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奔向彼方

強風吹拂 三浦紫苑 第2頁,共2頁

「你對田徑選手的事,還真的很不熟啊。他在大約三十年前是大和大的王牌,而且曾經代表日本,參加過奧運的馬拉松大賽。現在的話,應該是在某個企業集團當顧問吧。」

「是嗎。」在世界級舞臺上跑過的人,說起話來果然不一樣,阿走心想。

這時候,出現在電視畫面上的,正好是跑四區的城次。

「城次在搞什麼?怎麼跑得瘋瘋癲癲?」

「真的啊,嬉皮笑臉的。」

「說到這個,剛才城太在平冢,也是一張臉紅通通。」

「他又不是會緊張的人,搞什麼啊?」

正當阿走納悶著,清瀨的手機響了。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按下擴音功能鍵。

「喲!灰二,事情有點不妙。」

是尼古打來的。

「發生什麼事了?」

阿走不自覺地提高聲音問。尼古好像被搞糊塗了。

「咦?我撥成阿走的號碼了嗎?」

「你沒撥錯,這是我的手機。」清瀨似乎懶得說明擴音模式這個功能。「到底怎麼了?」

「嗯……阿走也聽得到嗎?這樣的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就說吧。」

尼古可能感覺到清瀨口氣中透露的不耐,開始說明情況。

「雙胞胎啊,好像發現葉菜妹的心意了,所以城太跑完後整個人都酥了,開跑的城次也跟著酥了。」

清瀨看阿走一眼。阿走心想,幹嗎看我?

「現在才發現?」清瀨對著手機說,語帶無奈的嘆息。

「對啊,現在才發現。怎麼辦?」

「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我會注意城次的狀況,必要時會想辦法處理。」

「瞭解,那我就和城太去小田原的旅館了。不過,讓葉菜妹住橫濱沒關係嗎?」

葉菜子原定要去王子所在的橫濱的飯店投宿。等城次跑完四區,應該也會到橫濱跟他們會合。

「沒必要變更計劃。」

「你有話要跟城太說嗎?」

「沒有,因為他跑得很完美。」

「那我就這樣跟他說。」

「我說阿走,」結束通話後,清瀨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今晚你別在橫濱的飯店吵架喔,我和王子可沒有把握能排解你們之間的糾紛。」

「吵架?你在說什麼?」

阿走一臉正經地反問。清瀨盯著阿走。

「搞到最後,全世界就剩你還不知道,」清瀨笑著說,「公交車終於來了,上車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灰二哥?喂,等一下!」

阿走與清瀨搭上經舊道開往蘆之湖的公交車,兩人並肩坐在雙人座上。這條路線的道路比較窄,而且繞得比較遠,但至少沒有一號國道那麼多車,或許反而比較快。

受到山壁的屏障,電視或廣播的訊號都無法順利接收。

「看來在抵達蘆之湖前,都別想收到賽況的情報了。」

清瀨抓著收音機的天線尋找接收訊號的角度,一下子轉過來、一下子扭過去,活像在用探測棒找水源一樣。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死心,摘下耳機,肩膀往車窗一靠。

「希望城次可以摒除邪念,把精神集中在比賽上。」

「邪念?有這麼嚴重嗎?」

阿走苦笑說。雙胞胎終於明白葉菜子的心意了,這不是件好事嗎?沒錯,這是好事,但是為什麼我高興不起來?這感覺跟因為跑不好而心慌意亂時一樣,胸口好難受。感覺就像細胞燃燒不完全,身體因此囤積了一堆多餘、沒有用的熱量。

阿走沉默不語,清楚感覺到清瀨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算了,要笑要幹嗎的隨便你吧。阿走做好被繼續挖苦的心理準備。真想趕快上場跑步,這樣就能早點從這種無法言喻的曖昧感情中徹底解放,感受風的吹拂。

公交車內熱烘烘的暖氣,讓人腦子昏昏沉沉,很不舒服,跟那種明明想睡、卻遲遲無法睡著時的感覺很像。阿走像是要回避清瀨的視線,挪動一下腰部,讓身體深深埋入座椅中。

「得想辦法把城次的注意力轉回比賽上才行。」清瀨說。

沒想到清瀨就這樣放過他,話題回到正事上。阿走不禁抬眼看他。

「如果是你,會怎麼跟城次說?」清瀨看著窗外。杉木的枝葉近到要擦到車窗了。

「我會……」阿走思考一下,說出他的回答。

什麼情況?葉菜妹真的喜歡我?

城次滿腦子都是葉菜子的事。

啊,不對!老哥他好像是說「我們兄弟倆」,這什麼意思?是指我們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其實他是要說「葉菜妹喜歡跟我們做朋友」?這我也知道好不好!如果是這樣,老哥還真是大驚小怪。我也很喜歡跟葉菜妹做朋友,甚至希望還能跟她更要好咧。

咦!慢著!等等!如果老哥的意思是,葉菜妹有「那個」意思,那不就表示她喜歡……?雖然或許是老哥也說不定,不過,如果她喜歡的是我呢?怎麼辦怎麼辦?我會高興死……所以,我是不是該下定決心,跟她告白看看?

邊跑邊胡思亂想的城次,臉上洋溢著無限春光。

由於心有旁騖,城次跑得非常散漫。從大磯回到一號國道,就連自己已經通過東海道的松樹林道,他也渾然不覺。現在的他只是任憑景色流逝,機械化地擺動身體向前進。

四區是從平冢到小田原,全長20.9公里。在箱根驛傳各區間當中,屬於短距離賽道,但為了在交棒時讓五區爬坡選手取得優勢,四區選手還是不能大意。

沿著一號國道經過二宮、國府津,到進入小田原城下町為止,一路上有許多細小的河川注入相模灣,跑者必須渡過幾座小橋,而每座橋都是一段上下坡。

城次不擅長平坦的賽道,因為他在稍有起伏的路面上更能掌握節奏,也多虧了這樣,儘管這一路他跑得魂不守舍,還是能保持一定的步調向前推進。

現在的城次沒有半點企圖心,完全無意追趕前方的喜久井大與東體大。打從在平冢中繼站接過接力帶起,他與這兩校的時間差既沒有拉長也沒有縮短,一心一意都在揣測葉菜子的心意。

四區是前半段與後半段地貌落差很大的區間。在進入小田原市街之前,都是氣候比較溫暖、跑起來比較不費力的沿海道路;一旦穿過市街、來到臨近箱根登山口地帶,氣溫便急遽下降,跑步時還得正面承受從山上吹襲而下的冷風。最後三公里則是一段漫長爬升的坡道,尤其是最後一公里,簡直已經可以說是登山道,完全就是陡峭的上坡。

不論事先進行過的地形調查,或是之前的試跑經驗,全被城次拋在腦後。這時的他根本無心於比賽,三魂七魄都被葉菜子勾走了。

說到城次的感情史,他是屬於被愛的一方。從以前到現在,他跟幾個女孩子交往過,也都是真心喜歡她們,只是每段戀情都不順,最後總是自然而然分手了。

原因是,他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哥哥。

舉例來說,當他的女朋友到家裡玩、城次到玄關迎接時,對方一定會問:「……你是城次吧?」高中時,當他和城太穿著相同的制服、走在學校走廊上,他的女朋友一定不會從背後叫他,而是先繞到雙胞胎前面,比對出誰是城太、誰是城次後,才開口跟城次講話。

