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來自新世界 貴志祐介 第2頁,共2頁

「你是……」

是那個無臉少年。

i「我的名字還沒想起來呀。不過沒關係,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住在你的心裡。」/i

「我的心裡?」

i「是的。所謂咒力,就是將思維刻畫到外部世界的能力。而所謂人的靈魂,說到底,除了思想,再無其他。我靈魂的一部分,烙印在你的心底深處啊。」/i

「可是,為什麼?你到底怎麼了?」

i「那些你也忘記了?嗯,沒關係,總會想起來的。」/i

「至少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i「你知道我的名字哦。只不過因為心裡被設定了障礙,想不起來罷了。」/i

「渡邊小姐?你沒事吧?」

似乎是對我的自言自語感到奇怪,乾先生問。

「唔……沒事。」

我的意識完全分裂成兩個,感覺好像是另一個人在回答。

i「早季,早季。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只想說這個。」/i

「可是,我真能擊斃那個惡鬼嗎?」

i「惡鬼?你誤解了。那不是惡鬼……」/i

說到一半,那個聲音忽然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聲音震動我的鼓膜。

「渡邊小姐!堅強點!你還好吧?」

乾先生在大聲呼喚我。

現實感慢慢回來了。

「嗯,對不起。好像有點走神了……」

向乾先生作出回答的自我,和陷入催眠狀態的自我慢慢重合在一起。

「咱們上浮了。」

「上浮?」

「水流變慢了很多,上面就是水面。我們好像進了一條很大的通道。」

「夢應鯉魚號」在幾乎靜止不動的昏暗水流中上浮。

乾先生小心翼翼地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開啟上面的門。

新鮮的空氣流淌進來,我不禁長長吸了一口氣。

「這地方很寬闊啊。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人工修建的地方。」

乾先生站在「夢應鯉魚號」上面,我也爬上梯子。眼前是一片穹頂廣場般的地方。

「星星?」

我一抬頭,不禁低低喊了一聲,不過隨即明白過來並非如此。在寬闊的「天頂」上密密麻麻閃爍的綠色光芒,我以前也曾經見過。

「發光蟲啊……」

這裡的景象和以前在化鼠巢穴看到的完全不同。這裡簡直像是銀河。靜靜流淌的漆黑水流,像鏡子一般映出「天上」的光芒。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實物。它們的光芒可以引誘小蟲吧。」

乾先生饒有興趣地抬頭望著「天頂」。

「發光蟲能在這裡繁衍,是因為沒有競爭對手——就是那個發光的一截捕蠅紙——嗎……原來如此,頂上好像沒有孔,螺旋錐蚯蚓看來也沒辦法在這裡鑽孔。是因為岩石太厚,還是太硬呢?不管什麼原因,一截捕蠅紙下不來吧。」

就在這時候,我的腦海裡,另一幅全然不同的景色復甦了。

b順流而下的小船周圍,同心圓狀的波紋一層層盪漾開來。慢慢地,在擴散出去的同心圓內側,一切漣漪都開始消失/b。

「b啊,真厲害/b……」

b簡直像是以我們為中心的區域被急速凍結起來一樣,水面上凹凸不平的起伏都不見了。轉瞬之間,水面就變得猶如打磨過的玻璃一樣光滑平整,成了映照出滿天星斗的漆黑鏡面/b。

「b太美了,就像是在宇宙裡旅行/b!」

b那一晚的經歷,我這一生恐怕都不會忘記吧/b。

b我們旅行的地方,不是地上的河流,而是閃爍著無數恆星的/b、b天上的銀河/b。

「怎麼了?」

向著凝然佇立的我,乾先生出聲招呼。

「唔……啊,沒什麼。」

我裝出打量圓頂的模樣,扭開了頭。不想被乾先生看到我流淚。

完美的瞬間,完美的世界……

我想起來了。讓我看到那幅景象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無臉少年。

「很快就要充完電了。」乾先生抬起頭說。

單單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就能窺見他為了集中精神如何辛苦。

「謝謝……能做到這種事情,真是了不起。要是我一個人的話,真的束手無策了。」

我發自內心地稱讚。

「哎呀,技術上沒有那麼困難。我是因為一開始總想著要弄出和太陽光一樣波長的光線照它,所以搞得很辛苦……」乾先生盯著剛剛被他折騰了很久的燈籠和火把說,「好不容易充了一點電,把這傢伙稍微啟動一下,問清楚太陽能電池的構造之後,後面就簡單了。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把感光部分照射到的光線轉化成電的,不過重點在於它會吸收電力加以儲存,所以直接用咒力把電送進去就行了。」

