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舉燈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這裡又熱又悶,溼度近乎百分百,簡直像是蒸桑拿一樣,和之前的洞窟沒什麼分別。而且牆壁和頭頂還在滲水,腳下也有小小的水流,更讓人吃不消。視野很窄,一不小心就會打滑。
「沒事吧?」
走在前面的乾先生轉回頭問。他的腳步很輕快,一點也不像他的年紀。
「嗯……要是沒有這些水,走起來大概更快吧。」
我終於忍不住說了傻話。
「不過好像多虧了有水,那個可怕的‘影子’……壁蝨沒再跟來。」
的確。壁蝨雖然好像喜歡高溼度,但在洞窟牆面這麼潮溼的情況下,行動也會很困難吧。對於微小的生物來說,水的表面張力和黏性相當討厭。如果黑寡婦壁蝨真是因為滲水才沒有跟來,那我的出口抱怨真是該打了。
我們四個人按照奇狼丸的建議分成兩隊。我和乾先生去海岸取「夢應鯉魚號」,覺和奇狼丸去製造錯誤的氣味和痕跡誤導敵軍。
覺說他被吸血蛞蝓咬傷了,難以進行長距離的步行,把去海岸的事情託付給了我。其實,雖然他看上去確實很痛苦,但作這種安排的真實意圖還是一目瞭然的。他分明打算由自己去面對更加危險的一方。誘導敵軍的任務,就算有奇狼丸在,也是虎口拔牙的行為,只要走錯一步,自己就會變成獵物。
我在完全明白覺的意圖的基礎上,接受了覺的建議。
此時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所有人絕對都會安然無恙。
「乾先生,一切都會順利的,是吧?」
我這樣問,大約只是希望乾先生說一句「是吧」,好讓自己寬心。但乾先生的反應卻和我的期待不同。
「說實話,我什麼也不好說。所有這些事情,都遠遠超出我的預計了。」
「是嗎……」
我感到情緒愈發低落。
「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想渡邊小姐堅強地活下去。我會為此盡我的一切努力。」
「謝謝。乾先生您這樣說,讓我很安心。因為乾先生是強者如雲的鳥獸保護官中唯一一位倖存者。」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後悔了。
「倖存者……」乾先生似笑非笑地說。
「對不起,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哎呀,不是不是。只是我怎麼也不算倖存者吧。更準確的說法……大概應該是死而無益吧,這麼說才對。」
「沒有這樣的事……」
「不,就是這樣。我失去了比親人更親密的四個朋友。我之所以沒有死,只是因為偶然……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現在的我,和行屍走肉沒什麼區別。恐怕只是因為我想要為朋友完成未能完成的任務吧。只是因為這一點,我才苟延殘喘到今天。」
同樣的話,似乎在某個人口中聽到過,就在最近。
「所以我絕不能放過那個惡鬼。」
平日裡十分冷靜的乾先生,這時也可窺見他內心的一縷激情。
「所以渡邊小姐,請你答應我。如果我沒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就倒下了,你一定要阻止那個惡鬼。」
「嗯,我答應。」
阻止……我們因為心理的抑制作用,對於人類,忌憚使用更加激烈的詞,但那意思是很明確的。
「被化鼠們稱為死神的,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不過到了現在,我才第一次體會到被獵殺的感覺。」
「這一點我也是……就像這個世界突然被噩夢吞噬了一樣。所有的事情都不像是在現實中發生的,想都不敢想。肯定會有人覺得,一切都是噩夢,明天一早睜開眼睛就不用怕了……」
我的心口一陣發緊,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明白。我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期盼。不過,現實情況是,為了保證明天早上還能活著睜開眼睛,我們必須盡一切努力。」
乾先生重重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要說。關於奇狼丸的。」
「奇狼丸?」
讓我感到意外的發言。
「說實話,到底能不能完全信任它,我還是有疑問。」
「這……救了乾先生的不正是奇狼丸嗎?而且這一次要是沒有奇狼丸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你說的都有道理。」乾先生站住腳,「渡邊小姐,你覺得,人類的洞察力在什麼時候最低?」
