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回應之前,吉姆·洛西和丹特·克萊裡庫齊奧走進了公寓間,迪爾疾步過去和他們打招呼,並將這兩位引見給派對上的其他人。
洛西和丹特幾乎就是一對活寶。洛西高大英俊,儘管現在是拉斯維加斯炙熱的七月,還是穿著合體的襯衫,打著領帶。而他身邊的丹特,肌肉鼓脹的身體緊緊包在t恤裡,綴著珠寶的文藝復興式帽子閃閃發光,蓋住他黑繩似的頭髮,而且身形矮小。房間裡所有的其他人都是虛偽做作世界的專家,卻都知道這兩人儘管行為古怪,卻肯定不是做作的人。他們神色冷峻,面無表情,絕不可能是假裝出來的。
洛西立即找到安提娜,對她說自己有多麼想要看她在《梅莎琳娜》裡的演出。他舍掉了自己追求女人一貫的脅迫威嚇手段,相反有點近乎奉承討好。女人都覺得他魅力無邊,安提娜能是個例外嗎?
丹特給自己倒了杯飲料,坐到沙發上。除了克勞迪婭沒人走到他附近。這些年他們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唯一的交集就是兒時的共同回憶。克勞迪婭吻了他的臉頰,小時候他欺負過她,但她在想起他的時候,卻總是帶著某種情愫。
丹特起身擁抱了她。「表妹,你看上去真美。要是小時候你就這麼漂亮,我絕不會動不動就打你。」
克勞迪婭摘下了他腦袋上文藝復興風格的帽子。「克羅斯對我說過你的帽子,你戴著挺好看的。」她把帽子戴在自己頭上,「教皇都沒有這麼漂亮的帽子。」
「他有很多頂帽子,」丹特說,「誰能料想,你現在是電影圈的大人物了。」
「你近來忙些什麼呢?」克勞迪婭問。
「運營一家肉製品公司,」丹特說,「供應給酒店。」他微笑,然後問道,「嘿,你能幫我給你那位漂亮的明星引見引見嗎?」
克勞迪婭把他帶到安提娜身邊,洛西還在對她大獻殷勤,安提娜有些煩心。但一看見丹特的帽子,她就忍不住笑了。丹特的形象,有著讓人紓解煩躁的滑稽感。
洛西繼續甜言蜜語道:「我知道,你的電影肯定會很棒,」他說,「慶功宴後,我可以當你的保安,送你回別墅。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喝一杯。」他極力扮演一個好警察的角色。
安提娜手段高妙地回絕了他的建議。她向他甜美地笑道:「我很願意,但我只能在派對上待半個小時。明天一早得趕飛機去法國。瑣事太多,我可不希望你錯過派對。」
丹特這時候對她升起一股欽佩之意。他看得出來她討厭洛西,也有點害怕洛西。但她的表現讓洛西著迷,還以為自己能有希望能和她做愛呢。
「我可以和你一起飛去洛杉磯,」洛西說,「幾點的飛機?」
「你真好,」安提娜說,「但那是一架小型包機,已經坐滿了。」
她安然回到別墅以後,打電話告訴克羅斯,自己已經出發過去了。
安提娜察覺到的第一件蹊蹺事是安保,去桃源酒店閣樓套房的電梯附近配置了保安。開啟電梯需要用一把特殊的鑰匙。電梯頂部還裝有監控攝像頭。電梯開啟的時候正朝向一個休息室,裡面有五個人。其中一個站在電梯口迎接她。另一個站在長桌跟前看著一組監控螢幕。還有兩個人在房間一角打牌。剩下那個坐在沙發上讀著《體育畫報》。
他們都以一種特殊的眼神打量著她,略顯驚訝。這種眼神她已經遇到好多次了,不過是承認她的美貌異乎尋常。她早就不會因此而自滿了,如今看見這種眼神,她只會感覺到危險。
桌前的男人按下按鈕,開啟去克羅斯套房的門,她走進去後,門在她背後關上了。
