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的上帝,」她繼續快速地呼吸,「現在請把您的信使送到您的子民這裡,他們在此用開放的心歡迎信使的到來。」
接下來,她繼續做了一些很常見的祈禱。我注意到塔提亞娜的手開始顫抖,好像她也進入了出神的狀態。希拉爾彷彿和宇宙取得了聯絡,或是她稱之為「資訊場」的東西。她繼續祈禱,塔提亞娜的手停止了顫抖,並用盡全力握住我的手。十分鐘之後,儀式結束了。
我很猶豫是不是應該把心中所想的內容說出來。但是這個女孩很純潔,充滿了慷慨與愛,她值得聽到我的話。
「我沒有理解。」我說道。
她看起來驚慌失措。
「這是一個接近靈魂的儀式。」她解釋道。
「那你又是在哪裡學到的呢?」
「在一本書上。」
我是應該現在說,還是等到我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呢?鑑於塔提亞娜也參與了儀式,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我完全尊重你的觀點,也尊重寫這本書的人,但我認為你完全弄錯了。我們剛剛完成的儀式有什麼作用呢?我見過成千上萬人以為自己在和宇宙交流,並以為因此能夠拯救整個人類。每一次這種方式不管用的時候,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他們就漸漸失去希望,然後到下一本書或是下一個交流會中去找尋,因為那裡總有一些新方法。但是數週之後他們就會忘卻曾學到的內容,而希望則漸漸消失。」
希拉爾十分吃驚。她希望向我展示她除了小提琴之外的一些才能,但是卻觸及了一個危險的領域,唯一一個我的容忍度為零的事情。塔提亞娜應該是以為我十分沒有教養,所以開始為她的新朋友辯護:
「可是這些祈禱難道沒有讓我們更加接近上帝嗎?」
「我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你。你做的所有禱告能夠讓太陽在明天升起嗎?當然不能,太陽昇起是因為遵循宇宙中的法則。上帝離我們很近,卻與我們的禱告毫無關係。」
「你是說我們的禱告毫無用處?」塔提亞娜堅持問道。
「一點用也沒有。如果你不能早起,就無法看到日出。如果你不祈禱,就算上帝在你的身邊,你也無法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是如果你相信只有通過這樣的祈禱才能到達某些地方,你最好還是搬到美國的索諾蘭沙漠去,或去印度的修行所度過餘生。在真實的世界裡,上帝更經常出現在剛剛祈禱完的那個女孩的小提琴裡。」
塔提亞娜突然淚流滿面。我和希拉爾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們等到她停止哭泣,問她感受到了什麼。
「謝謝,」她說道,「就算你認為這不管用,還是謝謝。我身上有上百個傷口,卻要被迫表現得好像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人。至少今天有人拉著我的手並對我說你不是孤獨的,和我們走,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切。我感受到被愛的感覺,感覺自己是有用的,重要的。」
她轉向希拉爾繼續說道:
「雖然我在這座城市出生並度過了至今所有的時光,當你說你要比我更加熟悉它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不恰當或是被羞辱。我相信你,我不再是一個人,有人會向我展示我所不知道的事物。事實上,我從沒有見過這個噴泉。從現在起,每當我感覺不好的時候,都會再到這裡來請求上帝的保護。我知道那些詞語並沒有說任何特殊的事。我也曾多次做過類似的禱告,卻從未被聆聽,於是漸漸失去了信心。但是今天確實發生了什麼,因為你們雖是外地人卻並非陌生人。」
塔提亞娜還沒有結束:
「你比我年輕很多,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還不瞭解人生,但是你很幸運。你愛上了一個人,因為你們我又重新愛上了生活,從今以後我也會更容易愛上一個人。」
希拉爾垂下了眼睛。她不希望聽到這些。也許她本來計劃說這些內容,可是卻被另一個人說了出來,在新西伯利亞,在俄羅斯,在我們想象的現實中,儘管這種想象和上帝在這個地球上創造的現實很不同。此刻她的頭腦裡一直在鬥爭,一邊是來自塔提亞娜心裡的話,另一邊是邏輯思考試圖用一個提醒打破這一特殊時刻:「全世界都注意到了。火車上的人應該都明白了。」
「不需要再做解釋,我剛剛原諒了自己,並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塔提亞娜接著說,「我不知道你們來這裡做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我陪你們過來,但是你們證明了我的感受:人們在需要和對方相遇的時候相遇。我剛剛從自己手中拯救了自己。」
事實上,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改變了。女神已經變成了仙女。她向希拉爾張開雙臂,並走向她。她們兩個擁抱在一起。塔提亞娜看著我向我示意,希望我也靠近她,但是我沒有動。希拉爾比我更需要那個擁抱。她希望展示魔法,但是卻展示了最平常不過的事,而常規的事卻轉化成了魔法,因為這裡有一個女人,她能夠讓那些能量蛻變,將它們變得神聖。
兩人久久擁抱在一起。我看著噴泉池裡結的冰,知道有一天它們會重新流動起來,而之後又會結冰,之後又會再次融化流動。這就和我們的心一樣:我們的心跟著時間跳動,不會停止。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遞給了希拉爾。
「永別了。」塔提亞娜說,「這裡有我的電話,但是我知道我再也不會見到你們了。也許我現在說的一切不過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的一個片段,短時間內,事情又會變回原來呈現的模樣。但是這對我來說依然很重要。」
「永別了,」希拉爾回答說,「既然我知道來噴泉的路,我也知道怎麼回酒店。」
她挽著我。我們在寒冷裡行走,從我們認識到現在,第一次我把她當作一個女人看待。我把她送到酒店的門口,告訴她我需要一個人再走走,思考一下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