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河

說時遲那時快,羅瑞恩的大弓響了。箭矢尖嘯著脫離了精靈弓弦。弗羅多抬起頭,幾乎就在他的正上方,那個有翼的形體急轉向旁,隨著一聲粗啞的尖叫,它從空中墜下,消失在東岸的陰暗裡。天空再次清朗起來。遠處傳來許多喧鬧的聲音,黑暗中但聞咒罵與哀嚎,然後一切歸於寂靜。那天夜裡東方再沒傳來叫聲,也沒飛來羽箭。

過了一會兒,阿拉貢領著小船繼續朝上游劃去。他們摸索著沿岸邊劃了一段路,找到了一個水淺的小灣。那兒有幾棵矮樹長得貼近了水面,樹後方聳立著一道陡峭的巖岸。遠征隊一行人決定待在這裡等到天亮,因為想在夜裡繼續前進是徒勞無用的。他們沒紮營也沒生火,只把船緊靠在一起停泊,蜷縮在船中休息。

「讚美加拉德瑞爾的弓,還有萊戈拉斯的手和眼!」吉姆利說,邊大嚼一塊薄脆的b蘭巴斯/b,「吾友,黑暗中那一箭真是高強有力!」

「但誰知道射中了什麼?」萊戈拉斯說。

「我不知道。」吉姆利說,「但我很慶幸那個陰影沒再靠近。我討厭它。它著實讓我想起了墨瑞亞的陰影——炎魔的陰影。」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說。

「那不是炎魔。」弗羅多說,仍為籠罩著他的寒意而發抖,「那是某種更冰冷的東西。我想它是——」他頓住,不再出聲。

「你想它是什麼?」波洛米爾從他那隻船上探過身來,急切地問,好像要從弗羅多的臉上看出點端倪。

「我想——不,我不會說。」弗羅多答道,「不管是什麼,它的墜落都讓我們的敵人驚慌失措了。」

「看似如此。」阿拉貢說,「但是,敵人在哪裡?有多少?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我們全不知道。今晚我們都要度過一個不眠之夜了!眼前黑暗掩護了我們,但誰知道白天會是什麼情況?把武器都放在手邊!」

山姆坐在那兒輕拍著劍柄,彷彿在用手指計數,同時抬頭望天。「這可真奇怪,」他嘀咕著,「這月亮在夏爾跟在大荒野是一樣的,或者應該是一樣的。但是,我要是沒算錯,那它就脫軌啦。你還記得吧,弗羅多先生,當我們躺在那棵樹上的弗來特時,看到的是殘月,我估計是滿月過後一週。昨天晚上是我們出發後滿一週,可是天上蹦出來的新月細薄得活像剪下來的指甲,簡直就好像我們壓根沒在精靈的地界裡待過一樣。

「嗯,我記得肯定在那裡待了三個晚上,而且好像還有幾晚,但是我敢發誓,我們絕對沒待上一整個月。是人都會認為,時間在那裡不作數!」

「也許真的就是這麼回事。」弗羅多說,「在那塊土地上,也許我們過的是天上一日地上十年的情況。我想,一直到了銀脈河把我們送回流往大海的安都因大河上時,我們才回到了流過凡世的時間裡。而且,在卡拉斯加拉松的時候,我就不記得有月亮,不管是新月還是殘月:夜裡只有星星,白天只有太陽。」

萊戈拉斯在他船上動了動。「不,時間從不停留,」他說,「但是生長和變化的情況,並不是萬物各地千篇一律。對精靈而言,世界在執行,執行得既非常迅速又極其緩慢。迅速,是因為他們自身幾乎不變,但其他一切都如白駒過隙:這令他們十分悲傷。緩慢,是因為他們不需要計算流逝的歲月,起碼不為自己計算。四季的更替不過是時間長河裡永無休止重複的漣漪而已。但是在日光之下,萬物最終必有耗盡之時。」