她在套房的辦公區。克羅斯在這裡接到她,帶她去了起居室。他輕點了一下她的唇,然後帶她進了臥室。他們一言不發,就褪去衣服,緊緊抱著彼此赤裸的身軀。克羅斯摟著她,心裡如釋重負,他看著她光彩四射的臉龐,嘆氣道:「我寧願每天看著你什麼都不做。」
作為回應,她愛撫他、要他吻她、拉他上床。她感覺到這個男人是真愛著她,願意為她赴湯蹈火,而作為回報,她也願意滿足他的任何要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是她第一次真情萌動。她真愛他,喜愛和他做愛。但她一直知道他很危險,在某種程度上,即使對她來說也很危險。
一小時後,他們穿上衣服走上陽臺。
拉斯維加斯沐浴在霓虹燈光下,黃昏的太陽給街道和華美的酒店綴上一條金色的博帶。遠處是大漠群山。此時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別墅綠色的旗幟軟綿綿地垂掛在旗杆上。
安提娜緊緊握住他的手。「在放映會和慶功宴上我能看見你嗎?」她問。
「抱歉,我去不了。」克羅斯說,「但我會去法國見你的。」
「見你一面真難,」安提娜說,「電梯是鎖著的,還有那麼多守衛。」
克羅斯說:「只是這幾天會這樣,現在有太多陌生人了。」
「我遇到你表哥丹特了,」安提娜說,「那個探員似乎是他朋友。他們兩個一起很有趣。洛西對我的幸福和日程安排很感興趣。丹特也提出要幫忙。對我能不能安全抵達洛杉磯,他們非常關心。」
克羅斯握緊她的手:「你會安全抵達的。」
「克勞迪婭說你和丹特是表兄弟,」安提娜說,「他怎麼總是戴著那些傻乎乎的破帽子?」
「丹特是個好人。」克羅斯說。
「但克勞迪婭告訴我,你倆從小就是敵人。」安提娜說。
「的確,」克羅斯親切地說,「但他還是個好人。」
他們沉默不語,樓下的街道擠滿了車輛和人流,人們穿行於不同的酒店中,尋找合意的菜品和賭場,夢想著驚險刺激的快樂。
「看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彼此了。」安提娜說,握住他的手用了用力,似乎想讓自己說的話不算數。
「我說過我會去法國見你的。」克羅斯說。
「什麼時候?」安提娜問。
「不知道,」克羅斯說,「要是我沒來,我就死了。」
「事情有那麼嚴重嗎?」安提娜說。
「是的。」克羅斯說。
「你就不能告訴我嗎?」安提娜問。
克羅斯一時沒有回應。「你會安全無事的。」他說,「我覺得我也會沒事的,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等你。」安提娜說。她吻了吻他,走出臥室,然後離開套房。克羅斯目送她離開,接著走上陽臺看她從酒店出來,走上廊道。他看見他手下的保安開著車送她去別墅。隨即拿起電話打給利亞·瓦齊,要他再加強安提娜身邊的安保。
晚上十點,舞廳的放映廳座無虛席。觀眾都等著看《梅莎琳娜》粗剪的首映。嘉賓座位區擺著柔軟的扶手椅,中間放著一個電話控制台。有一個座位沒有人坐,只是放著一個署斯蒂夫·施塔林斯名的花圈。克勞迪婭、迪塔·湯美、鮑比·邦茨和他的女伴約翰娜、梅洛·斯圖爾特和麗扎依次列席。斯基比·迪爾直接坐到電話跟前。
安提娜是最後一個到場的,片組下層人員和特技替身演員向她喝彩。而高層人士、主要配角和坐在扶手椅上的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在她走到中央扶手椅的路上,紛紛起身親吻她的臉龐。之後斯基比·迪爾拿起電話,要求放映師開始。
