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灰衣勁旅的征程

thepassingofthegreycompany

梅里回到阿拉貢身邊時,甘道夫已經走了,捷影的隆隆蹄聲也消失在黑夜裡。梅里只有一個很輕的小背包,因為他的行李落在了帕斯嘉蘭,現在他只有幾件有用的東西,還是從艾森加德的廢墟中撿來的。哈蘇費爾已經上好鞍具。萊戈拉斯、吉姆利和他們那匹馬都站在近旁。

「好啦,遠征隊還有四個人在此。」阿拉貢說,「我們會一同騎馬前行。不過,如我所料,我們不會獨自上路。現在國王已經決定立刻出發。因為那個會飛的陰影來到,他希望趁著黑夜的掩護回到山裡去。」

「然後去哪裡?」萊戈拉斯問。

「我還不確定。」阿拉貢答道,「至於國王,他先前在埃多拉斯下達過召集令,從現在起四夜之後,他會趕赴集結之地。我想,他會在那裡聽到戰爭的訊息,洛汗的騎兵將會南下前往米那斯提力斯。至於我,以及任何願意跟我走的人……」

「我算一個!」萊戈拉斯叫道。「外加吉姆利!」矮人說。

「這麼說吧,我看自己的前途,其實很黑暗。」阿拉貢說,「我也必須南下前往米那斯提力斯,但我還看不到路在何方。一個預備已久的時刻正在臨近。」

「別丟下我!」梅里說,「我一直沒多大用處,但是我不想跟個包袱似的被撇在一邊,等到事情都完了才有人理會。我想那些騎兵現在不想被我拖累。不過,國王確實說過,等他返回自己的宮殿,我要坐在他旁邊,給他講所有跟夏爾有關的事兒。」

「是的。」阿拉貢說,「梅里,我想你的路與他是一致的,但別期待歡樂的結局。恐怕希奧頓要過上很久才能重新安坐在美杜塞爾德中。許多希望將在這個殘酷的春天裡凋萎。」

不一會兒眾人便準備好啟程了。共有二十四匹馬,吉姆利坐在萊戈拉斯身後,梅里坐在阿拉貢身前。他們即刻出發,徹夜疾馳,然而才過了艾森河渡口的墳冢不久,忽有一騎從隊伍後方疾趕上前。

「陛下,」他對國王說,「我們後面有騎兵。我們橫過渡口時,我就覺得自己聽見了他們。現在我們確定了。他們快馬加鞭,正在趕上我們。」

希奧頓立刻下令停止前進。騎兵們掉轉馬頭,抓起了長矛。阿拉貢下了馬,將梅里放到地上,然後拔劍立在國王的馬鐙旁。伊奧梅爾帶著侍從掉頭騎到隊伍後方。梅里覺得自己空前地像個多餘的包袱,他暗暗想著,萬一打起來,他該怎麼辦。假設國王這支小衛隊遇到埋伏並被擊敗,而他逃進了黑暗——隻身待在洛汗的荒原中,面對茫茫無盡的路途,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這可不妙!」他想。他束緊腰帶,拔出了劍。

西沉的月亮被一大片浮雲遮住了,但又突然鑽了出來,無遮無擋。接著,人人都聽見了馬蹄聲,與此同時,他們看見一群黑影從渡口飛快地沿路奔來。月光不時在矛尖上閃爍。追趕者的人數看不清楚,但看起來絕不比國王的衛隊少。

當他們來到五十步開外時,伊奧梅爾高聲喊道:「站住!快站住!何人在洛汗縱馬賓士?」

那些追趕者立刻勒馬止步。萬籟俱寂。月光下但見一位騎手下了馬,緩緩走上前來。他舉起一隻手,掌心朝外,空無一物,這是和平的手勢。但國王的護衛都抓緊了武器。來人到了距離十步的地方,便停了步。他直立的黑色身影表明他很高。接著,他清晰的嗓音響了起來。

「洛汗?你說洛汗?聽到這個詞真令人高興。我們從極遠之處匆匆趕來,正是在尋找此地。」

「你們已經找到了。」伊奧梅爾說,「你們越過那邊的渡口,就進入了洛汗。但此地是希奧頓王的領土,無他恩准,不得在此縱馬賓士。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如此匆忙?」

