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1頁,共2頁

夕陽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依靠的小山背後慢慢落下,小船平靜地在太平洋的海面上航行。我本以為會在剛剛到站的旅伴臉上看到悲傷,可是卻看到一種無法抑制的快樂。我們所有人都表現得像第一次見到大海一般,沒有人願意去想我們馬上就要和這裡說「再見」,然後承諾我們馬上就會再次見到對方,說服自己相信這樣的承諾僅僅是為了讓分別變得不那麼困難。

旅程就快要結束了,冒險也要到達終點,三天之後,我們就會回到自己的家裡,擁抱自己的家人,看見自己的孩子,面對積累下來的工作,展示自己拍下的數以百計的照片,講述關於火車、經過的城市以及途中遇見的人的故事。

這一切都是為了說服我們,這些事真真切切發生過。再過三天,我們就會迴歸日常的作息,會感覺我們從未離開過,也從未去過那麼遙遠的地方。當然,我們有那些照片、車票、路邊買來的紀念品,但是時間卻是我們生命裡唯一的、確定的以及永恆的主人。它將會告訴我們:你一直待在這座房子裡,這個房間裡,這臺電腦邊。

兩個星期?這在整個人生中又算得了什麼?這條路上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你的鄰居們仍將繼續討論同樣的話題,早上買到的報紙上也幾乎是沒有變化的新聞:馬上要在德國舉辦的世界盃,關於伊朗核問題的討論,巴以衝突,名人的醜聞,不斷抱怨政府承諾的事情沒有做到。

不,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有我們,曾經為了尋找自己的王國而外出旅行,去到了從未踏足過的土地,知道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可是我們越解釋,卻越說服自己這一次旅行和原來許多次一樣,僅僅存在於我們的記憶中。也許可以講述給我們的孫子,或者偶然寫一本與此相關的書;可是我們到底能夠說些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也許在外面發生的一切,卻沒有在我們的內心引起一絲改變。

也許我們再也無法相遇。這一刻還望著海的人只有希拉爾一個。她應該在想怎麼處理這件事。不,對她來說西伯利亞鐵路並沒有在此終結。她還是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感受,當人們開始談話的時候,她回答得十分得體,態度也很溫和。這是我們共同生活這段時間裡從未發生過的事。

遙試圖待在她旁邊。他已經嘗試了兩三次,可是她總是在搭了幾句話之後就走遠了。他放棄靠近她,走到了我面前。

「我能做什麼呢?」

「尊重她的沉默吧,我想。」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所以,為什麼不擔心一下你自己呢?你

想一想巫師的話:你殺死了上帝。是時候讓上帝復活了,否則這次旅行就變得毫無意義。我知道很多人試圖幫助他人,卻僅僅是為了逃避自身的問題。」

遙拍了拍我的背,好像是說「我明白」,然後把我一個人留下來面對茫茫的大海。

我現在身處這次旅行中最遠的地方,卻又一次感到我的妻子與我同在。下午和讀者見了面,參加了與往常一樣的宴會,拜訪了市長,平生第一次把一把卡拉什尼科夫步槍握在了手裡,這是市長放在他辦公室的藏品。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他桌上有份報紙。雖然我一個俄語單詞都不認識,圖片卻告訴了我內容——足球。

世界盃還有幾天就要開幕了!我的妻子在慕尼黑等著我,我們馬上就會在那裡見面。我會告訴她我是多麼地想念她,還會詳細地講述我和希拉爾之間發生的事。

她肯定會這樣回答:「我已經第四遍聽到這個故事了。」然後我們會出去喝幾杯德國啤酒。

旅行並不是為了讓我尋找生命中缺失的句子,而是為了回到我的王國重新成為國王。他就在這裡,此時此刻重新和我取得了聯絡,並和我周圍的魔法世界連線在了一起。

是的,如果不離開巴西我也可能得到相同的結論,但是就像我書裡面提到的牧羊少年聖地亞哥一樣,在理解身邊有什麼東西之前,需要去到遠方。雨水回到大地,帶來了空氣中的物質。魔法雖然是特殊的,卻一直和我在一起,也和宇宙中所有的生物共存。但是有時我們會忘記這一點,所以需要重新記起來,即使這個過程是從世界的一端穿越整個大陸到達另一端。我們回來的時候滿載寶藏,但也許它們會被重新埋藏,讓我們又一次出發來尋找。相信寶藏和奇蹟,這才會讓你的生命充滿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