因為兄弟倆長得很像是不可抹殺的事實,所以城次倒不是在氣她們總得先頓一下的微妙反應。他討厭的,是那些女生老是想找出他與城太的不同。

城次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要求,是有點過分而且傲慢。對於有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哥哥,他其實沒有任何不滿;相反的,小時候他還會故意模仿城太的動作來捉弄朋友,而且樂在其中。

不過,如果是在很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他就會拼命地想要強調「城次」的身份。每當女友的反應出現瞬間的空白、努力想找出他和城太之間的差異時,城次總會覺得有點受傷,甚至很想問女朋友: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城次當然知道這些女孩子沒有惡意,是他自己對這種事太敏感,所以他也從沒因此指責過她們的不是。

城次只是不希望最親愛的哥哥和自己,被別人拿來比較。他只是一個「跟哥哥長得很像的人」,希望別人很自然地接受他這個人。他想要的就這麼簡單。

葉菜子在這方面,跟別人有點不一樣。

她絕對不會把城太和城次搞混,就算兄弟倆穿著一樣的外套或是背對她,葉菜子總是能毫不猶豫、正確地叫出雙胞胎的名字,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更難得的是,她從不曾嘗試找出城太和城次個性上的差異,就好像沒人會刻意指出清瀨和阿走有什麼不同。

「葉菜妹,為什麼你分得出我們兄弟啊?」

城次因為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問過她本人。不過,葉菜子好像不太懂他的問題。

「為什麼?什麼意思?」

「我和老哥,算是長得很像的雙胞胎,連大學的朋友也常把我們兩個搞混,叫錯名字。」

「住在竹青莊的人,應該也不會搞錯吧?」

「那是因為,嗯,我們相處的時間很長啊。」

葉菜子陷入一陣沉思。

這是發生在兩兄弟送葉菜子回「八百勝」的途中。葉菜子走在雙胞胎的中間。城次感覺另一邊的城太也在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因為我從來沒想要分辨你們兩個,所以不知道怎麼回答,」葉菜子說,「第一眼見到你們,我就覺得城次和城太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弟。對我來說,你們兩個同時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你們倆又都很……很帥。」

啊!城次差一點邊跑邊叫出聲來。

我想起來了!葉菜妹說過我們兩個人「很帥」!她果然喜歡我們,只是後來也沒說到底是喜歡誰。

不管葉菜妹喜歡的是老哥還是我,都無所謂。不管我和老哥有哪裡相像、哪裡不一樣,葉菜子都能全盤接受。她對我來說,永遠都會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可是……城次又再次淪陷在思緒的汪洋。我一直以為葉菜子喜歡的是阿走呢。

這就是為什麼,雖然城次對葉菜子有好感,卻不敢積極表態的原因。

不管是夏天集訓時,還是她來竹青莊玩的時候,葉菜子經常跟阿走講話。阿走跑步的姿勢,真的很漂亮。雖然城次覺得把「漂亮」兩個字用在同性身上,感覺有點彆扭,但他是在看了阿走跑步的樣子後,才頭一次體會到認真投入一項運動時的力與美。

阿走是個只懂田徑的傻瓜,社會適應能力似乎也不太高明,但是他擁有非常純真的一面。阿走不像我可以馬上跟別人稱兄道弟,但是他會一邊發出「嗯、嗯」,一邊想著該怎麼響應,努力去了解對方與自己。

阿走的生存之道,跟他跑步的樣子很像:強而有力、直視前方,永遠對眼中看到的一切抱著希望與期待。

正因為如此,雖然城次常跟阿走吵架,卻還是很喜歡他。城次總是想象著,如果自己能像阿走那樣跑,眼前看到的會是什麼樣的世界。他一直以為,葉菜子既然對田徑比賽那麼著迷,一定也會喜歡阿走。

而且,阿走應該也不排斥葉菜妹才對。

「喂!城次!有沒有聽到我在叫你?喂!」

房東的怒吼聲,終於讓城次回過神。

咦?這裡是哪裡?城次環顧四周,前方的選手穿著東體大和喜久井大的隊服,而他現在正跑在橫跨酒勾川的大橋上。這裡是15公里處,快要進入小田原市街。

怎麼已經跑到這裡了?觀眾的加油歡呼聲彷彿這一刻才傳入他耳裡。城次嚇了一大跳。

「城次!」

教練車上的房東再次大吼,城次揮了揮右手錶示「我在聽」。我得把心思放在比賽上才行。城次接過瓶裝水,把水往自己頭上一淋,舔了舔流到嘴角的冰涼水滴。

「什麼意思我不懂,阿走要我轉達這句話給你,」房東說,「‘喜歡就好好跑下去’!完畢。」

你在跩什麼啊!城次忍著不笑出來。連自己的心意都沒發現,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但是你說得對,阿走。我會好好跑下去,因為我是真心喜歡跑步。我要為了在這有苦有樂的一年間認識的所有人而跑。不管是衷心的打氣,還是無心的中傷,我全都收下,把它們轉化為飛躍而出的強勁步伐。現在,我要盡情享受我們最喜歡的「跑步」這件事。

其他的事,就等跑完再說吧。

城次全力賓士在恬靜又古老的小田原街道上。這一帶的居民傾巢而出,沿著街道為選手送上聲援。每年過年時,這鎮上的人大概都會來幫箱根驛傳的選手加油吧。城次有這種感覺。他們平常雖然和跑步扯不上任何關係,這個時候也會把它當成自己的事,全神貫注看著飛馳過街上的選手。

能參加箱根驛傳,真好;能體會什麼叫做認真的跑步,真好。

當城次在小田原本町的十字路口右轉時,終於追上喜久井大的選手。雖然溼漉漉的髮絲受到箱根來的冷風吹拂,卻讓人覺得通體舒暢。東體大選手的身影,已經完全進入他的視野中。

穿過箱根登山電車的高架鐵橋,左手邊是早川潺潺的溪水,城次終於來到最後一公里的上坡道。好吃力。前半段跑得太心不在焉,導致他現在跑得很不順。

一輛開往箱根湯本的小田急浪漫特快車,從他的右手邊駛過。

城次突然想起清瀨的話。

「只有速度才是衡量一切的基準嗎?那我們幹嗎跑步?去坐新幹線啊!去坐飛機啊!那樣不是更快!」

那個時候,他還不懂清瀨對阿走說這話的意義。現在他懂了。想去箱根,搭浪漫特快就到得了,還能在車廂裡蹺腳吃著冷凍橘子,輕鬆又快速。

但是,這不是我要的。我,我們想去的地方,不是箱根。我們的目的地,一定得靠著跑步才能到達,那是個更遠、更深,更美麗的地方。雖然我現在沒辦法馬上去到那裡,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眼目睹那裡的風景。在那之前,我會一直跑下去。看著吧,熬過這痛苦的一公里,我會離那個世界更近一點。