黑色背景下浮現出了「獻給斯蒂夫·施塔林斯」的標語,觀眾們一言不發,滿懷敬意地鼓掌。鮑比·邦茨和斯基比·迪爾此前並不同意插入這段祝語,但迪塔·湯美否決了他們。天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幹,邦茨說。但隨便吧,這就是個粗剪片,而且感人的鏡頭也能造就一點新聞效果。
然後電影開始……
安提娜在銀幕上大放異彩,她在銀幕上的性感更甚平時,還幽默風趣,這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確實,克勞迪婭寫的對白特意彰顯了她的魅力,簡直是不計成本。而且幾個關鍵的性愛場面也是品位高絕。
毫無疑問,《梅莎琳娜》在經歷過這麼多麻煩之後,絕對會成為一款鉅作。而現在這部片子,還沒加上後期音樂和特效呢。迪塔·湯美開心得不能自己,她終於成為一名賣座導演了。梅洛·斯圖爾特則算著下次找安提娜接片得花多少錢;邦茨看上去不甚高興,他想的和梅洛相同。斯基比想著自己能賺多少,他終於能買得起自己的飛機了。
克勞迪婭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加激動。她的作品被搬上銀幕了。她是唯一的編劇,而且這是一本原創電影劇本。感謝茉莉·弗蘭德斯,給她掙來了毛利潤分成。當然,本尼·斯萊也對劇本做了些許改動,但是分量太少,還不足以讓他名列製作名單。
所有人都圍在安提娜和迪塔·湯美身邊,恭喜她們。但茉莉則盯著一個特技替身演員,特技替身演員都是些瘋狂的混蛋,但他們身體強壯,而且床上功夫了得。
斯蒂夫·施塔林斯的花圈被掠到地上,人們經過的時候也從上面踩過。茉莉看見安提娜分開人群,撿起花圈放回座位。安提娜注意到茉莉的視線,她倆都聳聳肩。安提娜露出羞澀的微笑,好似在說:這就是電影。
人群走去舞廳另一邊,一支小型樂隊正在那裡演奏。但所有人都湧向自助餐桌。隨即舞會開始。茉莉走向特技替身演員,他正怒目四顧;這種派對上他們最是脆弱敏感。他們感到自己的工作不被讚賞,最恨在電影裡被那些綿軟無力的男星打得滿地找牙,現實生活中他們可是能把那些娘娘腔打死。他的雞巴肯定硬起來了,這種時候的特技演員都這樣,茉莉一邊想著,一邊跟他來到了舞池當中。
安提娜在派對就待了一小時,她儀態優美地接受各方祝賀,她其實很討厭裝模作樣。她和燈光助理舞了一曲,然後是片組其他成員,再是一個特技替身演員,但那個替身演員動作太粗暴,她想離開了。
桃源酒店的勞斯萊斯正在入口處等她,車上坐著一名武裝精良的司機和兩名保安。到了別墅後,她鑽出勞斯萊斯,驚訝地看見吉姆·洛西從旁邊的別墅裡走出來。他向她走來。「今晚電影裡,你演得真棒。」他說,「我從沒看過比你身材更好的女士了,尤其是那美妙的臀部。」
安提娜本該更機警一些的,但是司機和兩名保安讓她略微放鬆了警惕,現在他們已經鑽出勞斯萊斯,各自站定。學戲劇的時候她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懂得如何在舞臺上根據眾人的位置找準自己的站位。她注意到他們三個人所處的方位,可以避開任何來路的槍擊。她也注意到洛西看他們的表情帶著一抹輕蔑。
「那屁股是替身的,」安提娜說,「不過還是謝謝誇獎。」她對他微笑道。
突然洛西捉住她的手,「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他說,「你怎麼不找一個真正的男人試試,幹嗎非要跟那些假惺惺的娘娘腔胡搞呢?」
安提娜抽回手。「我也是個演員,我可不假惺惺。晚安。」