我想了想。
「所有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要是一直提心吊膽的,怎麼也不會疏忽大意的吧?」
「在一切順利的時候,確實有人心情放鬆,馬虎大意。不過如果是生性謹慎的人,反而會更加警惕,不會疏忽。」
「那,會是什麼時候最低呢?」
「在我的經驗裡,恐怕是覺得情況最糟糕的時候。這時候已經相當絕望了,很少有人會冷靜思考實際情況是否有可能更糟糕。人的天性總是會讓自己死死抓住微弱的一絲希望,導致輕易放過危險的徵兆。」
「也就是說,就像此刻的我們?」
「狀況嚴峻到現在這個地步,一般人不會再去想會不會有‘獅子身中蟲’,對吧?」
「您是說,奇狼丸是叛徒?」
「這種可能性必須納入考慮。」
「為什麼?只是因為它不是人類?還是說,有什麼更明確的理由?」
「懷疑它的理由有兩個。」
乾先生再度舉起燈籠,在昏暗的洞窟裡走起來。我跟在後面。
「首先,奇狼丸過去曾經來過東京,這一點本身就很奇怪。它來這兒幹什麼?」
「這……不是說,它覺得需要來這裡調查一下嗎?就算為了和其他的部族競爭,也要先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什麼的。」
「這種曖昧的動機,會讓奇狼丸繼續這種嚴酷的探險,直到損失三分之一的部下嗎?像奇狼丸這樣優秀的指揮官,一開始出現犧牲者的時候應該就會終止計劃、偃旗息鼓了吧。」
「那,乾先生認為,它是為什麼來的呢?」
「這一點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背後沒有什麼緣故的話,奇狼丸為什麼要含糊其詞,而不肯直截了當告訴我們呢?」
這一點我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注意,只是因為覺得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罷了。而且,在當前的情況下,萬一奇狼丸真是敵人,那將是無法面對的局面。或者說,如果它是敵人,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難道說……」
我開了個口,又停住了。不知從哪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我們站住腳,豎起耳朵細聽。乾先生把耳朵貼在牆壁上。
那是如同地鳴一般低低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上層傳來的。
「什麼聲音?」
「可能是某處洞窟的一部分崩塌了,我想。」
我吃了一驚。
「會不會是我們做的陷阱成功了?」
「唔……至少不僅僅是我們的陷阱。因為剛才的聲音是斷斷續續的,聽起來響了四次。」
乾先生沉思了片刻,但並沒有再多說。
我們行走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加快。忽然間,我想起來了。
「剛才您說懷疑奇狼丸的理由有兩個,對吧?還有一個是什麼呢?」
「還有一個很快就會知道了。」
「很快?」
「到達海岸,上了地面,大概就會一目瞭然。」
乾先生給我留下一個謎團。
返回海岸的行程雖然比來的時候快,但也費了好幾個小時。洞窟撞上了一條通向地面的巨大裂縫。偽擬蓑白通過電子羅盤確認當前的位置,告訴我們現在距離隱蔽「夢應鯉魚號」的天塹以及通往地下的斜坡不足百米。
我的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了,連續走在艱難的路面上,腳更是疼痛難忍。但是沒有時間休息。我用咒力支撐著身體攀爬陡峭斜坡的時候,大地深處傳來奇怪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無數妖怪在笑,那可怕的聲音帶著陰森的氣息。
我打了個冷戰,身子僵住了。
「不用擔心,是蝙蝠。」
乾先生的話讓我放下了心。
洞窟深處,數十萬、數百萬的東京大蝙蝠帶著嘈雜刺耳的叫聲飛了出來。它們擦著我們的頭頂和後背掠過,不知是不是靠了聲音定位的幫助,沒有一隻撞上我們。
大群的東京大蝙蝠,猶如一隻巨大的生物,充滿了大地的裂縫,融入黃昏的天空。到這時候,我終於注意到太陽正在落山。因為一大早就潛入地下的緣故,對時間的感覺已經徹底混亂了。我想起除了早上吃過兵糧糰子之外,肚子裡還沒有填過其他任何東西,但基本上沒有感到肚子餓。就算低血糖讓頭腦昏沉沉的,也完全沒有食慾,也許是因為太緊張了吧。
天空急速從深藍色向藏青色轉變。我們爬上陡坡的時候,天色已然全黑。太陽落下山去,周圍悄然落下夜晚的帷幕。
