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又哭鼻子。」哈利警告說。
「我剛才可沒想哭!」她喊道。
「是啊……哈……很好,」哈利說,「眼前我要應付的事情夠多的了。」
「那就去應付吧!」秋·張怒氣衝衝地說道,猛地一轉身,昂首闊步地走開了。
哈利氣鼓鼓地走下通向斯內普地下教室的臺階,憑自己的經驗,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到了那裡以後還在生氣,斯內普會更容易看透他的思想,可是在到達斯內普的門口以前,他一直想著本來應該和秋·張多講幾件有關瑪麗埃塔的事情,除此以外,他什麼都顧不上去想。
「你遲到了,波特。」哈利關上身後的門時,斯內普冷若冰霜地說。
斯內普背對哈利站著,正像往常一樣把自己的某些思想抽出來,小心地放進鄧布利多的冥想盆裡。他把最後一縷銀色物質加到了石盆裡,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哈利。
「那麼,」他說,「你已經練習過了?」
「是的。」哈利撒了個謊,小心地望著斯內普那張桌子的一條腿。
「好吧,我們馬上就能看出真假,對嗎?」斯內普心平氣和地說,「拿出魔杖。波特。」
哈利走到老位置上,隔著桌子面對著斯內普。他仍然在生秋·張的氣,而且還擔心斯內普看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很快。
「那就數到三吧,」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說,「一……二……」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開了,德拉科·馬爾福快步走了進來。
「斯內普教授,先生——哦——對不起——」
馬爾福有幾分驚訝地望著斯內普和哈利。
「沒關係,德拉科,」斯內普說著垂下魔杖,「波特在補習一些魔藥學。」
自從烏姆裡奇審查海格那件讓他開心的事以來,哈利還從沒見過馬爾福顯得這麼開心。
「我不知道這件事。」馬爾福說著,斜眼看著哈利,哈利感到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他真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只要能向馬爾福大聲說出事實真相——也許,更好的辦法是,用一個厲害的魔咒打中他。
「那麼,德拉科,有什麼事嗎?」斯內普問道。
「是烏姆裡奇教授,先生——她需要你幫個忙。」馬爾福說,「他們找到蒙太了,先生,他在五樓的一個馬桶裡被卡住了。」
「他怎麼到那裡去了?」斯內普問道。
「我不知道,先生,他有些昏頭昏腦的。」
「很好,很好。波特,」斯內普說,「我們明天晚上再接著上這一課。」
他轉身大模大樣地離開了辦公室。馬爾福在斯內普背後用口形對哈利不出聲地說:「補習魔藥學?」然後跟了上去。
哈利怒氣衝衝地把魔杖放回長袍裡,想要離開這間屋子。至少他又多出二十四小時可以來進行練習了;他知道自己應該為僥倖逃脫感到慶幸,儘管這是付出了讓馬爾福告訴全校,他需要補習魔藥學的沉重代價換來的。
他在辦公室門口看到,一塊顫動的光斑正在門框上跳躍。他停下腳步,站在那裡望著它,想起了什麼事情……他記起來了:這有點像他昨天晚上在夢中看到過的那些光斑,在他穿過神秘事務司的路上,那些光斑就出現在他走過的第二間屋子裡。
他轉過身。這塊光斑是從擺在斯內普桌子上的冥想盆裡發出來的。冥想盆裡銀白色的物質正在旋轉、減退。那是斯內普的思想……如果哈利意外地突破了斯內普的防禦,他不想讓哈利看到的那些事情……
哈利注視著冥想盆,心中湧起一陣陣好奇……斯內普這樣小心瞞著哈利的到底是什麼呢?
銀光在牆上顫動著……哈利朝桌子邁了兩步,用心地思考著。那會不會是斯內普決定瞞住他的,關於神秘事務司的事情呢?