「我能進去喝一杯嗎?」洛西問。
「失陪了。」安提娜說,然後摁響別墅的門鈴。男管家開啟門,是一張生面孔。
洛西走前一步打算和她一起進門,而出乎安提娜意料的是,男管家出門迅速把安提娜推進別墅。三個保安組成一道人牆,擋在洛西和門之間。
洛西輕蔑地看著他們,問道:「這他媽什麼意思?」
男管家留在門外。「我們是阿奎坦內小姐的保安,」他說,「請你離開。」
洛西拿出警官證。「你看看我是誰,」他說,「我能讓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然後把你們都關起來。」
男管家看著警官證,說:「你是洛杉磯警官,在這裡沒有司法權。」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我是拉斯維加斯警察。」
安提娜·阿奎坦內就站在門廊上,起初她還驚詫,男管家竟然是一個探員,但是現在她開始明白了。「別把事情搞大。」她說完後關上門,把他們所有人都關在外面。
兩個人都把證件放回外套。
洛西凌厲的眼神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我記住你們了。」他說,但沒人搭理他。
洛西轉身離開,他還有正經事要辦。兩個小時之後,丹特·克萊裡庫齊奧會把克羅斯·德·萊納帶回他們的別墅。
丹特·克萊裡庫齊奧,頂著文藝復興風格的帽子,在慶功宴上玩得很開心。玩樂讓他準備好動真格的。他盯上餐飲部的一個女孩兒,她注意到了,卻並沒有鼓勵他上前,因為她鍾情於一個特技替身演員。那位替身向丹特投來帶著威脅性的眼神。算他走運,丹特想,我今晚還有正經事情。他看了看錶,也許老練的吉姆已經網住了安提娜。蒂芙尼說過要來,但還是沒出現。丹特決定提早半小時展開行動。他致電給克羅斯,用的是接線員給他的私人號碼。
克羅斯接起電話。
「我馬上要見你,」丹特說,「我在舞廳,慶功宴很棒。」
「那你上來吧。」克羅斯說。
「不行,」丹特說,「這是命令,不能在電話裡說,也不能在你的套房裡說,下來吧。」
克羅斯很久沒有應聲,方才說道:「我這就下來。」
丹特選了一個可以看見克羅斯穿過舞廳的位置。他似乎沒帶保安。丹特把帽子往下拍了拍,回想起他們的童年。克羅斯是他唯一忌憚的男孩,因為這種害怕,他經常和克羅斯打架。但他喜歡克羅斯那副模樣,經常心生嫉妒。他也嫉妒表弟的自信。真是太糟糕了……
他殺了皮皮之後,丹特就知道他不能留克羅斯活著。這件事了結後,他就得面對唐了。但丹特一點也不懷疑祖父對自己的疼愛,唐經常表現出對他的寵愛。唐也許討厭他的行徑,但他絕不會運用自己可怕的權勢懲罰他愛的外孫。
克羅斯站到他跟前了。他得把克羅斯帶到洛西所在的別墅。這很簡單。他會槍擊克羅斯,然後開車帶著他的屍體去沙漠埋了。沒什麼稀奇的,就如皮皮·德·萊納常說的那樣。運屍體的車已經停在別墅後庭了。
克羅斯突然對他說:「是怎麼回事?」他看上去並無疑心,甚至毫無戒心。「新帽子不錯。」他笑道。丹特一直嫉妒這抹微笑,好像已經看穿他的所有想法一樣。
丹特裝出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他拉著克羅斯的手臂出門,走到酒店入口處,色彩豔麗的巨大雨篷前,這門面花了桃源酒店差不多一千萬美元。沙漠的月光照耀下,雨篷閃現出藍色、紅色和紫色的光芒,將他倆籠罩在寒光中。丹特對克羅斯悄聲道:「喬治飛來了,此刻正在我的別墅,他想立即見你。這是最高機密,所以我不能在電話裡說。」