「我是北方的遊民,杜內丹人哈爾巴拉德。」那人大聲道,「我們在尋找阿拉松之子阿拉貢,我們聽說他人在洛汗。」

「你們也找到他了!」阿拉貢叫道。他將手上的韁繩交給梅里,奔上前去擁抱來人。「哈爾巴拉德!」他說,「再也沒有比這更令我喜出望外的了!」

梅里大大鬆了口氣。他原以為這是薩茹曼的最後一手詭計,趁國王只有少數護衛時在半路上伏擊。不過看來不需要為保衛希奧頓而犧牲了,至少眼下還不需要。他收劍入鞘。

「沒事了。」阿拉貢回身說,「他們是來自遠方我家鄉的族人。不過他們為什麼來,又來了多少人,哈爾巴拉德會告訴我們的。」

「我帶來了三十人。」哈爾巴拉德說,「倉促之間我們只能召聚到這麼多族人。但是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兄弟跟我們來了,他們渴望參戰。我們一接到你的召喚,就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但我並未召喚你們,」阿拉貢說,「我僅有期盼而已。我經常想到你們,今晚尤甚,但我沒有送出隻字片語。不過,來吧!這類細枝末節都等以後再說。你們找來時,我們正冒著危險匆促趕路。現在,如果國王恩准,你們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事實上,希奧頓聽了這個訊息,非常高興。「這真是太好了!」他說,「我的阿拉貢大人,你這些族人但凡有像你之處,如此三十位騎士就會是一支勁旅,實力絕不能用人數估算。」

於是,騎兵們再次出發,阿拉貢與杜內丹人一起騎馬走了一段時間。當他們說完北方和南方的訊息後,埃洛希爾對阿拉貢說:

「我給你帶來我父親的口信b:時日短促。汝欲急行,勿忘亡者之路。」/b

「我總感覺時日苦短,難以達成我切望之事。」阿拉貢回答,「但除非當真急迫,我不會選那條路。」

「這點很快能見分曉。」埃洛希爾說,「不過,這些事我們就別在大道上談論了!」

阿拉貢又對哈爾巴拉德說:「兄弟,你拿的那是什麼東西?」因他看見對方拿的不是長矛,而是一根長杆,看來像是軍旗,但又用黑布裹著捲起,外加多道皮繩繫緊。

「這是我給你帶來的,是來自幽谷公主的禮物。」哈爾巴拉德答道,「她暗地裡花了很長時間才製成。不過她也有話給你b:如今時日短促。若非我們的希望到來,便是一切希望破滅。因此,我贈你為你所制之物。再會了,精靈寶石!」/b

阿拉貢說:「那麼我知道你帶來的是什麼了。再幫我拿一陣子吧!」他回頭眺望明亮繁星之下的北方,接著陷入了沉默。整夜的旅途中,他都沒再開口。

當他們終於騎馬爬上深谷的寬谷,回到號角堡時,夜已將盡,東方露白。他們在號角堡中躺下休息片刻,便開始議事。

梅里一直睡到被萊戈拉斯和吉姆利叫起來。「日上三竿啦!」萊戈拉斯說,「旁人全都起來幹活兒了。快起來,懶蟲少爺,趁還有機會快看看這個地方!」

「三夜之前這裡打了一場大仗。」吉姆利說,「萊戈拉斯跟我來了一場比賽,我就贏了他一個奧克而已。快來看看這是個怎樣的地方吧!而且梅里,這裡還有山洞,美妙的山洞!萊戈拉斯,你想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不行!沒有時間。」精靈說,「別匆促糟蹋了美景!我已經對你承諾,等和平與自由的年日再度來臨,我會與你一同回到此地。可是現在快到中午了,我聽說到時我們吃了飯,就要再次出發。」

梅里爬起來打了個大呵欠。他覺得短短幾個鐘頭的睡眠根本不夠,他很累,心情還相當沮喪。他想念皮平,感覺自己只是個負擔而已,而人人都在為一件他不完全明白的事加緊計劃著。「阿拉貢哪裡去了?」他問。

「在號角堡裡的議事室中。」萊戈拉斯說,「我想他既沒休息也沒睡覺。他幾個鐘頭前去了那邊,說他必須好好考慮一下,只有他的族人哈爾巴拉德陪著他去了。他心中有種不祥的疑慮或是擔憂。」

「這些新來的真是一群異人。」吉姆利說,「他們這些人堅定強壯,有王家風範,洛汗的騎兵跟他們相比差不多就像毛孩子。他們神情嚴肅,多數人有種滄桑氣質,就像飽經風霜的岩石,連阿拉貢自己也是,而且他們都沉默寡言。」

「但他們開口時,也正像阿拉貢一樣彬彬有禮。」萊戈拉斯說,「還有,你注意到埃爾拉丹和埃洛希爾兄弟了嗎?他們的衣甲不像旁人那麼灰暗,並且像精靈貴族一樣容貌俊美,風度翩翩;不愧是幽谷的埃爾隆德之子。」