「但這種消耗在羅瑞恩卻很慢。」弗羅多說,「夫人的力量控制著那片土地。在加拉德瑞爾運用著精靈之戒的卡拉斯加拉松,時間儘管貌似很短,卻豐富飽滿。」

「這事在羅瑞恩之外是不該提起的,即使對我也不該說。」阿拉貢說,「別再提這事了!事情是這樣的,山姆,在那片土地上,你的計算失效了。在那裡,時光飛逝,對我們或對精靈都是一樣。當我們逗留在那裡時,外面世界是缺月逝了又圓,圓了又缺。昨晚是新月再次登場。冬天已經快要過了。時間流逝,我們迎來了一個希望渺茫的春天。」

那夜在靜默中度過。河對面再無聲音或叫喊傳來。旅人們蜷縮在小船上,感覺到天氣的變化。從南方和遙遠的大海飄來大團大團的溼潤雲朵,雲下的空氣變得溫暖,幾乎紋絲不動。大河湍急的水流沖刷險灘礁石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也越近。他們頭頂上方的樹枝開始滴水。

天亮時,周圍的世界已經瀰漫著一股溫柔又憂傷的氣氛。破曉的天際慢慢泛起蒼淡的光,迷迷濛濛,不見陰影。河上有霧,白霧裹住了河岸,看不見對岸的情景。

「我受不了霧,」山姆說,「不過有這場霧倒是我們運氣好。也許現在我們就能逃走,不被那些該死的半獸人看見。」

「也許吧,」阿拉貢說,「但是除非等會兒這霧消散一些,否則我們也會很難找到路走。如果我們要通過薩恩蓋比爾前往埃敏穆伊,我們就非找到路不可。」

「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非要通過險灘,也不明白為什麼還要順著大河再往前走。」波洛米爾說,「如果埃敏穆伊就在我們前方,那麼,我們可以放棄這些小船,徑直朝西再朝南走,直到我們抵達恩特沛河,然後渡河進入我的家鄉。」

「如果我們要去米那斯提力斯,我們是可以這麼走。」阿拉貢說,「但是大家還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去那裡。而且這樣一條路線實際上可能比聽起來要危險。恩特沛河谷十分平坦,又多沼澤,迷霧對那些負重徒步旅行的人,是種致命的危險。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棄船。大河至少是一條不會走錯的路。」

「但是大敵佔領著東岸。」波洛米爾抗議道,「而且就算你通過了阿剛那斯之門,平安順利地抵達了刺巖島,接下來你要怎麼辦?跳下瀑布降落到沼澤裡嗎?」

「不!」阿拉貢答道,「更確切地說,我們會扛著船,走古道下到澇洛斯瀑布底下,然後重新取道水路。波洛米爾,你是不知道,還是故意忘記了建於偉大君王統治時代的北階梯和阿蒙漢山上的高座?無論如何,在決定何去何從之前,我都打算再登上那處高地一次。在那裡,或許能發現一些可以指引我們的記號。」

波洛米爾長久以來一直反對這項選擇,但是當情況清楚表明,無論阿拉貢往哪走,弗羅多都會跟著他時,波洛米爾讓步了。「米那斯提力斯的人類,不會在危難之際棄朋友而去,」他說,「而你會需要我的力氣,假使你真能抵達刺巖島的話。我會跟你去那個高島,但不會繼續往前。從那裡我會轉回家去,而如果我出的力贏不來任何同伴同行,我就獨自回去。」

天色越來越亮,霧氣也消散了一點。眾人決議,阿拉貢和萊戈拉斯立刻出發,沿河岸去探探前方的路,其他人則在船邊等候。阿拉貢希望能找到一條路,讓他們能扛著小船和行李行走,直到過了險灘到達平順一些的河道。

