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的靈魂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1頁,共2頁

「那我呢?」

出版商轉向了希拉爾。

「你自願同我們來到了這裡。你也可以隨時回去。這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拿著電話的男人早已失去了蹤影。出版商離開了,遙也跟在他們身後。只有我們兩個人還留在這個巨大而又壓抑的白色大廳裡。

一切都來得太快,我們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我從沒想過普京會知道我的行程。希拉爾也不相信會有如此突兀的挑戰,突如其來,讓她失去了再一次表達愛意的機會,無法向我解釋這一切在我們的生命中是多麼的重要,我們應該繼續下去,雖然我已經結婚了。至少這是我想象中她現在頭腦中的想法。

「你不能對我這樣!你不能把我扔在這裡!你因為缺乏勇氣曾經殺死過我一次,你會又一次害死我!」

她跑回自己的房間,而我有一種最壞的預感。如果她是認真的,那一刻一切都可能發生。我想打電話給我的出版商,讓他也買一張機票給她——否則我們就會面對一場慘劇,沒有機會去見普京,也不會再有什麼王國、救贖和征服,我的冒險就會以自殺和死亡告終。我衝向她的房間,在這座房子的二層,她已經開啟了窗戶。

「停!你不會想從這個高度跳下去的。這隻可能將你變成一個一輩子的殘廢!」

她沒有聽我說話。我需要更加冷靜些來控制目前的情況。這一次輪到我來展示自己的權威了,上一次是她在貝加爾湖不讓我轉過去看見她的裸體。那一瞬間,我的頭腦裡湧現出無數的畫面。我需要最簡單的那一個。

「我愛你。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她知道我說的不是實話,但是愛的話語具有強烈的衝擊力。

「你像一條河流一樣愛我。但是我卻像女人一樣愛你。」

希拉爾並不想死。如果她真的想,就會保持沉默。但是她的聲音除了說出這些話以外,還在告訴我:「你是我的一部分,最重要的一部分,卻這樣留在了過去。我已經無法成為原來的那個我了。」她完全錯了,但是現在不是時候來解釋她不能理解的事。

「我像愛女人那樣愛你。就像我曾經愛過你的那樣,只要世界還存在我就會一直愛著你。我已經解釋過很多遍了:時間不會流逝。你想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她轉了過來。

「你說謊。生活就是一場夢,只有我們面臨死亡的時候這場夢才會醒過來。我們活著的時候,時間不停地在走。我是一個音樂家,我用自己的音符來衡量時間。如果時間不存在,那麼就不會有音樂。」

她的表達很連貫。我愛她。並不是男女之間的愛,但是我愛她。

「音樂並非是一連串的音符,而是一個音符從有聲到無聲的連續旅行。你知道這一點。」我爭論說。

「你對音樂又知道什麼?就算像你說的這樣,現在又有什麼關係?你被自己的過去所囚禁,我也一樣!如果我曾在一次生命中愛過你,我就會永遠愛著你!我已經沒有心臟,也沒有身體,沒有靈魂,什麼都沒有了!我所擁有的僅僅是愛。你認為我存在,但是這只是你眼裡的幻象,你看見的是以最純潔形態存在的愛,它想要展示自己,卻找不到時間和空間來證明自己。」

她離開了窗戶,開始從房間的一側走到另一側,一點也不想跳下去了。除了她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我唯一能聽見的就是掛鐘發出的滴答聲,好像在向我證明我錯了,時間是存在的,它在那個時刻吞噬了我們。如果遙在這裡的話,就能夠幫助我讓她平靜下來。可憐的男人,他的靈魂裡孤獨的黑暗之風還在狂亂地吹著。

「回到你妻子身邊吧!她和你同甘共苦,無時無刻不在你身邊,你快回到她那裡去吧!她很慷慨、甜美、有耐心,而我則是你討厭的一切:複雜、攻擊性強、強迫症,什麼都能做出來!」

「不要這樣說我的妻子!」

我又一次失去了對場面的控制。

「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從來不能控制我,以後你也不行!」

平靜下來。繼續說話,這樣她就能安靜下來。但是我從來沒見過處於那種狀態的人。

「你應該為沒人能夠控制你而感到高興。為你自己慶祝,因為你有勇氣,拿自己的職業開玩笑,出發尋找冒險的機會並且找到了。你還記得我在船上說的嗎,有人會為你點燃聖火。今天已經不是你的雙手在拉琴,而是天使在幫助你。請讓上帝借用你的雙手。痛苦遲早會消失,命運安排在你路途中的男人終會手持快樂的樹枝出現,一切都會很順利。就算你現在感到很絕望,認為我說的都是假話,這一切還是會發生。」

已經太遲了。

我說了錯話,這些話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成長吧,少女。」我認識的所有女人中,沒有人會接受這麼白痴的道歉。

希拉爾抓住一個沉重的鐵製燈罩,從底座上拔了下來扔向我。我在它打到我臉上之前及時地把它接住了,但是她開始憤怒地用盡全力不停打我。我把燈罩扔到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試著抓住她的手,但是卻沒做到。她一拳打到了我鼻子上,血噴得到處都是。

我和她的身上全都是我的血。

iu一個土耳其的靈魂會向您的先生奉獻她全部的愛。但是在揭示所尋找的真相之前,她會讓您的丈夫流血。/u/i

「走!」

我的語氣完全變了。她停止了攻擊。我抓住她的手臂,開始把她往外拉。

「跟我走!」

現在沒時間解釋。我跑下樓梯,這時候希拉爾已經從憤怒變為害怕。我的心跳停止了。我們離開了這座房子。將要載我去吃晚餐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去火車站!」

司機看著我,一點都沒聽懂。我開啟車門,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告訴他馬上去火車站!」

她用俄語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司機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