「他們為啥要來?你們聽說了嗎?」梅里問。他這會兒已經穿好衣服,將灰斗篷甩到肩上披好。三人一起出門,前往已經毀壞了的堡門。

「你也聽見啦,他們是回應了一項召喚。」吉姆利說,「他們說,有話傳到幽谷b:‘阿拉貢需要自己的族人,讓杜內丹人馳往洛汗找他!’/b但他們現在很疑惑這口信是誰送去的。要我猜,那是甘道夫送去的。」

「不,是加拉德瑞爾。」萊戈拉斯說,「她不是已經藉著甘道夫的口說了嗎?提到了從北方馳來的灰衣勁旅。」

「沒錯,你說對了。」吉姆利說,「森林夫人!她看穿了許多人的心思與渴望。現在,萊戈拉斯,我們何不也期盼一些自家的族人前來幫忙?」

萊戈拉斯站在大門前,明亮的雙眼改望向遙遠的北方和東方,俊美的臉孔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我認為他們沒人會來。」他答道,「他們無須馳來參戰。戰爭已經侵入了我們的家園。」

三個同伴一起步行了一會兒,邊走邊聊著先前那場戰爭的波折。他們從損壞的大門走下去,經過了路旁草地上那些陣亡將士的墳冢,最後站到了海爾姆護牆上,眺望著寬谷。死崗已經聳立在那裡,烏黑、高聳、堆著岩石,草地被胡奧恩大肆踐踏過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黑蠻地人和許多號角堡的守軍還在護牆、原野和後方損壞的牆周圍忙碌著。然而一切顯得異乎尋常地安靜:這是一座歷經浩大風雨摧殘後疲憊休息的山谷。不一會兒他們便轉身回去,前往堡中的大廳吃中飯。

國王已經在大廳裡了,他們一進門,國王就立刻招呼梅里,讓他過來坐在自己旁邊。「這並不合我的意,」希奧頓說,「因為這裡實在不像我在埃多拉斯的美麗宮殿。而你的朋友已經走了,他本來也該在這兒的。然而可能還要等很久,你我才能坐在美杜塞爾德的大桌前,而等我回到那兒,恐怕也沒時間設宴。不過,來吧!先吃喝一些,趁現在還行,我們一起聊聊。然後你就要跟我一起走。」

「我嗎?」梅里驚訝又開心地說,「這實在太棒了!」任何善意的話語,都不曾令他如此感激過。「恐怕我只會礙大家的事,」他結結巴巴地說,「但是,您知道,我樂意盡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一切。」

「我完全相信。」國王說,「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一匹山地小馬。它能像所有的大馬一樣,在我們要走的路上馱著你迅速賓士。因為我將選擇從號角堡走山路而不是平原,取道黑蠻祠前往埃多拉斯,而伊奧溫公主正在黑蠻祠等我。若你願意,你可以做我的侍從。伊奧梅爾,這裡能不能找到適合給我這個佩劍侍從使用的武器鎧甲?」

「陛下,這裡沒有大量兵器。」伊奧梅爾答道,「或許可以找到一頂適合他的輕盔,但我們沒有適合他身材的甲冑或佩劍。」

「我有劍。」梅里從座位上爬起來,從自己的黑色劍鞘中拔出了那柄雪亮的短劍。他心中突然充滿了對這位老人的敬愛,於是單膝跪地,執起國王的手親吻。「希奧頓陛下,我,夏爾的梅里阿道克,可以將短劍置於您膝上嗎?」他大聲道,「若您願意,請接受我的效忠!」

「我欣然接受。」國王說。他將修長蒼老的手按在霍位元人的棕色頭髮上,祝福了他,「洛汗美杜塞爾德家族的侍從,梅里阿道克,平身!」他說,「拿起你的劍,帶它去爭取好運吧!」

「我將視您如父。」梅里說。

「暫且如此吧。」希奧頓說。

然後他們邊吃邊談,不久伊奧梅爾便開口了:「陛下,我們出發的時間快要到了。」他說,「要我吩咐人吹響號角嗎?可是阿拉貢在哪裡?他的座位空著,他還沒吃飯。」

「我們準備出發。」希奧頓說,「但派人去通知阿拉貢大人,說時間快到了。」

梅里走在國王身旁,隨著近衛軍一同出了堡門,來到騎兵集結的草地上。許多人已經上了馬。這將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因為國王只留下人數很少的一支守軍駐守號角堡,其餘可抽調出來的人都前往埃多拉斯參加出征禮。事實上,有一千名執矛騎兵已經趁夜先行,但這時仍有五百多人將與國王一起走,他們大多數來自平原和西伏爾德的山谷。