乾先生指著拆開太陽能電池之後露出來的帶電線的部件。

雖然乾先生這麼說,但我還是產生不出任何意象。電流之類抽象的東西該描繪怎樣的意象才行呢?說起來,覺對這些機械電子方面的東西也很拿手,這大概是男女之間的巨大差異吧。

過了一陣,偽擬蓑白又可以像原來那樣應答了。就算是在睡覺的時候,它好像也一直掌握著現在的位置。對於我的問題,它立刻就答出了方位。看起來,我們似乎很幸運,進了正確的河口。

在穹頂廣場,我請乾先生先進「夢應鯉魚號」避一避,用地下河的水洗了身子,換上新的t恤和短褲,終於得以從大鬼磯女的惡臭中解放,看到了未來的希望。雖然不能說是勇氣百倍,多少也有了些前途略顯光明的感覺。接下來只要和覺與奇狼丸會合,再讓偽擬蓑白找到古代建築的廢墟就行了。

不過很快我就會知道,我把前方的困難想得太簡單了。

「夢應鯉魚號」到達大地裂縫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不用偽擬蓑白確認,我也能一眼看出這就是和覺他們分別的地方。但本應該在這裡等待我們的覺和奇狼丸卻不見蹤影。

我們等了一會兒,終於,乾先生作了最後的決定。

「走吧,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可是,覺他們……」

我試圖抗議,但也知道自己沒有道理。

「他們會沒事的。可能是把惡鬼引開之後,被困在什麼地方不能行動了……不管怎樣,來到這裡已經花了太多時間。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現在應當將之作為第一優先的任務考慮。」

我們再度啟動「夢應鯉魚號」。

與河口附近相比,地下河稍微狹窄了一些,不過寬度和高度都幾乎不變。看來這一帶不是被水浸蝕出來的鐘乳洞,而是從一開始就作為人工隧道建造出來的……好像是類似古代鐵路遺蹟一樣的東西。

另外,這一帶基本上看不到螺旋錐蚯蚓鑽出的孔洞,也許說明了混凝土的質量高。我們預感到,目標建築中央合同廳舍八號館,應該不會太遠了。

很快,我們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場所。雖然沒有剛才那個有發光蟲天象儀的穹頂廣場那麼大,但也有不小的寬度和高度。據偽擬蓑白說,那是「地鐵車站」。

在深夜裡沒有照明的地下,被燈籠光芒照亮的牆面上勉強還能看出的人工痕跡,卻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夢應鯉魚號」慢慢地沿著寬闊的地下河溯流而上,然後,突然間撞上了盡頭。前方是堵牆壁。

「河斷了……」

「再往前恐怕還是要鑽到水裡前進吧,潛下去看看。」

「夢應鯉魚號」下潛的時候,船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是因為至今為止一直超負荷工作的緣故。我們關上上面的門,慢慢潛入水下。