我們從裂縫中探出頭,窺探周圍和天空的模樣。自東京大蝙蝠的巢穴處形成數百個猶如黑色柱子一般的叢集。亂舞的蝙蝠,總數也許要以億為單位吧。在這種遮天蔽日的情況下,根本無法使用貓頭鷹、夜鷹之類的鳥監視。我們低著身子,跑向一開始隱藏「夢應鯉魚號」的地方。
潛水艇安然無恙,看來沒被敵軍發現。我們用咒力悄悄把它抬起來。
我正要就這樣把它移去海岸的時候,被乾先生制止了。
「等一下。」
「怎麼了?拖延太久會被發現的。」
「你忘了?奇狼丸說過,夜間靠近海岸會很危險。」
我咬住嘴唇。這件事完全被我丟到九霄雲外了。
「我昏了頭了……」
我開啟乾先生的背包,問偽擬蓑白。
「這附近的海岸,夜晚有可能襲擊人或化鼠的最危險的生物是什麼?」
偽擬蓑白沉默了半晌。在我開始擔心它是不是故障了的時候,它終於發出斷斷續續的回答聲:
「……可能是大鬼磯女……被認為是由沙蠶的一種,即磯沙蠶進化而來……僅在東京灣內及……棲息……兩隻眼點和觸手冠彷彿人類……強大的兩對大顎……是最終捕食者……夜行性……雌雄配對的季節……尤其危險……」
然後,偽擬蓑白突然什麼都不說了。
「糟糕,好像壞掉了!」我抬頭叫道。
「電池用完了吧。曬完太陽啟動之後,一直都在黑暗的地方用,時間太久了。」
「可是這東西要是不動的話,連地下河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等一下再考慮有什麼辦法讓它重新啟動吧,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坐上潛水艇。」
乾先生把我的注意力從這個問題上拉了回來。
「襲擊奇狼丸部下的大概就是沙蠶的近親吧。」
即使聽到沙蠶這兩個字,我也基本上沒有什麼印象。
「是海里類似小小蚯蚓一樣的生物?」
「如果是磯沙蠶的近親,恐怕把它想象成海棲蜈蚣一樣的生物更合適,我想。而且,能夠襲擊化鼠士兵的,大概不會很小吧。」
乾先生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懷疑奇狼丸的第二個理由,就是這個了。我們返回海岸的時候很可能就是日落時分,這一點很容易想到吧。但是,奇狼丸對於海岸附近的危險沒有給出任何警示。不但如此,而且連關於大鬼磯女這種生物,他都沒有告訴我們任何資訊。」
「可是,關於海岸的怪物,奇狼丸說不定只是知道士兵遭遇襲擊,別的也不知道吧?」我反過來替奇狼丸辯護,「也可能它是認為我們這裡有偽擬蓑白,怎麼都能想點辦法什麼的。」
「唔……事態緊急,確實也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乾先生也鬆口了,「總之走吧。對手如果是沙蠶的話,進入潛水艇應該就安全了。」
依照乾先生的指示,我進入「夢應鯉魚號」的裡面,關上上面的門。接著,乾先生用咒力舉起潛水艇,把我在距離岸邊稍遠的淺水區悄悄放下。
船底觸到沙地的感覺。慢慢湧來的波浪輕輕搖晃「夢應鯉魚號」,船身按照一定的韻律左右搖擺。
從船頭的小窗向外看,剛好是海面的高度,什麼都看不見。如果不是事先有所瞭解,根本想不到這裡會是如此危險的地方。
我看見乾先生從左手邊小心翼翼地進入海里,慢慢向小船靠近。是不是馬上就會有怪物一般的沙蠶襲擊過來,我嚥著口水緊盯著看,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生。
乾先生登船體的聲音傳來。咚咚地敲上面的門。我開啟插銷。門開了,乾先生的臉露出來。
「這個時間,怪物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好像有某種巨大的生物飛速爬上船體。下一剎那,乾先生的身影從視野裡消失了。接著,漆黑的細長物體從入口上面滑過。那身影無論怎麼看都和蜈蚣非常相似。因為速度太快,雖然看見無數的肢體一閃而過,但那長度卻讓人覺得永無窮盡一般。時間足夠瞄準。
我點燃了怪物的身體。伴隨著火焰,響起讓人寒毛直豎的慘叫。那聲音和人類如此相似,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乾先生髮出的聲音。
身體中央部分起火的怪物嘩啦啦掉下去,發出巨大的水聲,摔下淺灘。我急忙爬上梯子,來到船外。
在眼前掙扎著的是極其可怕的怪物。無數肢體蠢蠢顫動,長長的軀體蜿蜒起伏,將船緊緊捲住。完全看不出到底有多長。
那怪物的頭部從水中冒出來,死死盯著我這裡。那輪廓和人臉相似到讓人驚懼的程度,上面還有黑黑的毛髮一樣的東西,不知道是觸手還是附在上面的水藻。直盯著我的雙眸燃燒著兇暴的憤怒之火。
不過能讓人聯想到人類的也就是這些了。頭部其實只是個附著雙眼的瘤而已,在那下面看上去像是胸口一樣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口吧。象牙一般的兩對白色大顎,宛如狙擊獵物的蟻獅一般大大地左右張開。