哈利回頭看了看,一顆心跳得越來越猛、越來越快。斯內普從廁所裡解救出蒙太要花多長時間呢?他會直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還是會護送蒙太去學校醫院呢?當然是後者……蒙太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隊長,斯內普肯定想確保他沒問題。
哈利朝冥想盆走完最後幾步,站在盆邊俯視盆底。他猶豫了一下,聽了聽,然後抽出了魔杖。辦公室和外面的走廊十分安靜。他用魔杖尖輕輕戳了一下冥想盆裡的物質。
盆裡的銀色物體開始飛快地旋轉起來。哈利朝它俯下身去,看到它變得透明瞭。他好像在通過一個圓形的天窗朝一間屋子裡看。這已經是第二回了……假如他的判斷沒有出大錯的話,那麼他實際上正在俯視著禮堂。
他的呼吸給斯內普的思想表面蒙上了霧氣……他覺得自己進退兩難……他真想這麼做,但是這也太不理智了……他顫抖起來……斯內普隨時都可能回來……但是哈利想起了秋·張的怒氣,想起了馬爾福嘲笑的表情,一種魯莽的勇氣控制了他。
他吸了一大口氣,把臉頰埋進斯內普的思想。辦公室的地板立刻傾側過來,把哈利頭朝下翻進了冥想盆……
他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飛快地旋轉著向下墜落,然後——
他站在禮堂中央,可是四張學院桌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張面對同一個方向的小桌子,每張桌旁都坐著一個學生,低著頭在一卷羊皮紙上匆匆書寫。只能聽見羽毛筆的嚓嚓聲,偶爾也會響起某人調整自己的羊皮紙時發出的沙沙聲。這顯然是在進行考試。
陽光穿過高大的窗戶,照射在那些低下去的腦袋上,在明亮的光線中,那些腦袋映現出灰褐色、紅棕色和金色的光澤。哈利仔細地四下裡看了看。斯內普一定就在這裡的什麼地方……這是他的記憶……
他在那裡,就在哈利身後的一張桌子旁。哈利注視著他。十幾歲的斯內普顯得筋骨結實,但臉色蒼白,就像一株一直生長在黑暗中的植物。他的長髮平直油膩,垂蕩在桌子上,在他匆忙地書寫時,他那隻鷹鉤鼻子離羊皮紙幾乎不到半英寸。哈利繞到斯內普背後,看了看試卷上的標題:
黑魔法防禦術——普通巫師等級。
這麼說,斯內普一定是十五六歲,跟哈利現在的年齡差不多。他那隻手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左右移動著;比起身旁離他最近的那幾個人至少多寫了一英尺,而且他的字跡又小又密。
「還有五分鐘!」
這個聲音嚇了哈利一跳。他轉過身,看到弗立維教授的頭頂正在不遠處的桌子間移動。弗立維教授從一個長著亂蓬蓬的黑頭髮的男生旁邊走過……非常凌亂的黑髮……
哈利移動得非常快,如果他有實在的形體,那他準會撞飛幾張桌子。然而他好像是在滑行,就像夢中一樣,橫穿兩條過道,沿著第三條過道向前滑去。那個黑髮男生的後腦勺離得越來越近,而且……他現在正直起身體,放下羽毛筆,把那捲羊皮紙朝自己拉過來,好重新讀一讀自己寫下的答案……
哈利停在這張桌子前,低頭注視著十五歲時的父親。
他的心窩裡迸發出一陣興奮:就像在看著一個有點走了樣的自己。詹姆的眼睛是淺褐色的,鼻子比哈利稍稍長一些,前額上沒有傷疤,但是他們倆都長著一樣的瘦削麵孔,一樣的嘴巴,一樣的眉毛;詹姆的頭髮跟哈利完全相同,也是在腦後支稜著,他的雙手簡直就是哈利的雙手。哈利還能看出,如果詹姆站起來,他們倆的身高相差不會超過一英寸。
詹姆打了個大哈欠,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它弄得比剛才還要凌亂。然後,他朝弗立維教授瞥了一眼,接著在座位上轉過身,向身後第四個座位上的男生咧嘴笑了笑。
又是一陣興奮衝擊著哈利,他看到小天狼星向詹姆翹起大拇指。小天狼星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顯得很自在,他的身體向後仰著,只用椅子的兩條腿著地。他非常英俊,黑色的頭髮垂在眼前,不經意地帶出幾分典雅,不管是詹姆的頭髮還是哈利的頭髮,可從來都沒有這份典雅。一個坐在小天狼星身後的女生正滿懷期待地注視著他,可他好像沒有注意到。在這個女生所在的那一排,隔著兩個座位——哈利高興得胃裡又是一陣蠕動——是萊姆斯·盧平。他顯得相當蒼白、憔悴(是不是快到月圓的日子了?),正全神貫注地投入考試,他重新讀了讀自己的答案,用羽毛筆的筆頭搔著下巴,微微皺著眉頭。
這樣看來,蟲尾巴一定也在附近的什麼地方……果然,哈利片刻之間就發現了他:那個個頭不大、長著鼠灰色頭髮的尖鼻子男生。蟲尾巴顯得有些焦慮,他啃著手指甲,低頭盯著自己的試卷,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他還時不時滿懷希望地瞟一眼鄰桌學生的試卷。哈利盯著蟲尾巴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詹姆,現在他正在一小塊羊皮紙上隨手亂塗亂畫。他已經畫好了一個金色飛賊,現在正描畫著「」這兩個字母。它們代表什麼意思呢?