城次的速度毫不遜於喜久井大的選手。他不顧一切地緊跟著,在嚴峻的爬坡路上,抬頭挺胸向前賓士。

小田原中繼站所在的箱根登山電車風祭車站,傳來一陣奇妙的樂聲。

「你那邊怎麼那麼吵?」清瀨說。

阿雪單手捂著耳朵,朝手機扯開嗓子大喊:「是魚竹輪和半片在跳舞。別管這個了,你那裡的天氣怎麼樣?」

位於風祭車站前的中繼站,就設在小田原魚糕工廠的門市停車場上。中繼站裡聚集了許多觀光客,穿著魚糕工廠吉祥物人偶裝的工作人員正配合著音樂跳舞。太鼓陣頭響徹雲霄,讓現場就像祭典的最高潮一般熱鬧滾滾。

四區的各校選手正陸續接近中繼站。阿雪陪在神童身邊等待城次到來,預計再過不久他就會抵達小田原中繼站。

被箱根登山電車鐵道和早川包夾的一號國道,一路通往箱根湯本,並繼續往更遠的山區延伸。

「這裡挺冷的,」清瀨透過電話傳遞情報,「現在大概4度左右,不過山上有云,氣溫有可能再下降。」

一般來說,風祭這一帶與蘆之湖之間的氣溫大約相差兩度。阿雪分析,還是讓神童穿上長袖運動衫比較好。

「神童身體狀況怎麼樣?」

「他現在去廁所。啊,回來了,我叫他聽電話。」

「神童!灰二打電話來。」阿雪揮了揮手上的行動電話。

神童剛踏出魚糕門市的廁所,往停車場走來,現場的觀眾見狀,紛紛讓出一條路給他,原因不完全因為他是即將出賽的寬政大選手,而是他的樣子實在太怪異了。

神童還是那副打扮:毛巾包住了大半張臉,上頭又戴著兩層口罩。而且,因為他在發燒,走起路來有些不穩。

「這個模樣,如果再加上一頂安全帽,肯定上得了《安田講堂寫真集》。」阿雪心裡一邊這麼想,一邊把手機遞給神童。

「我沒事。」神童一接過電話就劈頭這麼說。他因發燒而沙啞的聲音,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神童和清瀨講了一下後,掛掉電話。

「灰二怎麼說?」

「叫我一定要多補充水分。」

這種時候,灰二也沒別的話可說了。阿雪和神童都瞭解他的心情。神童一旦棄權,寬政大學的箱根驛傳就到此為止,所以,神童無論如何都得撐到蘆之湖。

「神童!阿雪!」

人聲嘈雜中傳來一陣呼喚,原來是「八百勝」老闆牽著尼拉來了。這兩天因為竹青莊的人都不在,所以請「八百勝」老闆幫忙照顧尼拉。尼拉看到神童和阿雪後,興奮地拼命搖尾巴示好。

「城次現在好像正在跟喜久井大爭第十名。」

「八百勝」老闆說。這天一早,他就帶著尼拉守在小田原中繼站附近。神童將決心藏在心底,不發一語點點頭。由於他身體不適的情況實在太明顯,「八百勝」老闆知道問他「你還好嗎?」這種話等於白問,於是只默默在一旁守護他,看著他撫摸尼拉的頭。

這時候,鼓聲突然狂飆起來。房總大的選手以第一名順位,率先交出了接力帶。緊接著到場的是大和大。它在平冢時還排名第五,卻在這一區提升了名次。至於「箱根王者」六道大選手的身影,則到現在都還沒出現。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在觀眾群中引起一陣騷動。

大和大抵達後20秒,真中大也進入小田原中繼站。再七秒之後,終於輪到落後到第四名的「王者」六道大把接力帶交給五區選手。

神童脫下防寒外套、交給阿雪。他在隊服底下多穿了一件接近銀色的灰色長袖t恤。登上箱根山後,氣溫會隨之下降。其他大學的選手中,也有不少人穿上長袖t恤。

「走吧。」

阿雪接過防寒外套,和神童一起走向中繼線。甲府學院大、動地堂大、北關東大,依序交遞出接力帶。到這裡為止,這一批選手跟第一名房總大的時間差約為四分半。由於各校的時間差不大,比賽在五區的登山路線上極有可能發生逆轉,最後究竟是哪所學校取得去程優勝,現階段仍很難預測。

神童摘下口罩和毛巾。

「請把這些東西裝袋後密封,交給八百勝老闆。上面有感冒病毒,阿雪學長你千萬不能把這些東西留在身邊。」

有必要這樣神經質嗎?阿雪心想,但神童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可能是因為就要上場了,才會讓他緊張成這樣吧。

「知道了。」阿雪很乾脆地答應了。因為如果讓跑者有任何一點牽掛,都有可能影響到跑者的專注力。

西京大和東體大的選手也抵達中繼站了。工作人員的廣播聲響起:「接著抵達的是,喜久井大、寬政大。」阿雪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開口,最後還是叫住正準備踏上中繼線的神童。

「真的很痛苦的話,中途棄權也沒關係。」

神童驚訝地轉頭,兩眼直盯著阿雪。這句話,或許會對神經緊繃、戰戰兢兢的神童,在身心上都造成不良影響,但就算這樣,阿雪還是沒辦法不說。

神童那對因發燒而有點渾濁的雙眼,這一瞬間竟閃過一抹清澈的光芒。阿雪與神童四目相望,再次開口說:「就算你這麼做,也不會有人會怪你的。所以,真的撐不下去時,拜託你一定要立刻棄權。」

「我知道。」神童帶著微笑,站上中繼線。

城次和喜久井大的選手使出渾身解數,並列著往前奔,雙方互不相讓。最後那幾步,兩人屏住了呼吸往前衝,同時越過中繼線。

「神童!」

繡著「寬政大學」銀色字樣的接力帶在風中飄揚。神童沒答腔,接過接力帶的瞬間握到了城次的手,接著就從小田原中繼站出發了。

「神童的手好燙!」

他怎麼會比剛跑完20公里的我還燙?城次愕然望著神童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山裡。我簡直就是渾球!為什麼不能集中精神好好跑?神童就算感冒了,還是那麼相信我、等著我。這些我明明都知道,為什麼沒跑出更好的成績,再把接力帶交給他?

寬政大從大手町出發,經過4小時24分47秒,在小田原中繼站交出接力帶,與喜久井大並列第十。

城次的區間紀錄是1小時04分24秒,在同樣跑完四區20.9公里的選手中排名第十一。而在三區跑了21.3公里的城太,區間紀錄是1小時04分32秒,名列第十。不論從距離或城次與城太的實力來看,城次確實應該可以拿到更好的成績才對。

雖然寬政大學終於擠進前十名,城次心裡卻只留下滿滿的懊悔。

「辛苦了。」

面對這樣的城次,阿雪只說了這麼一句。他知道城次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但這種情況下,旁人實在很難給他安慰或鼓勵。就外人看來,城次為寬政大學帶來了希望,表現可圈可點。就算城次心裡覺得不服氣,也只能靠他自己排解了。

「阿雪學長,我實在很不甘心。」城次說完,緊抿著嘴。

「我也是。」

城次垂頭喪氣,阿雪抓著他的頭輕輕地搖晃,接著說:「我沒辦法阻止神童。我知道應該阻止他上場,最後還是做不到。」

阿雪帶著城次離開喧鬧的人群中,來到「八百勝」老闆和尼拉等待的地方。

「把頭抬起來,你已經跑得夠好了,」阿雪輕聲告訴依舊垂著頭的城次,「有的時候,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見得能達成目標。可是,正因為這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一切還沒結束。不會就此結束。不論是寬政大的箱根驛傳,還是城次的懊悔或喜悅。正因為覺得自己還沒達到目標,才會有無數個「下一次」的努力。