我尖叫起來。
怪物像是嚇人箱的人偶一般彈起,一口咬向三米以上高處的我。
那對可怕的大顎,就在將要咬到我的頭的剎那,驟然粉碎。
失去了頭部的大鬼磯女,像是瘋了一般擺動長長的脖子,瘋狂掙扎。緊接著又起了兩三次爆炸。每次都被炸斷一截的長蟲,漸漸痙攣著倒下,浮在海面上不動了。
「你還好吧?」乾先生在距離數米的淺灘上叫道。
「嗯。」
我僅僅回答這一聲就已經費盡了力氣。身體因為恐懼而麻痺。如果不是乾先生在千鈞一髮之際攔住了那個怪物,我肯定已經變成那對大顎的犧牲品了。
「也許還有同類。快離開這兒!」
乾先生飛快地爬上船體外側的梯子。他在我跳進船裡的同時一齊跳進來,隨即關上門,插上插銷。
「夢應鯉魚號」慢慢地潛下去,向深處前進。
我渾身都是大鬼磯女爆炸的體液,黏糊糊的。不但感覺很糟糕,而且那混合著海腥氣和腐臭的氣味讓人難以忍受,不過現在最優先的還是要從怪物的棲身處逃離。遵照乾先生的指示,我控制外輪的轉動,乾先生從前方的小窗往外看,尋找理應開在海里的地下河河口。
海里已經差不多一片漆黑了。乾先生一邊用燈籠的光照亮外面,一邊為了避免反光,把臉緊緊貼在小窗上。我開始想象萬一還有一隻大鬼磯女突然衝出來用大顎透過小窗咬進來,這念頭把自己嚇得六神無主。
不過幸運的是,我的胡思亂想沒有變成現實。乾先生終於發現了巨大的洞窟入口。看到海草的搖晃,可以肯定那就是河口。
「夢應鯉魚號」駛進洞窟。駛向被熬乾的墨汁一般、比夜晚的海更加濃密、更加深邃的黑暗。
進入海里的洞窟之後,我的不安逐漸加劇。「夢應鯉魚號」的容積很小,如果潛水時間太長,也許會缺氧。潛入利根川水底的時候有四個人乘坐,而現在是兩個人,在簡單的計算中,應該能保證一倍的時間。雖然並不清楚燈籠燃燒需要消耗多少氧氣。
「渡邊小姐,剛才你救了我。」乾先生依然望著前方說。
「這……是您救了我才對。」
「不,是那之前的事。我雖然飛快跳進海里想逃,但那個怪物的動作快得怪異,差點被它咬到。如果不是渡邊小姐把那東西的身體點燃,我真要變成兩段了。」
的確,雖說是措手不及,但如果沒有兩個具備咒力的人,恐怕殺不了那個怪物。我再一次深深體會到東京是地獄的說法。我連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這裡,如果不是因為必須拿到名為超能毀滅者的可怕武器的話。
不過,仔細想來,把惡鬼引誘到這裡,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如果幸運女神眷顧,棲息在東京的可怕生物之中,也許有某一隻會將其收拾掉。
我任由自己生出黑暗的想象。為了保持精神的平衡,我必須這麼做。要想在地獄活下去,只能讓自己變成鬼。小町也好,父母也好,深愛的每一個人也好,全都不去考慮。此時此刻,我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從這裡活著離開。
不管走到哪裡,洞窟都是一樣的。只有緩緩流動的水流,沒有空氣,沒有光。
也許,等待我們的命運就是這樣窒息而死吧。汗水沿著鬢角淌下。是因為悶熱還是因為緊張,我自己也分不清。不過越來越喘不過氣的感覺,似乎並非只是因為大鬼磯女的惡臭。
會不會進錯了河口呢?這是讓人絕望的想法。但是,仔細想來,注入這一帶的地下河恐怕確實不止一條吧。
在這個洞窟裡,只有在地下綿延流淌的水流綿綿不斷,也許最後一切將會因撞到滲出地下水的巖壁而終結吧。
機械地轉動著「夢應鯉魚號」的外輪,現實和想象的界限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我想起我在很久很久以前經歷過同樣的事情。那是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們去夏季野營,捲入化鼠的戰爭,在地下隧道彷徨。
我似乎有一個特點,只要在昏暗的地方受到長時間的單調刺激,意識就會衰退,陷入催眠狀態。也許這和很久以前在清淨寺無瞋上人為我舉行的成長儀式有關。
而在這時候,我又一次陷入恍惚狀態。身體的感覺逐漸消失,只有意識飄浮在漆黑的虛空中。
然後,幻聽出現了。
i「早季,早季。」/i
不知從哪裡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是誰……」我喃喃自語。
i「早季,是我啊。」/i
那是令人懷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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