「請停筆!」弗立維教授尖聲說,「也包括你,斯特賓斯!在我收起羊皮紙的時候,請留在座位上!試卷飛來!」
一百多卷羊皮紙猛地騰空而起,飛進弗立維教授伸出的雙臂中,把他撞倒在地上。有些人笑了起來。幾個坐在前排桌子旁的學生起身托住弗立維教授的兩隻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弗立維教授氣喘吁吁地說,「很好,各位,你們可以走了!」
哈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父親,他匆匆塗掉了自己剛才一直在修飾的兩個字母「」,跳起來把羽毛筆和試卷塞進書包,把書包往肩膀上一甩,站在那裡等著小天狼星過來跟他會合。
哈利環顧四周,瞥見斯內普就在不遠處,他在兩排桌子之間朝通往門廳的大門走去,仍然在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試卷。他拱背曲肩,動作僵硬,那種抽筋似的步伐讓人想起了蜘蛛,油膩膩的頭髮在臉旁跳動著。
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把斯內普跟詹姆、小天狼星和盧平他們隔開了,哈利把自己安插在他們之間,設法不讓斯內普脫離自己的視野,同時豎起耳朵傾聽詹姆和他的朋友們的對話。
「你喜歡第十題嗎,月亮臉?」他們進入門廳後,小天狼星問道。
「太喜歡了,」盧平輕快地說道,「列舉出五種識別狼人的徵象。真是好題目。」
「你覺得你能舉出所有的徵象嗎?」詹姆裝出擔心的口氣說。
「我想是的,」盧平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時人們在前門擠成了一團,急著到外面陽光照耀的場地上去,他們也走進了人群,「第一,他坐在我的座位上。第二,他穿著我的衣服。第三,他的名字叫萊姆斯·盧平。」
只有蟲尾巴沒有笑。
「我寫上了口鼻的形狀、眼睛的瞳孔和毛乎乎的尾巴,」他焦慮不安地說,「但是我想不起來其他——」
「你怎麼這麼笨啊,蟲尾巴?」詹姆不耐煩地說,「你每個月都要跟一個狼人到處跑上一回——」
「你小聲點兒。」盧平懇求道。
哈利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後面。斯內普仍在不遠處,還在埋頭看著自己的考試題目——不過這是斯內普的記憶,哈利能肯定,要是斯內普一到外面的場地上就決定去別的方向溜達溜達,他——哈利,就沒辦法再跟著詹姆往前走了。不過,讓他長長鬆了口氣的是,當詹姆和自己的三個朋友大步跨過草地、順坡而下朝湖邊走去時,還在鑽研試卷的斯內普跟了上去,顯然沒有確定自己要去哪裡。哈利一直在斯內普前面不遠的地方,設法緊緊盯住詹姆和其他人。
「哼,我覺得那些試題是小菜一碟,」他聽到小天狼星說,「我至少也能考個‘優秀’,不然才怪呢。」
「我也是。」詹姆說。他把一隻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正在掙扎的金色飛賊。
「你從哪兒弄來的?」
「偷來的。」詹姆漫不經心地說。他開始耍弄那個飛賊,讓它飛到差不多一英尺外,然後再抓住它,他的反應能力出色極了。蟲尾巴敬畏地看著他。
他們停在湖邊那棵山毛櫸樹的陰影裡。就在同一棵樹下,哈利、羅恩和赫敏曾經花了一個星期天寫完作業,然後趴在草地上閒聊。哈利又回頭瞧了瞧,他高興地看到,在灌木叢濃密的陰影下,斯內普已經坐在了草地上。跟剛才一樣,他還在潛心鑽研ls考試的試卷,於是哈利可以自由自在地坐在山毛櫸樹和灌木叢之間的草地上望著樹底下那四個人。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平靜的湖面上,照射在岸邊,那裡坐著一群剛剛從禮堂裡出來的女生,她們歡笑著,脫下了鞋襪,把雙腳浸在湖水中涼快著。