丹特很高興看見克羅斯惴惴不安的表情。「他讓我別把所有事都告訴你,看樣子氣壞了。我覺得他是發現什麼關於你父親的事了。」
這時候克羅斯悶悶不樂地看了一眼丹特,幾乎帶著點不滿。然後說道:「好,走吧。」他帶丹特穿過酒店廣場,走向別墅區。
別墅區大門的四個門衛認出了克羅斯,放他們進去了。
丹特歡快地開啟門,摘下帽子說:「你先請。」然後詭秘地笑了笑,臉上流露出惡毒的詼諧。
克羅斯走了進去。
吉姆·洛西在安提娜保安面前轉身返回自己別墅的時候,雖然氣憤難平,猶如冷水澆頭,但是他清醒的一部分大腦在估計形勢以後,得出警告的訊號。那些保安在附近幹嗎?可是,該死,她是個電影明星啊,和博茲·斯堪尼特在一起的日子肯定讓她嚇得不輕,所以才會僱這些人。
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進入別墅後發現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在聚會。他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慢慢等克羅斯的到來。他開啟自己的手提密碼箱,裡面的格洛克手槍閃閃發光,用槍油擦得一塵不染。他開啟另外一隻手提箱,箱子的秘密夾層裡裝著有子彈的彈匣。他把槍彈都取出來,戴上肩部槍套,把槍塞進槍套。這樣就一切就緒了。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緊張,在這些事情上,他從沒緊張過。這也是他成為一個好警察的原因。
洛西離開臥室,走到廚房。別墅裡有很多走廊。他從冰箱裡取出一瓶進口啤酒和一碟魚子醬小麵包。他用牙齒咬碎小麵包,魚子醬滿溢到嘴裡的每個角落。他滿足地輕嘆一聲,從沒吃過這麼美味的食物。這才是人的活法,他的餘生都要這麼度過:魚子醬、舞女,也許有朝一日還能搞上安提娜。只要今晚辦妥了,什麼都有了。
他託著盤子和瓶子,來到巨大的起居室。
剛到起居室,他就大吃一驚,地上和傢俱上都蓋著塑膠罩布,讓整個房間閃現出鬼怪似的白色光澤。而後,他看見覆著塑膠的扶手椅上坐著一個抽細雪茄的男人,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是利亞·瓦齊。
洛西想,他媽的搞什麼?他把碟子和瓶子放在咖啡桌上,然後對利亞說:「我一直在找你。」
利亞吸了一口雪茄,啜了一口白蘭地。「你找到我了,」他說,站起身來又說,「現在你又可以抽我耳光了。」
洛西經驗豐富,向來機警。他的大腦正把這些事聯絡到一起。他想知道為什麼這幢別墅的其他房間都是空的,這很奇怪。他漫不經心地解開外套的扣子,朝利亞咧嘴一笑。這次可不只是一記耳光了,他想。離丹特帶著克羅斯前來還有一個小時,他可以在等待途中先幹掉一個。他已經全副武裝,不怕和利亞一對一。
突然房間裡闖進一群人。他們從廚房、門廳、電視廳裡湧出來。個子都比吉姆·洛西要大。只有兩個人帶著槍。
洛西對他們說:「你們知道我是警察嗎?」
「我們都知道。」利亞毫不含糊道。他走近洛西。同時,兩個佩槍的男子用槍頂住洛西的後背。
利亞抄進洛西的外套,掏出一把格洛克手槍。他把槍交給一名手下,然後快速搜了洛西的身。
「現在,」利亞說,「你一直有很多問題,我在這兒了,你問吧。」
洛西還是沒有真正害怕,他只是擔心待會兒丹特會和克羅斯一起到。至於他本人,在那麼多險境裡都活了下來,他可不信自己這麼有運勢的人最後會完蛋。
