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1頁,共2頁

所有人好像都已經適應了這次旅行。桌子是這個宇宙的中心,我們每天聚集在一起,圍坐在桌邊吃早中晚三餐,談論人生,也談論等待在我們面前的期望。希拉爾現在和我們住在同一個車廂裡,同我們一起吃飯,每天和我共用一個浴室洗澡,強迫自己在白天練習一會兒小提琴,卻越來越少地參與到討論中。

今天大家在討論貝加爾湖的巫師,那裡是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遙很希望我能夠去會一會他們中的一位。

「我們到那了再看。」意思就是我不是很感興趣。

但是,我並不相信他會就此罷休。在武術當中,最著名的原則就是不抵抗。優秀的武士總是利用對手的能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樣,我越是在言語上費盡了能量,越是無法用自己的話來說服自己,也就越容易在短時間內被別人控制。

「我還記得我們在到達新西伯利亞前的第一次交談。」我的編輯說道,「你說阿萊夫是存在於人群之外的一個點,但是當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就能把這個點帶到任何地方。巫師們相信他們被賦予了這種特殊的能力,並且只有他們才能看到這類景象。」

「如果我們說的是魔法傳統,那麼回答是這樣:‘這個點在人群之外。’如果我們說的是人類的傳統,相愛的人們可以在一些特定的時刻體驗到天地萬物,但是必須是在很特殊的情況下。在真實的生活裡,我們習慣於將每個人看作是不同的個體,但是宇宙本身只是一個整體,是一個靈魂。因此,為了用這樣的方式激發出阿萊夫,需要一個很激烈的事情發生:比如一次很強的高潮,一次巨大的損失,一次到達極限的衝突,或是在極致美景面前狂喜的時刻。」

「衝突是必不可少的,」希拉爾說,「我們生活在衝突中,就像在這節車廂裡。」

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女孩好像又回到了旅行剛開始時的狀態,試圖重新挑起已經被解決的爭端,她已經攻下了領地,於是想要嘗試一下剛剛獲得的權力。編輯知道這些話是衝著她說的。

「衝突僅僅是針對那些沒有洞察力的靈魂。」編輯回應道,嘗試做出一個歸納,卻把箭頭指向了靶心,「世界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能夠理解我的人,另一部分是不能理解我的人。第二種情況,我讓他們自我折磨,試圖獲得我的同情。」

「很有意思,我的情況也很相像。」希拉爾反擊道,「我總是能夠如願以償,去到我想去的地方。一個例子就是我現在住在了這節車廂裡。」

遙站了起來。他肯定沒有耐心忍受這類的交談了。

出版商看著我。他希望我做什麼呢?難道讓我選擇其中一方不成?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的編輯說道,她看著希拉爾,「我也總是認為自己準備好了去面對一切,直到我兒子的降生。世界在我的腦海裡崩塌,我感受到自己的脆弱與微不足道,甚至無法保護他。你知道誰認為自己所向無敵嗎?一個孩子。他自信,無所畏懼,相信自己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小孩會成長。他開始懂得自己並非如此強大,為了生存必須依靠其他人。所以他開始愛別人,期待別人也這樣對待他,隨著時間的積累,他越來越希望得到他人的響應。他準備好犧牲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能力,只為了得到和他自己付出相當的愛。於是我們來到了現在的處境:成年人不顧一切想要得到他人的接受和青睞。」

遙回來了,但是站在那裡,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有六個杯子。

「正因如此我才詢問關於阿萊夫和愛的關係。」編輯繼續說,「我並不是指男人和女人的那種愛。在我看著兒子睡著的時刻,我能夠看到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他曾經去過的地方,他將要去到的地方,以及他到達我期待的地位需要面臨的各種挑戰。他長大了,我的愛絲毫沒有減少,還在延續下去,但阿萊夫卻不見了。」

是的,她確實理解了阿萊夫。她的話說完以後大家一片安靜。希拉爾完全卸下了武裝。

「我迷失了自己。」希拉爾承認道,「好像我來到這裡的各種理由都已經消失了。我在下一站就可以下車,回到葉卡捷琳堡,用我的餘生致力於小提琴的演奏,繼續對一切一無所知。而在我死的那一天,我會問自己:我當初在那裡幹什麼呢?」

我碰了碰她的胳膊。

「跟我過來。」

我準備站起來,帶她進入阿萊夫,去找尋她想要坐火車穿越亞歐大陸的原因,並且準備好面對她的任何反應,接受她做出的決定。我還記得再也沒見過面的女醫生,我和希拉爾之間應該也是這樣。

「等一會兒。」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