「精靈的小船或許不會沉,但那可不意味著我們能活著穿過薩恩蓋比爾。」阿拉貢說,「這點迄今為止還沒人做到。剛鐸的人類不曾在這片區域修過路,因為他們的王國即便在鼎盛時代,領土也沒有擴充套件到過了埃敏穆伊之後的安都因河上游。不過,在西岸某處有一條陸上的運輸古道,要是我能找到它就好了。那條路應該還沒被毀。一直到幾年前,魔多的奧克還沒開始成倍繁殖起來的時候,都還有輕舟從大荒野駛出,一路下行到歐斯吉利亞斯。」

「我這輩子幾乎就沒見過有船從北方來,奧克倒總在東岸潛行。」波洛米爾說,「如果往前走,每走一哩危險便增加一分,即使找到一條路也一樣。」

「危險橫亙在每條往南的道路上。」阿拉貢答道,「請等我們一天。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返回,你們就知道厄運確實降臨到我們身上了。那時你們就得選出一位新的領隊,並且儘可能跟隨他。」

弗羅多懷著沉重的心情,目送阿拉貢和萊戈拉斯爬上陡峭的河岸,消失在迷霧裡。但事實證明他是多慮了。才過了大約兩三個鐘頭,時間還不到正午,兩個探路人的模糊身影就重新出現了。

「一切順利。」阿拉貢一邊爬下河岸一邊說,「有一條小徑通往一處尚可使用的良好碼頭,距離這裡也不是太遠:險灘從我們下方約半哩處開始,整段大概有一哩多長。過了險灘後不遠,水流便又清澈平順起來,不過流速很快就是了。我們最困難的工作將是把小船和行李弄到那條運輸古道上去。我們找到它了,但它離河邊這裡頗有段距離,沿著一道石壁底下的背風面走,離岸邊有一弗隆多遠。我們沒找到北邊的碼頭在哪兒。如果那地方還在的話,我們一定是在昨晚經過了。有可能我們拼命往上游劃了很遠,但在霧中錯過了它。恐怕我們現在得離開大河,從這裡儘可能走到運輸古道上去。」

「哪怕我們全都是人類,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波洛米爾說。

「儘管我們狀況不樂觀,但還是要試一試。」阿拉貢說。

「對,要試一下。」吉姆利說,「在崎嶇的路上人類走起來會落後,但矮人會堅持向前,就算要扛他自己兩倍重的東西也一樣,波洛米爾大人!」

事實證明這事的確不容易,但最後他們還是辦到了。所有的行李都卸下了船,送到河岸頂上一處平坦的地方。然後小船被拖出了水面,扛了上去。這些船遠沒有眾人預料的那麼重。它們究竟是用生長在精靈國度裡的哪種樹製成的,就連萊戈拉斯也不知道。總之這木頭非常結實,卻又輕得出奇。只要梅里和皮平兩人,就可以扛起他們的船,輕鬆地在平地上走。雖然如此,要把船抬起來,拖過遠征隊現在要橫越的地段,仍需要兩個人類的力氣。這地段離開河後斜斜向上,是一片遍佈灰色石灰巨巖的崩亂廢棄之地,有許多被野草和灌木叢遮蔽起來的坑洞。此外還有荊棘叢和陡峭的小谷地,並且不時可見泥濘的水塘,它們是那些從更深入內陸處的梯地上淌出的細流所匯成的。

波洛米爾和阿拉貢把船一隻一隻抬過去,其他人扛著行李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跋涉。終於,所有的東西都搬到那條運輸古道上了。然後,他們一同前進,一路只有蔓生的荊棘和眾多落石略加阻撓。霧氣仍像面紗般籠罩在斑駁的石牆上,左邊仍是霧鎖的大河:他們聽得見急流和水沫沖刷著薩恩蓋比爾的尖銳暗礁與岩石利齒的聲響,但看不見那片險灘。他們來回走了兩趟,才把所有的東西都安全搬到南邊的碼頭。

