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芝加哥

阿萊夫 保羅·柯艾略 第1頁,共2頁

我們都是在宇宙中游蕩的靈魂,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但是卻有一種錯覺,以為我們是從一世進入到另一世。所有觸碰到我們靈魂密碼的事物都不曾被遺忘,並且持續影響著其他的部分。

我用充滿愛的眼神看著希拉爾,愛像鏡子一般反射出來,穿透了時間,或是穿透了我們想象中的時間。她從不屬於我,將來也決不屬於,因為事實就是如此書寫的。我們是造物者和被造出的生物,我們也僅僅是上帝手中的傀儡,存在一個我們永遠無法跨越的界線,那道線是為我們無法知曉的原因而設。我們可以無限地接近真理,甚至用腳碰觸到真理這條河裡的水,但是卻無法在那裡潛下去,也不能隨波逐流。

我感謝生活,因為在我需要的時候它允許我再次找到了它。終於我開始接受這個想法,也許真的有必要第五次穿越那扇門,就算我仍舊無法找到答案。我又一次感謝生活,因為之前我十分害怕,可是現在已經不怕了。而我第三次感謝生活,因為我正在進行這次旅行。

我很開心看到她今晚的嫉妒模樣。即便她是個小提琴天才,在得到她想要的方面是個勇猛的戰士,她也從未停止過孩子氣的舉動,將來也不會停止,就像我一樣,也和那些希望生活能帶給自己更好的事物的人一樣。只有孩子才能做到這樣。

我故意激起她的嫉妒,因為這樣她會明白如何處理他人的嫉妒。我接受她無條件的愛,因為當她無條件地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將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有人也把這裡叫作‘西伯利亞的芝加哥’。」

西伯利亞的芝加哥。通常來說,這樣的比喻聽起來十分奇怪。在西伯利亞鐵路修好之前,新西伯利亞只有不到八千居民。現在,這裡的人口已經超過了一百四十萬,一切都歸功於一座大橋讓鐵路得以連線,讓鋼鐵之軀伴隨著煤的燃燒,向著太平洋行進。

傳說這個城市有俄羅斯最漂亮的女人。據我觀察,這個說法有很強的事實依據,雖然我沒能和經過的其他城市進行比較。此刻,我和希拉爾,還有新西伯利亞女神中的一位在一起,我們在一個完全脫離現實社會的東西面前:一尊巨大的列寧雕像,這個男人曾將共產主義的理想付諸實踐。沒什麼比看著這個男人更加無聊的了,這個留著山羊鬍子指向未來的男人,卻無法離開這雕塑的基座,也無法改變世界。

說這座城市像芝加哥的正是這位女神,她是一個名叫塔提亞娜的工程師,大約三十歲(我從沒確定過,但是我會在我自己的假設下建立我的世界),她在晚宴過後決定和我們一起散步。站在「陸地」上使我感覺彷彿身處另一個星球。我用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個不是隨時都在晃動的地面。

「咱們去酒吧喝點酒然後去跳舞吧。我們需要儘可能地做一些運動。」

「但是我們已經累了。」希拉爾說。

這種時候我努力去理解女性的語言,讀懂她們言語背後的意思:「你想和她在一起。」

「如果你累了,可以回酒店去。我要和塔提亞娜在一起。」

希拉爾轉移了話題:

「我想給你展示一些東西。」

「那麼你就展示吧。並不需要我們單獨在一起。我們相識還不超過十天,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樣就反擊了她的「我和他一起」的姿態。塔提亞娜很開心,並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而是女人天生就相互為敵。她說很願意帶我見識見識「西伯利亞的芝加哥」的夜生活。

列寧從高處無動於衷地看著我們,好像他已經對此習以為常。如果他不是希望建立無產階級的天堂,而是致力於建設「愛的專政」,現在也許事情會更加明確。

「那麼,現在你們就跟我走吧。」

「我們跟你走?」在我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希拉爾已經邁出堅定的步伐。她想扭轉整個遊戲,以此來轉移打擊,但是塔提亞娜掉進了陷阱裡。我們開始沿著朝向橋的大路前行。

「你熟悉這座城市嗎?」女神很驚奇地問道。

「這要取決於你所謂的‘熟悉’是什麼意思。我們熟知一切。當我演奏小提琴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在我的周圍存在著……」

她在思考用什麼詞來表達。終於她找到了我能理解的詞語,但是卻讓塔提亞娜開始遠離了我們的對話。

「……一個巨大的充滿能量的‘資訊場’。這並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事物,反而它控制了我並引導我在充滿疑問的時候找到正確的琴絃。我並不需要對這座城市有多熟悉,只需要讓它帶我到它想去的地方。」

希拉爾越走越快。出乎我的意料,塔提亞娜完全理解了她說的話。

「我很喜歡繪畫,」她說,「儘管我的職業是工程師,每當我面對空白的畫紙,我發現每一筆都是視覺的冥想,也是一次帶給我快樂的旅行,這是我在工作中得不到的,並且我希望永遠也不要丟失這些快樂。」

列寧一定經常見到剛剛發生的事。最開始的時候,兩股力量相互對抗,因為有第三股力量需要它們保持或是去征服。一段時間過後,這兩股力量已經形成了聯盟,而第三股力量被遺忘在腦後或變得全然不重要。我只能陪著她們二位,她們現在就像是兒時的朋友,用俄語熱烈地交談著,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天氣依舊寒冷,而且我認為在這個地方一年到頭都會很冷——我們已經到了西伯利亞——散步一點點提升了我的活力。我們行走的每一公里都將我重新帶回自己的王國。在突尼西亞的時候,曾經有一刻我覺得這再也無法發生了,但是我的妻子是對的:我孑身一人,將會變得脆弱,也會變得更加開放。

跟著這兩個女人讓我覺得很累。明天我會給遙留一張紙條,建議我們練習一會兒合氣道。我的大腦比身體工作得更多。

我們停了下來,這裡是一個被廢棄的廣場,中間有一個噴泉。水還結著冰,希拉爾加快了呼吸;如果她繼續這樣做,過量的氧氣會給她一種浮起來的感覺。但是這種人為製造的出神狀態,已經無法給我任何深刻的印象。

希拉爾現在是這種儀式的大師,我並不知道這是何種活動。她讓我們把手給她,並看著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