「我知道是你設計殺了斯堪尼特,」洛西說,「遲早我會憑此抓到你的。」
「那最好早點,」利亞說,「遲的話你就來不及了。沒錯,斯堪尼特是我下的手,現在你可以明白地去死了。」
洛西還是不相信,竟然有人敢謀殺警察。的確,抓捕毒販的時候會發生交火,因為你出示警徽,一些瘋狂的黑鬼也會衝你開槍,搶銀行的逃犯也是,但那都是緊急情況。沒有哪個暴民敢設計謀殺警官。那風險太大了。
他伸手推開利亞,要重新掌控局勢。但突然,他驚訝地發現一發子彈打進自己的肚子,他雙腿顫抖,雙膝一軟,跪倒地上。他感到有什麼厚實的東西抽在他的腦袋上,耳朵火辣辣地疼,聽不見聲音了。他上半身也伏落到膝蓋上,感覺膝下的毯子似乎無窮無盡。他抬起頭,看見利亞·瓦齊站在自己跟前,手裡攥著一根細絲繩。
利亞·瓦齊花了兩天時間織出了要用的裹屍袋。袋子是深褐色的帆布做的,袋口有一個束口用的繩結。每個袋子都裝得下一個大個子。絕對不會漏血,而且拉上繩結以後,你可以把袋子扛在肩膀上,彷彿是個行軍露營袋。洛西沒看見沙發上的兩個袋子。現在他已經躺進了其中一個袋子裡。利亞把繩結拉緊,由著袋子靠在沙發上。下令手下圍到別墅附近,除非他召喚,否則別現身。召喚之後要做什麼,手下心裡也都明白。
克羅斯和丹特從別墅區的大門走向丹特的別墅。白天毒辣的沙漠陽光,使得晚上的空氣還是悶熱迫人。他們都出汗了,丹特注意到克羅斯穿著便褲、寬鬆的襯衫和係扣外套,這樣的裝扮是可以佩槍的……
七幢別墅上的綠色旗幟輕輕飄揚,在月光下尤顯壯觀。看上去似乎是另一個時代帶著陽臺的大樓,窗戶上搭著綠色褶邊遮陽棚,白色大門飾以黃金。丹特抓住克羅斯的手臂。「看看,」他說,「是不是很漂亮?我聽說你肏了電影裡的那個大美女,恭喜啊,玩厭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當然可以,」克羅斯親切地說,「她挺喜歡你和你的帽子的。」
丹特脫下帽子,熱切地說:「所有人都喜歡我的帽子,她真說她還喜歡我嗎?」
「她被你迷住了。」克羅斯冷冰冰地說。
「迷住了,」丹特沉吟道,「真是時髦的說法。」這一刻他想知道洛西到底有沒有把安提娜帶回別墅喝一杯。要是有的話可就錦上添花了。他被克羅斯剛才的惱怒逗笑了,克羅斯方才的聲音裡,分明蘊含著輕微的怒意。
他們走到別墅門口,周圍似乎沒有守衛。丹特摁下門鈴,等了會兒,然後又摁了一次。裡面一直沒有回應,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進入洛西的套房。
丹特想,也許洛西正在搞安提娜呢。現在殺人太煞風景,不過他要是先知先覺,本可以和安提娜共度良宵的。
丹特帶克羅斯進入起居室,卻驚訝地看見牆上和傢俱上蓋著乾淨的塑膠布。沙發上靠著一個褐色大帆布袋。沙發上撂著一個同樣的袋子。一切都被蓋在塑膠之下。「老天爺啊,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丹特說。
他轉過臉去看克羅斯,看見克羅斯手裡舉著一把非常小巧的手槍。「為了不讓血灑在傢俱上,」克羅斯說,「我得告訴你,我從沒覺得你的帽子好看,也從來不相信什麼搶劫犯殺了我爸爸的鬼話。」
丹特正在想,洛西他媽的去哪兒了?他一邊大聲喊洛西的名字,一邊想著這麼小口徑的槍可擋不住我。
克羅斯說:「你這輩子一直都是桑塔迪奧的人。」