運輸古道在那裡轉回到水邊,緩緩下降到一個小池塘淺淺的岸邊。池塘像是在河邊挖出來的,不過靠的不是人工,而是水流衝擊:從薩恩蓋比爾打著旋衝下來的水流,撞上了一道伸入河中一段距離的低矮石堤。過了此地之後,河岸拔地而起,成為一片灰色的峭壁,讓步行者再也無路可走。

短暫的下午已經過去了,黯淡多雲的黃昏逐漸降臨。他們坐在水邊,聆聽著隱藏在薄霧中的險灘傳來的亂流奔騰咆哮。他們疲倦又睏乏,心情就像這將逝的一日一樣陰鬱。

「好吧,我們到了,並且得在這裡度過另一夜。」波洛米爾說,「我們需要睡眠。即便阿拉貢打算趁夜穿過阿剛那斯之門,我們也全都太累了——毫無疑問,我們強壯的矮人是個例外。」

吉姆利沒回答,他正坐在那裡打著瞌睡。

「現在我們儘量休息吧。」阿拉貢說,「明天我們必須再次白天上路。除非天氣再變一次,矇蔽了我們,否則我們會有不錯的機會溜過去,不被東岸的任何眼睛看見。但是今晚我們必須兩人一組輪流守哨:睡三個鐘頭,守一個鐘頭。」

一夜平安無事,最糟糕的也不過是黎明前一個鐘頭下了陣短暫的毛毛雨。待天一大亮,他們便出發了。霧已經開始消散。他們儘可能靠近西岸而行,發現低矮峭壁的朦朧輪廓一路上升,越來越高,影影綽綽的崖壁底部直扎入湍急的河水中。早晨過去一半,天上的雲層壓得更低了,開始下起了大雨。他們拉起皮篷蓋住小船,以防船裡進太多水,然後繼續往前漂流。隔著灰色的雨簾,他們看不清前方與四周的情形。

不過這雨沒下太久。上方天色漸漸亮起來,眨眼間,雲破天晴,殘雲拖著絲絲絮絮朝北邊大河上游飄去。霧靄盡散。在一行旅人面前,赫然是一座寬闊的峽谷,兩側都是巨大的石壁,在其巖架上和狹窄的石縫中,攀長著幾棵扭曲的樹。水道變窄了,大河流得更快。他們這時被水流載著急速前進,無論會在前方遇到什麼,都不可能停下來或掉頭。他們頭頂是一道淺藍的天空,周圍是暗影籠罩的大河,在前方則是埃敏穆伊的黑色丘陵,遮天蔽日,不見任何出口。

弗羅多朝前凝視,只見遠處有兩塊巨大的岩石正在逼近。它們看起來就像巨大的山峰或石柱,高聳陡直又陰鬱不祥地立在河的兩邊,中間現出一道狹窄的壑口,大河正把小船掃向那裡。

「看啊!阿剛那斯,王者雙柱!」阿拉貢喊道,「我們很快就會穿過它們了。三條船成一縱線,距離拉得越開越好!保持在河流中央!」

弗羅多身不由己向那兩根巨大的石柱漂去,它們與此同時則高聳如塔朝他迎來。他覺得這兩根石柱就像兩個巨人,龐大的灰色身影雖沉默不語,卻威勢逼人。接著他發現,它們的確是經過了塑造加工的——兩座以古時的工藝和力量造就的人像,在經年累月的日曬雨淋之下,仍舊保持著當初的形貌神采。在紮根於深水中的巨大基座上,矗立著兩尊偉大的石雕君王:他們眼睛模糊、眉毛皸裂,卻仍蹙眉望向北方。兩座雕像都舉起了左手,掌心朝外,擺出警告的手勢;右手中都握著一把斧頭,頭上則各戴著風化破損的頭盔與王冠。他們是消逝已久的王國的沉默守護者,仍擁有偉大的力量和威嚴。弗羅多縮起身子閉上眼睛,一股敬畏和恐懼油然而生,船靠近時也不敢抬頭去看。小船飛速從努門諾爾雙衛的恆久陰影下漂過,脆弱短暫如同渺小的樹葉,這時就連波洛米爾都低下了頭。如此,他們進入了阿剛那斯之門的黑暗峽谷。