那些遊民沉默地騎在馬上,略與大隊分開。他們隊伍整齊,配備著長矛、弓與劍。他們披著深灰色的斗篷,這時都戴上兜帽遮住了頭盔和頭。他們的馬身軀強壯、威風凜凜,但是鬃毛凌亂。獨有一匹馬站在那兒沒有騎手,那是他們從北方帶來的馬,屬於阿拉貢自己,名叫洛赫林。所有的馬具裝備都沒有發亮的寶石或金子,也沒有任何漂亮的裝飾:它們的騎手也不用任何徽章或標記,只是每個人的斗篷都別在左肩上,用的銀別針形狀就像一顆放射光芒的星。

國王跨上他的馬雪鬃,梅里騎著名叫斯蒂巴的小馬走在他旁邊。伊奧梅爾也即刻從大門出來,隨他一起出來的是阿拉貢,哈爾巴拉德仍攜著那根用黑布卷緊的長杆跟在後面,另外還有兩個高大的人,樣貌既不年輕也不老。他們是埃爾隆德的兒子,長得極其相似,幾乎沒有人能分辨他們的不同:都是黑髮灰眼,面孔如精靈般俊美,穿著同樣的雪亮鎧甲,外罩銀灰斗篷。走在他們後面的是萊戈拉斯和吉姆利。但是梅里只盯著阿拉貢一人,因為他的變化太驚人了,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好多歲。他容色冷厲,灰暗又疲憊。

「陛下,我內心焦慮。」他在國王的馬旁站定說,「我聽到了異乎尋常的話語,且看見了遠方新的危險。我已苦思良久,恐怕現在我必須改變我的目標了。請告訴我,希奧頓,你現在馳往黑蠻祠,要多久時間才能到?」

「現在正午剛過一個鐘頭整。」伊奧梅爾說,「從現在算起,第三天夜幕降臨前我們應該能到達要塞。屆時是滿月剛過兩天,國王所下達的召集令將在隔天生效。要集結洛汗的兵力,這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阿拉貢沉默了片刻。「三天,」他喃喃道,「那時洛汗才開始集結。但我明白如今也無法再快了。」他抬起頭來,似乎已經下了某種決心,神情舒展了不少,「那麼,陛下,請您恩准,我必須為我自己和我的族人採用新的計劃。我們必須踏上自己的路,不再隱藏行跡。對我而言,秘密行事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我會朝東走最快的路,我會取道亡者之路。」

「亡者之路!」希奧頓說,渾身一震,「你為什麼說到那條路?」伊奧梅爾轉身注視著阿拉貢,梅里覺得近旁的騎手在聽見這話後無不臉色發白。「如果真有這樣一條路,」希奧頓說,「它的入口就是在黑蠻祠。但是沒有活人能夠通過。」

「唉!吾友阿拉貢!」伊奧梅爾說,「我本來盼望我們能一同騎赴戰場。但你如果要走亡者之路,那麼你我別離的時刻就到了,我們極有可能再也不會在日光下重逢。」

「無論如何,我都要走那條路。」阿拉貢說,「但是,伊奧梅爾,我要對你說:我們或許還會在戰場上重逢,哪怕有魔多的千軍萬馬阻隔。」

「你便按自己的意思做吧,我的阿拉貢大人。」希奧頓說,「也許,那就是你的命運:踏上旁人不敢走的陌生道路。這次分別令我悲傷,我的力量也因此削弱了。但我現在必須踏上山路,不能再耽擱了。再會!」

「再會,陛下!」阿拉貢說,「願您此去威名遠揚!再會,梅里!我將你託付給了值得信賴的人們,這要好過我們一路追獵奧克到範貢森林時所抱的希望。我希望,萊戈拉斯和吉姆利將繼續與我同進退,但我們不會忘記你的。」

「再見!」梅里說。他想不出別的話來。他感覺自己好渺小,這一大堆不祥的話令他既困惑又沮喪,也令他前所未有地想念皮平那抑制不住的活潑歡快。騎兵都已整裝待發,坐騎也揚蹄不定。他希望他們能就此出發,做個了斷。

希奧頓這時吩咐了伊奧梅爾,他舉起手來大聲下令,而騎兵們聽令便出發了。他們騎馬穿過護牆,下了寬谷,接著迅速轉向東,取道一條沿山麓丘陵而行的路,走了一哩左右,路轉向南穿回丘陵中,從視野裡消失了。阿拉貢騎馬上了護牆,目送國王的人馬遠遠下了寬谷。然後他轉向哈爾巴拉德。