盧平抽出一本書,開始閱讀。小天狼星盯著周圍那些在草地上轉悠的學生,他的神色很高傲,很厭倦,不過這樣一來也顯得非常帥氣。詹姆還在耍弄那隻金色飛賊,他讓它躥得越來越遠,幾乎都要逃脫了,但是他總能在最後一刻一把抓住它。蟲尾巴看著他,嘴巴都合不攏了。每當詹姆做出難度極高的動作擒住飛賊時,蟲尾巴都會喘著大氣拍手喝彩。就這樣過去五分鐘,哈利不明白,詹姆為什麼不讓蟲尾巴自己也來抓一抓飛賊,但是詹姆好像很喜歡享受被人關注的樂趣。哈利注意到,自己的父親有揉亂頭髮的習慣,他好像始終不想讓頭髮太整齊,而且他還老是望著水邊的那些女生。
「把那玩意兒收起來吧,行嗎?」在詹姆做了個漂亮的抓捕動作,蟲尾巴發出了一聲喝彩後,小天狼星終於開口說,「不然蟲尾巴要激動得尿褲子了。」
蟲尾巴微微有點臉紅,可詹姆卻咧開嘴笑了。
「打擾你了。」他說著把飛賊塞回了衣袋。哈利明顯地感覺到,詹姆只有在小天狼星面前才會停止炫耀。
「我覺得真無聊,」小天狼星說,「今天要是滿月就好了。」
「你可以,」盧平在書本後面陰沉地說,「我們還要考變形學,要是你覺得無聊,你可以考考我。給你……」他把自己的那本書遞了過去。
可是小天狼星用鼻子哼了一聲。「我用不著看這些垃圾,我全都知道。」
「這個能讓你打起精神,大腳板,」詹姆低聲說,「看看那是誰……」
小天狼星扭過頭。他突然變得一動不動了,就像一條嗅到了兔子的狗。
「太棒了,」他輕輕地說,「鼻涕精。」
哈利轉過去瞧瞧小天狼星正在看什麼。
斯內普繼續走著,正把ls考試的試卷塞進書包裡。當他離開灌木叢的陰影、想要穿過草地時,小天狼星和詹姆站了起來。
盧平和蟲尾巴坐著沒動:盧平還在低頭盯著自己的書,但是他的眼睛沒有移動,而且微微皺起了眉梢;蟲尾巴看了看小天狼星和詹姆,又看了看斯內普,臉上顯出一種渴望快點看到意料之中的事發生的表情。
「還好嗎,鼻涕精?」詹姆大聲說。
斯內普的反應真快,就像他已經料到會有一場攻擊似的。他甩掉書包,一隻手猛地探進長袍,可他的魔杖才舉到一半,詹姆就吼道:「除你武器!」
斯內普的魔杖朝空中飛上去十二英尺高,噗的一聲,輕輕落在他身後的草叢裡。小天狼星短促清脆地笑了一聲。
「障礙重重!」他說著用魔杖對準了斯內普,斯內普正在撲向自己失落的魔杖,可在半路上就被撞倒了。
四周的學生都轉身望著他們。一些人站起身,慢慢地湊攏過來。有些人露出疑懼的表情,另一些卻覺得挺好玩兒。
斯內普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詹姆和小天狼星向他步步逼近,揚起了魔杖,詹姆一邊走,一邊回頭瞥著水邊那些女生。蟲尾巴現在站了起來,興致勃勃地看著,並朝旁邊挪了挪,避開了盧平,好看得更清楚些。
「考得怎麼樣啊,鼻涕精?」詹姆問。
「我盯著他呢,他的鼻子都碰到羊皮紙了。」小天狼星刻薄地說,「羊皮紙上肯定全都是大塊的油漬,他們一個字都別想看清楚。」
幾個看熱鬧的人大聲笑了起來;斯內普的人緣顯然不怎麼樣。蟲尾巴尖聲地哧哧笑著。斯內普很想站起來,但是咒語還在對他起作用;他掙扎著,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似的。
「你——等著吧,」他喘息著,抬眼瞪著詹姆,臉上帶著十足的憎惡表情,「你——等著吧!」
「等什麼呀?」小天狼星冷冷地說,「你想怎麼樣啊,鼻涕精,往我們身上蹭鼻涕嗎?」