兩邊聳立著陡峭的可怕峭壁,高不可測。遠處是灰暗的天空。黑色的河水咆哮迴盪,風呼嘯著從頭頂掠過。弗羅多屈膝蜷縮著身子,聽見前頭的山姆嘀咕抱怨著:「什麼鬼地方!這麼恐怖!只要讓我從這船下來,管保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把腳指頭伸進水坑裡,更別說河了!」

「別怕!」弗羅多背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他回過頭,發現那是大步佬,可又不是大步佬。因為坐在船尾的已不再是那個飽經風霜的遊民,而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貢,挺胸直腰,光榮自信,熟練地划槳操縱著船。他的兜帽掀落在後,黑髮在風中飛揚,眼中炯然放光:一位君王自流亡中返回他的國土了。

「別怕!」他說,「長久以來,我一直渴望瞻仰我古時的先祖,伊熙爾杜和阿納瑞安的雕像。在他們的影子底下,埃蘭迪爾的後裔,伊熙爾杜之子維藍迪爾家族的阿拉松之子阿拉貢,沒有什麼好懼怕的!」

然後,他眼中的光芒淡褪了。他自言自語說:「若是甘道夫在這裡就好了!我的心多麼渴望米那斯阿諾爾,多麼渴望我自己的城市的城牆!但是,現在我該何去何從?」

峽谷又長又黑,充滿了嘈雜的風聲、湍急的水聲,以及岩石的回聲。峽谷略朝西偏,因此,起初前方一片黑暗,但很快弗羅多就看見前面高處有個明亮的缺口,越來越寬。缺口迅速接近,接著,三條船驟然衝出了峽谷,來到一片廣闊晴朗的天光下。

早已偏西的日頭,在漫天的風中照耀。積壓的河水擴充套件開來,形成一個長橢圓形的湖,這便是水色蒼淡的能希斯艾爾,四周環繞著陡峭的灰色山崗,山坡上長滿了樹,但山頂都是禿的,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在湖的南端盡處聳立著三座山峰。中間那座比另外兩座略略突出,跟它們分開;它是一座水中的島嶼,奔流的大河張開白亮的雙臂環抱著它。隨風傳來隱約卻深沉的咆哮聲,就像遙遠的滾滾雷聲一樣。

「看啊,那就是托爾布蘭迪爾!」阿拉貢說著,指向南邊那座高峰,「左邊矗立的是阿蒙肖,‘聆聽之山’,右邊矗立的是阿蒙漢,‘觀望之山’。在偉大君王統治的時代,這兩座山上都設有王座,並有人守衛。不過,據說托爾布蘭迪爾上既無人跡也無獸蹤。夜影降臨之前,我們就會抵達那裡。我聽見澇洛斯大瀑布那永無止盡的聲音在召喚了。」

遠征隊一行人這時休息了一會兒,乘著流過湖中央的水流往南漂。他們吃了點東西,然後便拿起槳來加緊趕路。西邊山崗的山坡已經沒入了陰影中,太陽變得又紅又圓。朦朧的星星不時冒出來。三座山峰巍然矗立在前方,襯著暮光,顯得黑暗陰森。澇洛斯瀑布在大聲咆哮。當一行旅人終於來到山崗的陰影下時,夜幕已經籠罩了奔流的河面。

他們第十天的旅程結束了。大荒野已經被拋在身後,他們必須選擇向東還是向西行,否則無法再繼續前進。使命的最後階段,擺在了他們面前。

能希斯艾爾(nenhithoel),辛達語,意思是「迷霧之湖」。該名稱的構成為nen(水)+hith(迷霧)+oel/ael(湖,池塘)。該湖這樣命名,說明它並非任何河流的源頭,而是從安都因河的水道延伸出來的。——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