「嗯。」城次揉了揉眼角,挺起胸膛。

接下來,阿雪為了隔天的出賽而前往蘆之湖,城次則是出發到橫濱的飯店集合。「八百勝」老闆開著小貨車帶尼拉回商店街,為明天晚上的慶功宴做準備。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也有自己該去的地方。

比賽還在進行,他們還有許多機會。城次跟「八百勝」老闆和尼拉揮手道別後,和阿雪一起走向風祭車站。

體內一股寒意直竄,皮膚上卻不斷冒汗。溼透的t恤被風吹得冰涼,卻不能降低身體表面發燙的溫度。每踏出一步,腳底的衝擊就引發頭痛,鼻塞也嚴重到讓人無法正常呼吸。

神童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挑戰箱根登山賽道。他感覺自己頭上好像套著一層透明泡膜,周遭的聲音和身體的感覺都離自己好遠。

好痛苦、好難過。好痛苦、好難過。這兩個詞彙,在腦髓形成一道漩渦,順著背脊而下,充斥他的體內。但不可思議的是,他想都沒想過要放棄。

跑完最初的一公里,神童花了3分30秒。雖然是上坡路,但這樣的速度還是偏慢。在小田原中繼站同時出發的喜久井大,現在已經跑到前頭,連個背影都看不到了。

通過位於3.4公里處的箱根湯本溫泉街後,四周的景色開始轉換成峽谷的面貌。

神童跑到函嶺洞門隧道時,本來在小田原中繼站比寬政大晚出發的橫濱大選手追上了他。隧道的左面臨河,右面則是格子狀水泥牆柱。射入隧道內的光線與牆柱形成一幅黑白相間的畫面,橫濱大的選手若隱若現地向前跑去,看起來就像一部等秒間隔的幻燈片。神童只能目送他離去。

離開還保留著古老民房的塔之澤溫泉鄉後,有好幾處連續彎道。蜿蜒的賽道緩緩地向上爬升。神童在視線模糊的狀態下,勉強摸索著路線。跑彎道時必須由內側切向內側,因為沿著路邊跑會增加許多不必要的距離。

兩腳又酸又痛。可能是因為發燒,開始引發關節炎。但是,真正的上坡,接下來才要開始。穿過箱根登山電車的出山鐵橋下方,神童踏著搖搖擺擺的步伐,上坡卻無止無盡。這時他的平均速度已經降到一公里3分35秒。

沿著早川爬到7.1公里處,是大平臺的髮夾彎。一旁的陪跑車,引擎也發出低沉的呻吟。原來不是隻有我覺得痛苦,連機器也在受這條山路折磨。神童恍惚地想著。

進入宮之下溫泉鄉,通過富士屋旅館前方時,許多前來這家老字號溫泉旅館過新年的遊客,擠滿狹窄的道路兩旁。神童的名次漸漸落後,到這裡已經被三所學校超越了。但這些素未謀面的遊客還是大聲地為他打氣:「寬政加油!」或許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了寬政大的介紹,期待這支弱小田徑隊能有活躍的表現吧。

神童像是被這陣加油聲推著跑,一路撐到宮之下十字路口左轉,抬頭望去。看了就討厭的上坡道,又在前頭嚴陣以待迎接跑者。

位於10公里處的小湧園,標高610米,而小田原市內的標高是40米。也就是說,選手們一口氣必須爬升五百米以上的高度。

難關還不只如此。15公里過後是一號國道的最高點,標高874米。在五區全長20.7公里之間,標高的差距就有東京都廳的三倍之多。

在五公里處保持沉默的教練車,首次傳來房東的喊話。

「神童,圍棋這玩意兒啊……」

這是什麼天外飛來一筆?還是說,我在不知不覺間,連耳朵都燒壞了,開始出現幻聽嗎?房東的破鑼嗓音透過擴音器傳來,神童努力集中精神聽他說。

「什麼時候該認輸,是最困難的決定。實力越強的棋手,在發現自己贏不了的時候,就會努力思考該怎麼承認失敗。如果他已經盡了所有努力想逆轉,甚至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分勝負,卻還是被對手圍剿,這就是該認輸的時候了,就算當時棋盤還沒整個下滿。沒有人會因為這樣去責怪棋手,說他怎麼下到一半就認輸。相反的,棋手在適當的時機投降,就算輸了比賽,也會被稱讚‘識時務者為俊傑’,因為他一直都抱著必勝的決心,也確實堅守到最後一刻。」

房東還沒說完,神童就聽出他想說什麼。

「很難受嗎?神童。如果真的很難受,就舉起雙手,我會馬上下車阻止你再跑下去。」

神童雙手握拳,搖了搖頭。這是驛傳,如果不能十個選手跑完每一個區間就不算完成。我絕對不會認輸。就算結果會很難看,就算錯失光榮退場的時機,我還是要跑下去。只要我的雙腳還能動,不,就算倒下了,我用爬的也要爬到蘆之湖。

或許是看到了神童的決心,接下來房東什麼都沒再多說,直接關掉麥克風。

多虧了到小湧園為止的這段彎道,讓神童勉強抓到了跑步的節奏。每過一個彎,就確實感覺到自己又往上爬了一點。但是接下來的路段上,彎道數量減少,沿途也幾乎沒有遊客了,路邊只剩下溶化的殘雪。神童只能在這淒涼的景色中,一個人默默埋首以一號國道最高點為目標跑上去。

通過惠明學園正門前的時候,因為海拔高度上升,嘴裡撥出的氣息也開始變白。這時的氣溫是3度,吹東南風,風速3.0米,天空一片湛藍晴朗。

故鄉的雙親,應該正守在電視機前,擔心著自己的賽況吧。不用擔心,等比賽結束我就會回去,帶著姆薩一起回家,告訴你們箱根驛傳是多麼好玩、多麼精彩的比賽。

神童在15公里處補充水分時,從給水員口中得知「目前是第十七,和第一名相差大約十分鐘。」不知道什麼時候,似乎又被兩所學校超越。神童把水倒入因發炎腫脹而變窄的喉嚨,本來以為冰涼的水應該可以稍微減輕身體的痛苦,結果水在進入胃部之前就已經變溫。

和第一名的時間差超過十分鐘的隊伍,回程將被安排在同一組同時出發。神童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樣的結果,因為明天怎麼開跑,會對阿雪跑第一棒的心情,以及回程所有隊友計程車氣造成影響。

由這裡開始先是一段下坡,之後就是往最高點挺進的爬坡路段。神童奮力向前,體力已經幾乎要耗盡。他伸出拳頭捶打感覺開始抽筋的大腿,也像在鞭策自己一般。

蘆之湖閃耀的波光映入眼簾。

這是到達蘆之湖之前的最後一個下坡道。這時的神童,甚至不確定自己的身體是否真的在向前移動。身旁傳來一陣腳步聲。又有一所學校超過他了。

由於無法順利切換上下坡的跑法,速度拉不起來,一股懊惱的情緒湧上神童的心頭。我不想輸!不管再怎麼難看,不管被幾所學校超越,我才不要在這種地方輸給自己。這份意志,正是讓神童繼續奔跑的動力。