丹特閃了一步,身子縮排過道,然後猛衝向克羅斯。他的策略奏效了:子彈果然只打中了他的肩膀。他感到一陣狂喜,自己贏定了。子彈卻突然炸開,崩飛了他半個膀子。這時他意識到,完了。可他接下來的舉動讓克羅斯大為吃驚:他開始用完好的那隻手把地板上的塑膠布扯起來。血湧出他的身體,他的胳膊上纏了一大團塑膠布,他從克羅斯面前跌跌撞撞地退開,又舉起胳膊,好像捧起了一面銀色的盾牌。
克羅斯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開火打穿了塑膠布。一槍,又是一槍。子彈爆開,血紅色的塑膠屑濺了丹特滿頭滿臉。克羅斯補了一槍,丹特的左大腿跟軀幹似乎只剩下藕斷絲連。丹特栽倒在地,白色的地毯上暈開了一個個猩紅色的同心圓。克羅斯挨著丹特跪下,扯了塑膠布捲住他的腦袋,又開了一槍。文藝復興風格的帽子被炸上半空,但是還連著腦袋。克羅斯注意到,這帽子原來是用某種夾子別在腦袋上的,不過如今只剩下一大塊白花花的頭蓋骨襯著,像是漂在了水面上。
克羅斯站起身,把槍放回後腰的小槍套。這時候利亞走進屋子,他們四目相對。
「解決了,」利亞說,「在浴室洗個澡,回酒店去吧。記得把衣服處理掉。槍給我,我來清理現場。」
「地毯和傢俱呢?」克羅斯問。
「都交給我吧,」利亞說,「你洗乾淨去參加派對吧。」
克羅斯離開後,利亞從大理石面桌子上拿起一支雪茄點燃,然後檢查桌面上有沒有血跡,桌面上倒是沒有,但是沙發和地板上到處都是。好吧,情況就是這樣。
他用塑膠罩布裹起丹特的屍體,在兩個手下的幫忙下,把屍體塞進了空的裹屍袋。然後他收起了房間裡所有的塑膠布,把它們塞進同樣的袋子裡。完事後,他拉緊繩結。之後,他依次把裝著洛西和丹特的裹屍袋拿到別墅車庫,丟進卡車。
卡車已經被利亞·瓦齊改裝過,貨箱兩層之間被闢出一塊獨立空間,利亞和他的手下把兩個袋子塞進獨立空間裡,然後閂上貨箱門。
作為一箇中選者,利亞對什麼都有準備。卡車裡有兩罐汽油。他親自帶著汽油回到別墅,灑在地板和傢俱上。設定了一個五分鐘後引燃汽油的導火線後,他鑽進卡車開往洛杉磯。
他前後左右是他手下的車隊。
次日大清早,他開車到了海邊,海岸邊有一艘遊艇正等著他。他把兩個袋子搬上游艇,遊艇隨即離岸而去。
差不多正午的時候,他們已在遠海,他看著鐵籠子裝著的兩具屍體緩緩地沉入海中。「聖餐禮」完成了。
茉莉·弗蘭德斯和她的特技替身演員一起離開了,他們並沒有來別墅,而是去他在酒店的房間。因為茉莉雖然對無權無勢者有好感,但還是存著老派的好萊塢式勢利,她不希望被人知道她和一個下層演員做愛。
天剛破曉,慶功宴開始漸漸散場,太陽罩在一團不祥的紅色裡,一道細長的藍煙直衝天際。
克羅斯換過衣服洗過澡後動身參加派對。他坐在克勞迪婭、鮑比·邦茨、斯基比·迪爾和迪塔·湯美身邊,一同慶賀《梅莎琳娜》的成功。突然外面傳來陣陣呼喊,好萊塢的人衝了出去,克羅斯也跟著他們。
一根細長的火柱洋洋得意地蓋過拉斯維加斯長街上霓虹的光芒,不久樓就垮了,彷彿一個巨大枕頭形狀的梅子,升起的紅雲擋住了遠處的沙山。
「我的天哪,」克勞迪婭說,緊緊抓住克羅斯的手臂,「那是你的一幢別墅啊。」
克羅斯不吱聲,他看著別墅頂上的綠色旗幟在煙火中若隱若現,聽到消防車的引擎在長街上熄火。一千兩百萬美元付之一炬,為了掩蓋他灑下的鮮血。利亞·瓦齊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中選者,不計任何代價,不冒一點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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