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一定要在這裡嗎?一定要在教堂裡嗎?我們去外面吧,到開闊的天空下。求求你了!」
「需要在一座教堂裡。有一天我們會去到開闊的天空下,
但是今天必須在一座教堂裡。請你原諒我。」
她閉上眼睛,把手伸向天花板。一個女人走進來,看見這個姿勢,搖頭表示不贊成: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這裡的儀式不同,我們需要尊重傳統。我假裝沒有注意到,但心裡終於鬆了口氣,因為希拉爾已經在和聖靈對話,它喚起祈禱的話語,頒佈真正的法律,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夠打擾她。
「我通過原諒和愛,將自己從仇恨中釋放出來。我理解如果我們無法避免苦難,那麼它的出現將會幫我朝著榮譽不斷前進。我明白一切都交織在一起,所有的道路都會相遇,所有的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因此,在這個時刻我要來寬恕一切。我原諒曾經犯下的錯,我知道的以及我還不知道的。」
是的,一個靈魂在和她交談。我知道這個靈魂也聽到過這個禱告,很多年以前我在巴西曾經學過。這個靈魂是一個男孩,而不是一個女孩。但是她不斷重複著宇宙中的這些話,總是希望在必要的時候能夠用上。
希拉爾的聲音很小,但是教堂的構造太完美了,她說的每句話都在四周迴響。
「那些讓我流下的眼淚,我原諒;
那些疼痛與失望,我原諒;
那些背叛與謊言,我原諒;
那些誹謗與詭計,我原諒;
那些仇恨與迫害,我原諒;
那些傷害我的拳頭,我原諒;
那些被毀滅的夢想,我原諒;
那些死去的希望,我原諒;
那些冷漠與嫉妒,我原諒;
那些無動於衷與壞心腸,我原諒;
那些號稱公平的不公正,我原諒;
那些怒氣與折磨,我原諒;
那些忽視與遺忘,我原諒;
這個世界與這一切不好的事物,我原諒。」
她把手放了下來,睜開眼睛,把手放在了臉上。我靠近她想給她一個擁抱,但是她伸出手錶示拒絕:
「我還沒有結束。」
她重新閉上眼睛,抬起頭。
「我也原諒我自己。過去的種種不幸再也不是我心裡的負擔。我將理解與寬恕放在充滿傷害和怨恨的地方。我將小提琴演奏的音樂放在反抗的地方。我將遺忘放在有疼痛的地方。我將勝利放在復仇的地方。
即使沒有回報,我仍舊去愛;
即使一無所有,我仍舊給予;
即使身處困難之中,我仍舊愉快地工作;
即使面對孤單與遺棄,我仍舊伸出我的手;
即使飽含淚水,我仍舊將它們擦乾;
即使不被信任,我仍舊相信。」
她睜開了眼睛,把雙手放在我的頭上,和天上的權威一起說:
「就這樣。也將是這樣。」
公雞在遠方啼鳴。這是一個訊號。看著這個即將甦醒的城市,我牽著她的手離開了這裡。她無疑對自己說的話有點震驚,但對我而言,她寬恕的話語目前為止是我此行最重要的部分。但是這並不是最後一步,我需要知道在我讀完那封信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們及時趕回去和大家一起吃了早飯,收拾行李後便一起前往車站。
「希拉爾會睡在我們車廂裡那個空房間裡。」我說道。
沒有人說話。我想象著他們會想些什麼,可是我不會費力向他們解釋這和他們腦海裡想的全然不同。
「korkmazgit.」希拉爾說。通過大家震驚的表情,包括我的翻譯在內,我知道這肯定不是俄語。「korkmazgit.」她重複了一遍,「在土耳其語裡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害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