到了元箱根,耳邊傳來遊客的歡呼聲。穿過19.1公里的大鳥居之後,神童的意識開始恍惚。

蘆之湖畔恩賜公園內的新芽、聳立在湖面對岸的富士山、最後直線賽道上拉拉隊敲打太鼓的聲音,這些神童全都看不到、聽不到,就連痛苦的感覺也不復存在。

只有「向前跑、向前跑」這句話,有如咒文一般,在神童蒙上霧靄的腦袋裡迴盪著。

阿走和清瀨在稍過正午時抵達蘆之湖,小電視又再度接收得到訊號,畫面上出現的是城次跑在四區後半段的身影。

清瀨分別打電話給教練車上的房東,以及在小田原中繼站的阿雪,對他們各自說明傳話內容與指示。這段時間,阿走晃到不遠處眺望湖面。

眼前的景色讓阿走難以想象,幾小時之前,他還在大樓與柏油路的世界裡。圍繞在平緩群山當中的湖面映照著天空,閃耀著銀色光芒,宛如覆著一層薄冰。海盜船造型的遊湖船悠揚地橫切過湖面,劃出一道道漣漪。富士山彷彿披著純白的雪裳,鳥瞰著這幅美景,清晰動人的身影映入眼簾,有若近在咫尺。

這恬靜優美的景緻,看來有如經過加工雕琢般的不真實。

然而,作為箱根驛傳去程終點兼回程起點的蘆之湖停車場,卻與這壯麗的大自然形成強烈對比,場內人聲沓雜。等待五區跑者到達的觀眾與工作人員,早就將停車場擠得水洩不通。雖然從湖面吹來刺骨寒風,但聚集在停車場的群眾,手上都拿著協辦企業販賣的啤酒,或當地居民熬煮的豬肉蔬菜湯,熱切盯著特別搭建的巨型電視牆。

選手們奔跑在山路上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好幾臺轉播車相互支援,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跑者的鏡頭都沒有遺漏,由此可見他們的用心。入山之後,所有選手總算分散成一列縱隊。

跑在首位的學校,是在小田原中繼站以第一名之姿交遞接力帶的房總大,緊接著是進入山區後急起直追、扳回劣勢的六道大。雖然途中順序有所變動,但去程的比賽結果仍如賽前眾人所預測,目前第一是房總大,六道大以些微差距排在第二。

在小田原中繼站以第二順位交出接力帶的大和大,以堅強的實力排在第三。而本來第三名的真中大,目前名次大幅落後。

這時最受矚目的隊伍就是喜久井大,在小田原與寬政大並列第十名,進入山區後卻一再超前,在蘆之湖前方的下坡路段,終於擠進第五名。儘管才剛跑完艱難的上坡路段,選手的速度卻沒有因此降低。看來喜久井大幾乎已經篤定能創下五區的新區間紀錄。如果照現在的氣勢跑到最後,極有可能跑進史無前例的1小時11分30秒內。

阿走不自覺地緊握拳頭。螢幕上出現喜久井大跑五區的稻桓選手,今年才大學二年級。

他輕盈的步伐,讓人感受不到體重和地心引力,而且每一步都強而有力。他跑步的模樣,讓人幾乎看不出他正在爬坡,臉上也一副遊刃有餘的神情,彷彿可以這樣一路直接跑上富士山。

厲害的對手不只有六道大的藤岡,箱根驛傳裡原來還有這樣的選手!之前默默無聞,卻如彗星一般乍現,讓人見識到什麼才叫真正的跑步。

阿走心中既懊惱又開心。好想跑!快點讓我上場吧!讓我體驗那個連藤岡和這名選手都尚未見過的至高境界吧!

畫面切換,神童出現在巨幅螢幕上。他和稻垣一樣都是備受矚目的五區選手,原因卻完全相反。寬政大名次大幅落後,目前是第十八名。因為感冒而身體不適,神童等於是在近乎昏厥的狀態下步履蹣跚地蛇行,死命地移動身體向前。

「神童……」

神童雙眼渙散卻仍死盯著前方的模樣,剎那間讓阿走不知道該說什麼。神童現在面臨的戰鬥,誰都無法伸出援手。他是為了自己而戰,同時也是為了竹青莊夥伴而跑。

阿走一直認為跑步是一種埋頭苦幹的個人行為。現在的他還是這麼想,也堅信這個想法絕對沒有錯。

但神童在比賽中這樣的表現,已經完全超越結果與紀錄,是另一個次元的境界。

好強,阿走突然想起。清瀨曾經說過的「強」,或許就是這個意思。不論個人賽或驛傳,跑步需要具備的強韌,在本質上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那是再怎麼痛苦也要向前進的一種力量,以及持續與自己戰鬥的勇氣,也是不只著眼於眼睛看得到的紀錄、更要一次又一次超越自我極限的毅力。

阿走不得不承認,神童真的很強。今天如果讓阿走來跑五區,或許寬政會取得更好的名次,但這不代表阿走贏過神童。

神童非常強,而且還向阿走親自示範了跑步應該是什麼樣子。

我,我們這群人,到底為了什麼而跑?

阿走目不轉睛看著巨幅螢幕。

明明這麼痛苦,這麼難過,為什麼就是不能放棄跑步?因為全身細胞都在蠢蠢欲動,想要感受強風迎面吹拂的滋味。

「阿走,」不知何時,清瀨已經來到他身後,「聯絡旅館,請他們鋪好棉被。如果他們有認識的醫生,也請醫生來一趟。」

「好。」

神童已經出現脫水症狀了,連能不能抵達終點都是個未知數。阿走急忙拿出手機,撥出湖畔旅館的號碼。清瀨也去找主辦單位的工作人員,請他們協助準備擔架。

現場歡呼聲與拉拉隊歌聲,變得更響亮了。

從大手町開賽至今,已經過了5小時31分06秒。房總大的選手終於穿過終點線,完成東京往返箱根大學驛傳的去程比賽。1分39秒後,六道大摘下第二名。

阿走和清瀨一起站在終點線旁。這時還看不到寬政大的隊服。

「聽說雖然房東勸神童棄權,但神童沒有答應,」清瀨低聲說,「希望他沒事。只要他能平安到達這裡,不論時間還是名次,都、都……」

跑完山路的選手,一個接一個抵達終點。在現場等待的隊友群起而上,照料並慰勞他們,簇擁著離開停車場。

喜久井大在跑完五區時排名第五,稻垣選手以1小時11分29秒的成績,重新整理了五區的區間紀錄。區間排名第二的六道大選手,成績是1小時12分15秒。從這樣的時間差距來看,不難想見,明年之後恐怕很難有選手打破稻垣的紀錄,因為他的成績已經構成一個高門檻。

對於正在為棄權問題而忐忑不安、引頸期待神童到來的清瀨和阿走,喜久井大一行人的歡喜若狂,更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東體大抵達終點時排名第十一,成績是5小時38分53秒,和第一名差了7分47秒。這樣的成績,回程仍然很有希望再把名次往前推進。

電視牆傳來播報員的聲音。

「從房總大摘下去程優勝後,時間即將來到八分鐘。只要超過十分鐘,之後到達的學校,明天回程就必須同時間一起出發。到底,今年會有幾所學校被擋在這道十分鐘的高牆之外呢?終點蘆之湖的賽況真是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在這段轉播當中,真中大、帝東大、曙大也相繼越過終點。又過了一會兒,城南文化大也以第十五名的成績抵達終點,時間是5小時40分56秒。