一連串夾雜在一起的粗話和毒咒從斯內普嘴裡冒了出來,但是他的魔杖在十英尺以外,所以什麼事也沒發生。
「給你洗乾淨嘴巴,」詹姆冷冰冰地說,「清理一新!」
斯內普的嘴巴里立刻吐出了粉紅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滿了泡沫,弄得他想嘔吐,憋得他透不過氣來——
「放開他!」
詹姆和小天狼星扭頭望去。詹姆空閒的那隻手立即飛快地伸向自己的頭髮。
那是一個從湖邊走來的女生。她有一頭濃密的深紅色長髮,一直垂到肩膀,還有一雙綠得出奇的杏眼——哈利的眼睛。
哈利的母親。
「你好嗎,伊萬斯?」詹姆說,他的語調突然友好起來,變得更深沉更成熟了。
「放開他。」莉莉重複道。她看著詹姆,處處流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他怎麼惹著你了?」
「這個嘛,」詹姆說,一邊擺出一副正在仔細考慮要點的樣子,「其實主要是因為他的存在,要是你理解我的意思……」
許多圍觀的學生大聲笑了起來,小天狼星和蟲尾巴也笑了,但是好像還在專注地讀書的盧平卻沒有笑,莉莉也沒笑。
「你覺得自己挺風趣,」她冷冷地說,「可你只不過是個傲慢無禮、欺負弱小的下三爛,波特。放開他。」
「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放了他,伊萬斯,」詹姆馬上說,「繼續說……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再也不會用魔杖動老鼻涕精一根汗毛。」
在他身後,障礙咒的效力正在逐漸減弱。斯內普開始朝自己失落的魔杖慢慢挪動,他一邊爬一邊嘔吐出帶泡泡的肥皂水。
「就算是要我在你和巨烏賊之間選一個,我也不會和你出去玩。」莉莉說。
「走背字了吧,尖頭叉子,」小天狼星快活地說著,朝斯內普轉過身,「哎呀!」
但是太晚了,斯內普已經把魔杖筆直地對準了詹姆,一道閃光,詹姆的一側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濺落在他的長袍上。詹姆猛地轉身,第二道閃光過後,斯內普被頭朝下倒掛在空中,他的長袍垂落在腦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頭的蒼白的雙腿,還有一條快變成黑色的內褲。
在周圍一小群人裡,有許多人在喝彩;小天狼星、詹姆和蟲尾巴縱聲大笑。
剎那間,莉莉憤怒的表情起伏了一下,就像她也要微笑似的,但她說:「把他放下來!」
「當然可以。」詹姆說,然後他猛地揚起魔杖;斯內普墜落到地上縮成了一團。他掙開自己的長袍,馬上站起來,舉起了魔杖,但是小天狼星說道:「統統石化!」斯內普又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僵硬得像塊木板。
「放開他!」莉莉喊道。現在她把自己的魔杖抽出來了。詹姆和小天狼星小心地盯著它。
「哎,伊萬斯,別逼著我對你施毒咒。」詹姆嚴肅地說。
「那就給他解開咒語!」
詹姆深深嘆了口氣,接著轉身面對著斯內普,低聲說出了破解咒。
「你走吧,」他在斯內普掙扎著站起來時說,「算你走運,伊萬斯在這裡,鼻涕精——」
「我用不著她這種臭烘烘的小泥巴種來幫忙!」
莉莉眨了眨眼睛。
「很好,」她冷冷地說,「往後我再也不會操這個心了。還有,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洗洗自己的內褲,鼻涕精。」
「向伊萬斯道歉!」詹姆朝斯內普吼道,他的魔杖威脅地指著斯內普。
「我用不著你逼著他道歉。」莉莉轉身朝詹姆喊道,「你跟他一樣討厭。」
