求您約見我,您非常仁慈地邀請我今天過來。」

科爾夫人眨了眨眼睛。她似乎這才認定鄧布利多不是她的幻覺,便強打起精神說道:「噢,對了。好——好吧——你最好到我的房間裡來。是的。」

她領著鄧布利多走進了一間好像半是客廳半是辦公室的小屋。這裡和門廳一樣簡陋寒酸,傢俱都很陳舊,而且不配套。她請鄧布利多坐在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她自己則坐到了一張雜亂不堪的桌子後面,緊張地打量著他。

「我信上已經對您說了,我來這裡,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湯姆·裡德爾的事,給他安排一個前程。」鄧布利多說。

「你是他的親人?」科爾夫人問。

「不,我是一位教師,」鄧布利多說,「我來請湯姆到我們學校去唸書。」

「那麼,這是一所什麼學校呢?」

「校名是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說。

「你們怎麼會對湯姆感興趣呢?」

「我們認為他具有我們尋找的一些素質。」

「你是說他贏得了一份獎學金?這怎麼會呢?他從來沒有報名申請啊。」

「噢,他一出生,我們學校就把他的名字記錄在案——」

「誰替他註冊的呢?他的父母?」

毫無疑問,科爾夫人是一個非常精明、讓人感到有些頭疼的女人。鄧布利多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哈利看見他從天鵝絨西服的口袋裡抽出了魔杖,同時又從科爾夫人的桌面上拿起一張完全空白的紙。

「給。」鄧布利多說著把那張紙遞給了她,一邊揮了一下魔杖,「我想,您看一看這個就全清楚了。」

科爾夫人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專注起來,她對著那張空白的紙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看來是完全符合程式的。」她平靜地說,把紙還給了鄧布利多。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一瓶杜松子酒和兩隻玻璃杯上,那些東西幾秒鐘前肯定不在那兒。

「嗯——我可以請你喝一杯杜松子酒嗎?」她用一種特別溫文爾雅的聲音說道。

「非常感謝。」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

很明顯,科爾夫人喝起杜松子酒來可不是個新手。她把兩個人的杯子斟得滿滿的,一口就把自己那杯喝得精光。她不加掩飾地咂巴咂巴嘴,第一次朝鄧布利多露出了微笑,鄧布利多立刻趁熱打鐵。

「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說湯姆·裡德爾的身世?他好像是在這個孤兒院裡出生的?」

「沒錯,」科爾夫人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些杜松子酒,「那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我當時剛來這裡工作。那是一個除夕之夜,外面下著雪,冷得要命。一個天氣惡劣的夜晚。那個姑娘,年紀比我當時大不了多少,踉踉蹌蹌地走上前門的臺階。咳,這種事兒我們經歷得多了。我們把她攙了進來,不到一小時她就生下了孩子。又過了一小時,她就死了。」

科爾夫人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

「她臨死之前說過什麼話沒有?」鄧布利多問道,「比如,關於那男孩的父親?」

「是啊,她說過。」科爾夫人手裡端著杜松子酒,面前是一位熱心的聽眾,這顯然使她來了興致。

「我記得她對我說:‘我希望他長得像他爸爸。’說老實話,她這麼希望是對的,因為她本人長得並不怎麼樣——然後,她告訴我,孩子隨他父親叫湯姆,中間的名字隨她自己的父親叫馬沃羅——是啊,我知道,這名字真古怪,對吧?我們懷疑她是不是馬戲團裡的人——她又說那男孩的姓是裡德爾。然後她就沒再說什麼,很快就死了。

「後來,我們就按照她說的給孩子起了名字,那可憐的姑娘似乎把這看得很重要,可是從來沒有什麼湯姆、馬沃羅或裡德爾家的人來找他,也不見他有任何親戚,所以他就留在了孤兒院裡,一直到今天。」

科爾夫人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杜松子酒。她的顴骨上泛起兩團紅暈。然後她說:「他是個古怪的孩子。」

「是啊,」鄧布利多說,「我也猜到了。」

「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很古怪,幾乎從來不哭。後來,他長大了一些,就變得很……怪異。」

「怪異,哪方面怪異呢?」鄧布利多溫和地問。

「是這樣,他——」

科爾夫人突然頓住口,她越過杜松子酒杯朝鄧布利多投去詢問的目光,那目光一點兒也不恍惚或糊塗。

「他肯定可以到你們學校去唸書,是嗎?」

「肯定。」鄧布利多說。

「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這一點?」

「不會。」鄧布利多說。

「不管怎樣,你都會把他帶走?」

「不管怎樣。」鄧布利多嚴肅地重複道。

科爾夫人眯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在判斷要不要相信他。最後她顯然認為他是可以相信的,於是突然脫口說道:「他讓別的孩子感到害怕。」

「你是說他喜歡欺負人?」鄧布利多問。

「我想肯定是這樣,」科爾夫人微微皺著眉頭說,「但是很難當場抓住他。出過一些事故……一些惡性事件……」

鄧布利多沒有催她,但哈利可以看出他很感興趣。科爾夫人又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面頰上的紅暈更深了。

「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是啊,湯姆說不是他乾的,我也認為他不可能辦得到,可說是這麼說,那兔子總不會自己吊在房樑上吧?」

「是啊,我也認為不會。」鄧布利多輕聲說。

「但是我死活也弄不清他是怎麼爬到那上面去幹這事兒的。我只知道他和比利前一天吵過一架。還有後來——」科爾夫人又痛飲了一口杜松子酒,這次灑了一些流到下巴上,「夏天出去郊遊——你知道的,每年一次。我們帶他們到郊外或者海邊——從那以後,艾米·本森和丹尼斯·畢肖普就一直不大對勁兒,我們問起來,他們只說是跟湯姆·裡德爾一起進過一個山洞。湯姆發誓說他們是去探險,可是在那裡面肯定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我可以肯定。此外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稀奇古怪……」

她又看著鄧布利多,她雖然面頰酡紅,目光卻很沉著。

「我想,許多人看見他離開這兒都會拍手稱快的。」

「我相信您肯定明白,我們不會一直讓他待在學校裡,」鄧布利多說,「至少每年暑假他還會回到這兒。」

「噢,沒問題,那也比被人用生鏽的撥火棍抽鼻子強。」科爾夫人輕輕打著酒嗝說道。她站了起來,哈利驚異地發現,儘管瓶裡的杜松子酒已經少了三分之二,她的腿腳仍然很穩當。「我猜你一定很想見見他吧?」

「確實很想。」鄧布利多說著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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