「到此為止,」清瀨望著螢幕,神情嚴峻,「十分鐘了。」

學聯選拔隊的選手這時出現在螢幕上,看他奮力奔跑的樣子,顯然很想跨過十分鐘這道關卡。畫面跟著選手經過兩側擠滿觀眾的湖畔道路,在紅綠燈處右轉後,只差一小段直線距離就能到達停車場。

然而,殘酷的是,這時離房總大抵達終點的時間,已經超過十分鐘。觀眾紛紛發出扼腕的嘆息聲。只見選拔隊選手失望地仰天嘆息,然後隨即立刻打起精神,向前全力奔向終點,取得5小時41分33秒的成績。只差27秒。選拔隊回程必須與同樣未能跑進十分鐘限制的選手一起出發。

「是神童!」

阿走指著電視牆。神童跟在歐亞大選手後方,腳步踉蹌地跑著。阿走和清瀨從人牆間往終點線急奔而去。

第十七名是歐亞大,成績是5小時42分34秒。接著,身穿寬政大隊服的神童,終於轉過紅綠燈,進入終點前的直線道。

神童的身體狀況十分虛弱,甚至只能靠四周的呼喊聲來判斷前進方向。他每踉蹌一步,現場的觀眾就為他倒抽一口氣。

阿走好想衝上去攙住神童。離終點不到四十米了。好想告訴他「別再撐了」,抱著他直接去找醫生。但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為只要任何人碰觸到賽道上的選手,該校就會馬上喪失比賽資格。這一刻,除了在一旁守護掙扎著跑到這裡的神童,除了叫他的名字,什麼事都不能做。

「神童!」

「神童!這邊!只差一點點了!」

在周遭的嘈雜人聲下,清瀨和阿走扯開嗓子拼命喊。他們很清楚,神童來到這裡已經耗盡全副精神與體力。

最後五步,神童每一步都結結實實地踩在地面上,筆直地向前跑,終於越過終點線。眼看他就要癱軟倒地,阿走和清瀨衝上前合力抱住他,發現他的身體就像著了火一樣滾燙。

「擔架,拜託!」

聽到清瀨大喊,原本愣在一旁的工作人員,連忙取來簡易式的布擔架。

阿走拿著水瓶把水往神童頭上淋,並輕輕拍打他的臉頰。

「神童,喝水!你能喝嗎?拜託你喝一點!」

神童雙唇微啟,阿走急忙把瓶口湊到他的嘴邊。

神童搖搖頭。他不是想要喝水,而是想說話。阿走和清瀨低著頭,緊盯著神童。在兩人的注視下,神童掙扎著想對他們擠出一句話。

他想要道歉。

把神童放上擔架後,阿走才察覺他的心思。

「為什麼我……」

阿走伸手抱住神童的頭。絕對不讓他說出口。

「神童你已經跑到最後了,這樣就很夠了不是嗎?對我們來說……」

跑下去就代表一切了。

寬政大這條黑銀相間的接力帶,穿越了去程107.2公里,現在,終於抵達蘆之湖。這就是大家的願望。這樣就夠了。我們已經別無所求。

出場的二十支隊伍中,寬政大以第十八名的成績跑完去程。從大手町出發後,歷經5小時42分59秒,和第一名相差11分53秒。

「麻煩到蘆原旅館。也請醫生馬上過來。」

清瀨對工作人員提出請求。神童躺在擔架上,慢慢地被抬上來。

住在旅館附近的醫生到旅館幫神童看診。

「他這個樣子,竟然還能跑完。」

醫生驚訝地搖搖頭繼續說:「他的感冒症狀本來就很嚴重,再加上疲勞和脫水的雙重打擊,當然會倒下。幸好他還年輕,體力也不錯,應該不至於引發肺炎。今晚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點滴注射完後,醫生離開了。阿走和清瀨,一直待在神童身邊照顧他。搭教練車趕來的房東,以及等到交通管制解除、好不容易才抵達蘆之湖的阿雪,也來到神童枕邊集合。

神童睡得很沉,直到下午3點多,才終於醒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口罩。」

阿走從口袋裡拿出事先買好的口罩,神童立刻接過來戴上,然後慢慢從被窩裡坐起身。

「對不起,都怪我,給大家添麻……」

「不,該道歉的是我,」清瀨打斷神童的話,「是我判斷能力不足,把所有對外交涉的事都丟給你,明明知道你已經很累了還……勉強你。」

再不阻止清瀨和神童,這兩人恐怕會一來一往道歉下去,沒完沒了。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但是該怎麼說服他們才好?阿走覺得很困擾。

「好了,好了。」房東對拼命低頭道歉的清瀨與神童說。

對喔,房東是長輩,應該有辦法化解這種僵局。阿走心裡期待著,沒想到,房東卻是用鄭重其事的口吻說:「總之,明天會很辛苦。」

這種話,別說化解僵局,簡直跟在傷口上灑鹽沒兩樣!

「才不會!」阿走氣死了,瞪房東一眼。

「‘因為明天我會上場’,你想這麼說對吧?阿走,」房東揶揄阿走一句,然後坐直身子繼續說,「無法預測的考驗,本來就是比賽的家常便飯。我現在要討論的,是開跑前照料選手的工作分配問題。在比賽前穩定選手的身心狀況,是很重要的任務。但是看神童這個樣子,誰來照顧明天跑六區的阿雪?我又必須坐鎮教練車……」

「不用擔心我,」一直保持沉默的阿雪開口了,「我不需要有人陪著我到開賽前也能正常出賽。我沒那麼脆弱,神童只要安心休養就好。」

「不。」神童搖搖頭。

看神童沒有躺下的打算,阿走將姆薩之前穿的防寒外套披到他的肩上。神童拉住外套胸口的位置,用堅定的口氣說:「只要好好睡一晚,我就會好了。明天早上,我一定會負起照顧阿雪學長的責任。」

「好吧,」房東端詳神童的表情好一會兒後,點點頭,「那就照原來的計劃,由神童來照料阿雪。這樣好嗎?灰二。」

「……嗯。」

清瀨低著頭回答。阿走見狀,趕緊刻意用開朗的聲音說:「既然決定了,趕快來打電話給其他人吧。大家很擔心神童,都在等我們聯絡呢。」

接下來,阿走打給人在橫濱的王子和城次;阿雪打給在藤澤的姆薩和king;清瀨則打給在小田原的城太和尼古。全部接通後,每個人都把臉湊近手機,這樣就可以十個人同時對話了。