「什麼?」詹姆大聲喊道,「我從來沒說過你是個——你知道是什麼!」
「你認為擺出剛從飛天掃帚上下來的樣子顯得很酷,所以你把頭髮弄得亂七八糟,拿著那隻傻乎乎的飛賊賣弄,在走廊裡碰上誰惹你不高興就給誰唸咒語,就因為你能——我真奇怪,你的飛天掃帚上有那麼個大腦袋居然還能離開地面。你讓我噁心。」
她猛地一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伊萬斯!」詹姆在她身後喊道,「喂,伊萬斯!」
可她沒有回頭。
「她怎麼了?」詹姆問。他本想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個問題,就像這個問題對他來說無所謂一樣,但是他失敗了。
「從她話裡的言外之意來看,我只能說——她覺得你有點兒傲慢自大,哥們兒。」小天狼星說。
「對了,」詹姆說,現在他看上去真的來了火氣,「對了——」
又是一道閃光,結果斯內普又被頭朝下倒掛在空中。
「誰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內褲脫下來?」
但是哈利永遠不會知道,詹姆是否真的脫下了斯內普的內褲。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上臂,緊得像被鉗子夾住一樣。哈利退縮著,扭頭看看是誰抓住了自己,他一看就嚇得哆嗦起來,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斯內普就站在他旁邊,氣得臉色煞白。
「玩得開心嗎?」
哈利感到自己升向空中,他周圍的夏日景象消失了,他在冰冷的黑暗中向上飄去,斯內普那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上臂。然後,隨著一種急速俯衝的感覺,就像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他的雙腳撞在了斯內普地下教室的石頭地板上,他又一次站在斯內普桌子上的冥想盆旁邊,就在現實中的魔藥課老師昏暗的書房裡。
「那麼,」斯內普說,他用力地抓著哈利的胳膊,哈利感到手開始麻木了,「那麼……很開心吧,波特?」
「沒……沒有。」哈利說著,想努力把胳膊掙脫出來。
太嚇人了:斯內普雙唇顫抖,臉色蒼白,露出了牙齒。
「你父親是個有趣的人,是吧?」斯內普說著,使勁地搖晃哈利,哈利的眼鏡都從鼻子上滑落了下去。
「我——沒有——」
斯內普使足全身的力氣把哈利推了出去。哈利重重摔在地下教室的地板上。
「不准你把看到的事告訴任何人!」斯內普怒吼道。
「不會。」哈利說著站了起來,儘量離斯內普遠一點兒,「不會的,我當然——」
「滾出去,滾出去,我再也不想在這間辦公室裡看到你!」
當哈利朝門口猛衝過去的時候,一個盛著死蟑螂的罐子在他頭頂炸裂了。他用力扭開房門,順著走廊一路飛奔,直到與斯內普隔了三層樓以後才停了下來。他氣喘吁吁地靠在牆上,揉搓著那隻帶著淤傷的胳膊。
他一點兒也不想這麼早就回到格蘭芬多塔樓,也不想把自己剛才看到的事告訴羅恩和赫敏。哈利覺得那麼恐懼、難過,這並不是因為斯內普衝他大喊大叫,也不是因為斯內普用罐子砸他,而是因為他了解在一圈旁觀者中當眾受辱是什麼滋味,他很清楚斯內普被他的父親嘲弄時到底是什麼心情,從他剛才的所見所聞來看,他的父親確實是個傲慢自大的人,跟斯內普一直以來對他所講述的一模一樣。
作者「J.K.羅琳」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