「三個我愛的人走了,尤其是個子最小的那個。」他說,「他還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結局,但就算他知道,他仍然會去。」

「夏爾的居民個子雖小,價值美德卻大。」哈爾巴拉德說,「他們幾乎不知道我們長久以來都在辛苦守護他們邊界的安全,但我對他們的無知沒有絲毫不滿。」

「而現在我們兩族的命運交織在一起了。」阿拉貢說,「可是,唉!我們卻必須在此分手。好了,我得吃點東西,然後我們也得快點上路。來吧,萊戈拉斯和吉姆利!我吃飯的時候要跟你們談談。」

他們一起回到堡中。阿拉貢在大廳中的桌前坐下,卻有好一會兒沉默不語,另外兩人都等著他開口。「說吧!」萊戈拉斯終於說,「講出來會舒服一點,拋開那陰影!我們在這陰沉的天亮時分回到這個淒涼的地方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進行了一場對我來說比號角堡之戰還要嚴酷的爭鬥。」阿拉貢答道,「吾友,我看了歐爾桑克的晶石。」

「你竟看了那該死的魔法石頭!」吉姆利驚叫道,一臉震驚與懼怕,「你跟——跟他說什麼了嗎?就連甘道夫都害怕跟他那樣遭遇上。」

「你忘了你在跟誰說話!」阿拉貢厲聲道,眼中精光一閃,「我在埃多拉斯門前豈非公開宣告了我的名號?我對他說話,你害怕什麼?別怕,吉姆利。」他放輕了聲音,嚴厲的神情也消失了。他看起來就像個被痛苦折磨得失眠多夜的人。「別怕,吾友,我是晶石的正統主人,我有權利也有力量使用它,或者說我是這麼判斷的。我的權利毋庸置疑,力量也足夠——剛好足夠。」

他深吸了口氣:「那是一場激烈的較量,所導致的疲憊也消除得很慢。我沒對他說話,並且最後我將晶石扭轉,服從我的意志。單單這點,他就會難以忍受。他還看見了我。是的,吉姆利大人,他看見了我,不過他見到的是我的另一個身份,不是你在此所見的模樣。如果這對他有利,那麼我就做了錯事。但我認為並非如此。我認為,他得知我存活於世,如同要害受了打擊——因為此事他從前一直不知道。歐爾桑克的那雙眼睛沒能看透希奧頓的盔甲,但是索隆沒有忘記伊熙爾杜以及埃蘭迪爾之劍。現在,就在他要一展宏圖偉願之際,伊熙爾杜的繼承人和那把劍都現身了,因為我向他展示了重鑄的劍。他還沒有強大到無所畏懼。不,懷疑始終都在啃噬他的心。」

「但是,儘管如此,他仍然駕馭著極大的軍力。」吉姆利說,「現在,他會更迅速地發動攻擊。」

「倉促的攻擊往往會出差錯。」阿拉貢說,「我們必須逼迫我們的大敵,而不能再等候他採取行動。吾友,瞧,當我控制了晶石之後,我得知了許多事。我看見一種意想不到的重大危險正從南方逼近剛鐸,它將牽制大量本可防禦米那斯提力斯的力量。如果不迅速採取對策,我估計白城將在十天內陷落。」

「那它就只能陷落。」吉姆利說,「因為,還有什麼援兵可派去那裡?就算派了,又怎麼能夠及時趕到?」

「我沒有援兵可派,因此我必須親自前去。」阿拉貢說,「但是,在形勢無可挽回之前,只有一條穿過山脈的路能帶我去到海邊。那就是亡者之路。」

「亡者之路!」吉姆利說,「這名字就很可怕。就我所見,它也不討洛汗的人類喜歡。活人走那樣一條路還能留得命在嗎?而且就算你過了那條路,這麼少的兵力又怎麼夠抵擋魔多大軍的進攻?」

「自從洛希爾人來到之後,再沒有活人走過那條路。」阿拉貢說,「因為那路向他們封閉。但是,在這個黑暗的時刻,伊熙爾杜的繼承人若是有膽量,或許可以利用它。聽著!埃爾隆德的兩個兒子從幽谷為我捎來了他們父親的口信,他乃是最精通學問之人b:要阿拉貢記起先知所言,以及亡者之路/b。」

「先知所言又是什麼?」萊戈拉斯問。

阿拉貢答道:「先知瑁貝斯在佛諾斯特末代國王阿維杜伊在位時,曾這樣說:

陰影一道沉魘大地,

黑暗之翼蔓延西侵。

守衛之塔震慄,末日進逼歷代王陵。

山中亡者甦醒,毀諾者的時辰來臨:

他們將再起身,回到埃瑞赫的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