「神童兄你沒事吧?」

「也太久了吧!我帶來的漫畫全都看完了。」

「城太那傢伙一直吵著說肚子餓,可以讓他去買魚糕嗎?」

「啊!不公平!也要買我的份喔,老哥。」

「不要所有人同時講話!」清瀨對著手機斥眾人,「我先跟姆薩說,神童他沒事。」

阿雪將手機交給神童。神童和姆薩互相稱讚起對方奮戰的結果。

「王子,」清瀨拿起阿走的手機問他,「勝田小姐到你那裡了嗎?」

「剛才checkin了,說等一下會來找我和城次聊天。」

「雙胞胎已經察覺她的心意了。」

「是嗎。」

「在我和阿走到之前,你儘量別讓城次和她獨處。」

「為什麼?」王子的口氣擺明了一副想看好戲的樣子。

「要是城次沉不住氣跟她告白了,我擔心會影響到明天的比賽。」

清瀨一邊說,同時瞥了阿走一眼。幹嗎又看我啊?阿走心想。

「瞭解。」王子竊笑著回答。

「好,現在,所有人到手機旁邊集合。」

清瀨一聲令下,阿走將三支手機都切到擴音模式,擺在神童前方的棉被上。阿走可以感覺到,這些身在不同地點的夥伴全都圍到了手機前。

「大家今天都非常努力,」清瀨開始說,「寬政大在去程結束時排名第十八,雖然不是很理想,但是回程,我們絕對還有機會。」

「喔——」手機另一頭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傳來一陣有點壓抑的加油聲。

阿走不禁覺得好笑,因為大家聽起來好像硬擠出聲音來一樣。大概是因為這群人本來就比較內向害羞吧。

「明天要上場的人,睡覺時不要著涼,也要注意別吃太多東西。我要說的,就這些。」

「就這些?」手機傳來king的聲音,「沒別的更有用的建議嗎?」

「沒有,」清瀨微笑著說,「都已經來到這裡了,接下來只能靠自己集中精神拿出實力了。」

「明天,一切就結束了呢。」一個感慨良多的聲音說道。

是城次。城太聽到他這麼說,也出聲了。

「笨蛋,幹嗎把氣氛搞得這麼感傷?」但城太一說完,也抽了一下鼻子。

阿走對著並排的手機,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明天,我們大手町見。」

「大手町見!」

明天,當竹青莊眾夥伴在那裡會合時,大家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真讓人期待,阿走心想。這樣的心情,他從來沒有過。從來不曾為了跟某個人見面而這麼期待過;從來不曾想要飛奔到某個地方,只因為有人在那裡等著自己。

從來不曾體驗過的,還有跑步的喜悅,以及那個超越痛苦、讓胸膛燃起熊熊烈火的理由。

為了再度聚首。見到面後,大家一起分享跑步的喜悅。

明天也要奮戰到底,全力以赴。

東京往返箱根大學驛傳,現在還只進行到折返點而已。

阿走和清瀨離開蘆之湖的旅館,接下來必須回橫濱的飯店。房東給了他們一點錢,要他們儲存體力,所以兩人搭計程車下山,直奔小田原車站。

在計程車裡,清瀨始終保持沉默。大概在思考回程比賽可能的發展狀況吧。為了不打擾他的思緒,阿走也不發一語。

彎道綿延不絕的山路,已經披上一層夜色。樹木間隙中,偶爾透出山下街道的燈火。

「天氣變冷了。明天說不定會下雪。」

計程車司機喃喃說道。

只要下一點點雪,路面也會結冰。要是積雪的話,箱根的山路就會變得跟蜿蜒的滑雪坡道沒兩樣。明天得一口氣衝下山的阿雪學長,會不會有問題呢?

阿走把臉湊近玻璃窗,幾乎能感覺到外頭冰涼的氣溫。抬頭一看,片片厚實的白雲覆蓋著夜空。

接著他們從小田原搭上東海道線。少了通勤族的電車車廂,在橘色燈光下靜靜搖晃著。阿走和清瀨在一個四人座上比肩而坐。

「今天都沒怎麼跑到呢。」

「嗯,等一下到飯店後,在附近稍微跑一下吧。」

或許是心情興奮又緊繃了一整天,兩人這時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阿走感覺一陣睡意襲來,隨著電車節奏,頭也跟著不知不覺晃起來。

但在他幾乎就要這麼被帶入沉睡的世界時,旁邊傳來清瀨叫他名字的微弱聲音。

「嗯?」

阿走抬頭看向身邊,只見清瀨雙手支在膝蓋上,有如祈禱一樣的姿勢,兩眼則定定看著十指交握的拳頭。

「你的名字,真的很適合你。」

阿走不禁納悶,不懂清瀨為何突然講起這個話題。

「我的父親以前也練過田徑,不過他高中畢業開始工作後,就沒有再跑步了。」

「是他鼓勵你跑步的?」

「不是,他沒有特別鼓勵過我。」

阿走是在進入中學、正式投入田徑後,才感覺到父親對他這方面的期待。但自從以體育生推薦上高中卻又退出田徑隊以來,阿走就幾乎沒再跟父親說過話。就連確定參加箱根驛傳後,他也沒有和父親聯絡。

灰二哥到底想說什麼?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阿走問。

「只有十個人就來挑戰箱根,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清瀨巧妙地將話題岔開,「人家都說箱根山上棲息著魔物,我卻……因為我的一意孤行,害得神童……不,是硬把這種重擔強加在你們每個人身上。」

清瀨深深嘆了一口氣,讓阿走覺得很不安。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灰二哥變得有些怯弱。

怎麼辦?怎麼辦?阿走拼命思考,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結果話一齣口,又覺得好像有些詞不達意,更手足無措了。

「不是啊,所以說,也就是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只有十個人,這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嗎?」

阿走開始語無倫次,卻還是努力地說下去:「大家都知道這一點,而且,也一路打拼來到這裡了不是嗎?更何況,我們不是隻有十個人而已。商店街的人,還有學校的朋友們,也都一直在幫助我們,替我們加油。」

「是沒錯,你說得對……」

清瀨又嘆了口氣,但這次看起來像是為了將新鮮空氣吸入體內的深呼吸。

「我父親,在我老家那裡,是高中田徑隊的教練。」

「啊?——這樣。」

平常清瀨講話總是條理分明又合邏輯,唯獨今晚的話題沒有脈絡可循。阿走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仍配合著答腔。

「對我來說,‘跑步’這件事,好像從我出生起,就是理所當然註定的事。」

清瀨微低著頭,映在漆黑車窗上的側臉顯得有些蒼白。見他似乎又要開口,阿走集中精神聆聽。

「我父母是相親結婚,而我父親之所以會娶我母親,主要原因好像是他覺得,我母親就算上了年紀應該也不會發胖。」

「什麼?!」

清瀨只牽動一下嘴角,繼續說:「因為,肥胖基因對跑步的人來說是最大的敵人。我父親甚至去見了我母親的家人,確認他們家族是屬於不太會發胖的體質。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出一個適合跑步的孩子,有點誇張吧?」

「……應該說很誇張吧。」

其實,阿走平常看路上的女生,或電視節目上的偶像時,最關注的也是體型。對跑步來說,肥胖是一種罪惡。因為這也是他自己很在意的部分,所以在看女孩子時,首先都會確認對方身上有沒有贅肉。阿走甚至認為,這個世界上,真正因為體重而患得患失的人,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減肥的女生,而是長跑選手才對。

不過,就連阿走這樣的人,也從來沒想過要為將來自己孩子的體型未雨綢繆。就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變胖了,也不會因為這種理由而跟她分手。因為對方看起來不太會發胖而結婚,這種想法簡直匪夷所思。

「託父親的福,我確實擁有怎麼吃也吃不胖的體質,」清瀨用雙手搓了搓臉,「我父親雖然人不壞,但是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的個性。他真的就只是個田徑狂。」

因為沒有立場說什麼,阿走也只能沉默以對。清瀨再次把雙手放回膝上,望著上頭空無一物的置物網架。

「後來我進了父親指導的高中就讀,在他的指導下練跑。他就是阿走你最討厭的那種教練,獨裁管理作風。每天每天,我被逼著一直跑,但是我不敢有半句話,就算覺得腳不舒服也一樣。我跟你不一樣,沒有勇氣對父親說:‘這樣的訓練方式太不合理了。’」

電車停靠在一個小車站。車門開了又關,沒有任何人上下車。電車再度開始行駛。

「我高中時跟教練吵架……」阿走努力擠出聲音,「跟有沒有勇氣無關,只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而已。」

「我以前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跑步,」清瀨說,再次低下頭,「只是照著大人說的去做,相信在適當的距離裡反覆練習,就能越跑越快,什麼都沒多想。我沒有像你這樣,是打從靈魂深處在探索跑步這件事。我唯一能做的渺小反抗,就是從沒有強大田徑隊的大學中,選擇一所自己想念的來讀。」

清瀨用手掌撫摩著右膝,慢慢揉著,彷彿他過去所有的痛苦都埋藏在那裡。

「直到我沒辦法繼續跑步了,我才第一次打從心底想跑。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強迫我,是我自己發自內心想和一群認真面對跑步的夥伴一起追逐夢想。」

「灰二哥……」

「竹青莊的每個人,都是有實力的人才。我想證明這一點。弱小的社團也好,外行人也好,只要有實力和熱情,一樣也能跑。不用對任何人唯命是從,只要憑著兩隻腳,就能跑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我想在箱根驛傳裡證明這件事。這是我長久以來的心願。」

阿走閉上眼。清瀨的決心,以及他進大學以來獨自懷抱了四年之久的心情,就像冰冷強勁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打在他身上。

「那天晚上,當你在街上狂奔、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清瀨平靜地說,「我心想,終於讓我找到了。當時我很想大喊,‘我的夢想,現在正賓士在我眼前!’我騎著腳踏車追你,很快就發現你是仙台城西高的藏原走。明知道你是誰,卻還是把無處可去的你拖下水。」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說這些?清瀨性格上的潔癖,在阿走眼裡既好笑又殘酷。

之前他說,是因為看到我跑得那麼自由又開心,所以才叫住我,還說完全沒發現我就是仙台城西高的藏原走……這些謊言,他根本沒必要說破的。

「灰二哥,」阿走睜開眼,看著清瀨,「是你給了我一個屬於我的地方,還指引我該走的方向。灰二哥,是你教會我去思考這些的。」

電車開始減速。橫濱車站快到了。阿走站起身,抓住清瀨的手腕,將他從座位上拉起來。

「我要你知道,我很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阿走和清瀨在橫濱車站下車,從擠滿人潮的地下道朝東口走去。

「灰二哥,」阿走壓低聲音,一副要說什麼天大秘密的樣子,「明天,我們好好跑吧。跑出以前沒有過的最高水平。」

不管過去曾有什麼樣的誤解,也不管真相如何,他們倆之間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信賴與感情,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被任何事物傷害或抹滅。

不管前方有什麼樣的惡魔在等著,他們絕對不會再逃避,也絕不畏怯。

夢想化為現實的日子已經到來。接下來,只需要全心全意去跑。

「說得對,阿走,就這樣。」

兩人四目相對,輕輕一笑,然後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一起邁開步伐往飯店跑去。

大手町,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東部,從前為江戶城大手門的門前,故名之。連線丸之內北方,構成日本國內最大商店街。

和田倉門,面向江戶城東側外濠的城門。元和六年建造,位於馬場先門北方。

「芝」為東京都港區的區域名,「丁目」為街區劃分名稱。

第一京濱,全名為15號國道第一京濱道路,指15號國道線新橋之後的路線,過去為一號國道,故稱之。

jr,日本國有鐵路於1987年民營化後,切割為六家旅客鐵道公司及一家貨運鐵道公司的統一略稱。

多摩川,全長138公里,源頭在山梨縣東北部秩父山地的笠取山,往東南流經東京都及神奈川縣後注入東京灣。下游稱為六鄉川,上游為東京都上水道的水源,在奧多摩以美景著稱。

東海道線,由東京出發行經橫濱、名古屋、京都、大阪至神戶的jr重要幹線。全長含支線為652.8公里,包含東海道新幹線。

權太坂位於神奈川縣橫濱市保土谷區的舊東海道坡道。但箱根驛傳並未真正經過此處,而是將附近一號國道的坡道稱為權太坂。

又稱小天狗、青天狗或烏天狗。裝扮與大天狗一樣,穿著修行道袍,臉上長著像烏鴉一樣的嘴,背上一對黑羽翅,可以在天上自由飛翔的傳說生物。

大磯,位於神奈川縣南部中郡的都市,為東海道五十三次驛站之一。

東海道,江戶時代由日本橋經西方沿海諸國至京都的街道,幕府時代在沿道各大名領地上設定五十三次驛站。

二宮,神奈川縣中南部中郡的都市,面對相模灣,北有大磯丘陵,平安時代相模國二宮川勾神社所在地為名。

國府津,神奈川縣小田原市東方地名,面對相模灣,平安時代為相模國府外港。

城下町,位於小田原市的城池,原為大森氏的據點,後為北條早雲所奪,作為北條後世五代的主城,北條氏滅亡後,由大久保、稻葉氏進駐。

相模灣,位於神奈川縣南方的海灣,由真鶴岬至城島朝北連成一線的海域,漁獲豐富。

酒勾川,位於神奈川縣西部的河川,源自富士山東麓,由小田原市東方流入相模灣。

本町,神奈川縣西南部的都市,自古即為箱根山嶽東麓要地,以北條氏主城為著稱。

早川,全長21公里,位於神奈川縣西南部,發源於蘆之湖北端,向北流經仙石原由湯本改為東南流向,於小田原市注入相模灣。

魚竹輪,圓筒狀魚糕。

半片,魚肉山芋餅

1968年,東京大學學生(醫學部的全體鬥爭委員會)發動學生運動時曾佔領安田講堂,後來機動隊才強行解除學生的封鎖,這次事件後來被稱為東大安田講堂事件。東大安田講堂事件發生後,安田講堂長期荒廢,直到1988年至1994年修復完成後才再度啟用。

函嶺洞門隧道,1931年竣工,位於神奈川縣足柄下郡相根町,為防止一號國道線路段落石所建造的隧道。

塔之澤溫泉鄉,江戶時代起即「箱根七湯」之一,廣受騷人墨客與政要喜愛的溫泉地,由早川溪谷中湧出。東鄰箱根湯本溫泉,結合成獨具風格的溫泉旅館區。

出山鐵橋,原名為早川橋樑,位於神奈川縣足柄下郡箱根町,是箱根登山電車路線其中一段,跨越早川之上。

神奈川縣足柄下郡箱根町的地名。

大平臺,宮之下溫泉鄉,「箱根七湯」之一,標高420米,位處箱根溫泉鄉中心處。

小湧園,位於神奈川縣足柄下郡箱根町二之平小湧谷的溫泉觀光地,腹地中有許多有形文化財產。

元箱根,神奈川縣箱根町的一部分,由蘆之湖發跡的村落,內有箱根神社與關所遺址。

恩賜公園,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由宮內省將天皇所有領土改建為公園,存在日本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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