在昏暗的水裡,我們通過船體前部的觀察窗檢視牆壁的樣子,由此得知的結果有兩個:第一,水流進來的裂縫和縫隙很多;第二,沒有一處能大到讓「夢應鯉魚號」通過。

「不好辦哪,再往前好像用不了潛水艇了啊。」

「用咒力開個洞呢?」

「水流有可能一下子湧出來,而且弄不好整個洞窟都有可能崩塌。」

我禁不住咬住嘴唇。都來到這兒了,為什麼還……然後忽然我想起來一件事,問偽擬蓑白。

「目標建築物很快就到了吧?」

「存在誤差,不過直線距離大約百米。從前方的a19出口上臺階,應該可以直接進入大樓。」

一個決定靜靜地填滿胸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踏破最後的百米,沒有理由猶豫。

「你浸水也沒關係嗎?」

乾先生問偽擬蓑白。

「東芝太陽能電池式自走型檔案sp-spta-6000是完全防水設計,可以在13個氣壓、水深120米處活動。」

機器得意洋洋地回答,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自己會遭遇怎樣的可悲命運。

「我先走。如果沒問題,我就折回來。」

對於乾先生的提議,我搖了搖頭。

「我們一起走。萬一有什麼情況發生,一個人很可能應付不來。」

「但是……」

乾先生並不同意,我努力說服他。

「如果乾先生有個萬一,我一個人什麼也做不了。既然如此,那從一開始就生死與共,不是更合理的選擇嗎?」

我們爭論了半晌,乾先生終於讓步了。總而言之,我們先讓「夢應鯉魚號」上浮,開啟上面的門,來到外面。

在水底步行實在不是我拿手的技藝。早知今日,當初在完人學校的時候就應該認真學些游泳的技巧才對,我不禁想。但這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悔恨了。

我們各自用咒力將洞窟內的空氣聚集起來塞進水裡,做出巨大的氣泡。

乾先生首先下水。我心裡不禁有一點埋怨,我可是剛剛換好衣服的。不過還是跟在後面。水冷得像冰一樣。

我們揹著b重物/b,慢慢在水下前進。上半身和燈籠都在剛才塞進水裡的巨大氣泡中。保持幾分鐘時間的呼吸應該沒問題吧。

在水底行走,比預想的遠為困難。首先,水的阻力很大,而且前方還有水流,雖然是微速,但稍一疏忽就會被推走。背後的重物,雖然能夠防止身體上浮,但也給肩膀增加了很大的負擔。

而且因為有燈籠光線的漫反射,從氣泡內側基本上看不清外面。為了確認周圍的情況,需要時不時把頭探到氣泡外面。相反地,腳下卻比想象的平坦。周圍的牆壁很好地保留著古代建造時的形狀。這種混凝土材料也許浸泡在水裡反而更加容易儲存吧。

在沒有空氣的隧道里前進了幾十米,走在前面的乾先生,在氣泡中將燈籠左右晃動,發出訊號。似乎找到了偽擬蓑白所說的出口。我從氣泡裡探出頭去看,只見那邊有一個四方形的開口。在那前面一定有臺階吧。

再有一點兒就行了,我不禁加快腳步。不對,等等。模樣有點奇怪。乾先生這不是在拼命揮手嗎?到底怎麼了?

剎那之間,我的身體猛然上升,鑽出氣泡,撞上天花板——是乾先生用咒力把我扔了上去。就在我奇怪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伴隨著急速的水流,有一個巨大的影子貼著我的腳下擦過。

大鬼磯女!而且比之前那隻還大。似乎是瞄準了我而來的。失去了目標的它,衝著乾先生猛撲過去。乾先生沒有及時躲開。巨大的顎咬斷了乾先生的脖子。與之差不多同時,怪物沙蠶炸成了碎片,鮮紅的血將附近一帶的水染成紅色。

燈籠的光芒消失,水裡被黑暗籠罩。我在瀕臨瘋狂的邊緣,拼死維持自己即將發狂的意志。因為背上的重物,身子再度慢慢下沉。我粗暴地扯下背包扔掉,重新浮上去。剛才被扔上去的時候,反射性地將空氣都吐出去了。照這樣下去將會窒息而死,我伸出手,彷彿試著摸索空氣。

有了。在天花板的一角滯留著一點空氣。可能是我或者乾先生帶來的氣泡吧。空間太小,沒辦法把頭伸進去,我只能向上張口,吸入空氣。

沒時間胡思亂想,我集中精神思考獲救的辦法。我們已經走了將近百米,靠現在這點空氣,怎麼也回不去。只有前進才有活路。

乾先生髮現的出口應該就在眼前。我想要游泳前進,忽然反應過來,再一次潛入到水底,把剛才扔下的背包撿起,重新背上。背包裡面還放著偽擬蓑白。

我一步一步在水底前進。什麼都不想,專心走路,儘量不消耗氧氣,我一邊這樣囑咐自己,一邊摸索前進,像在洞窟裡棲息的蝦一樣。可是剛才的出口怎麼也找不到。難道是方向弄錯了嗎?就在我焦急萬分的時候,手摸到了牆壁。沿著牆向左右兩邊摸,左手摸了個空。是開口。我用和剛才一樣的步伐向前走。在黑暗的水裡,一步、兩步、三步……腳撞上了什麼東西。是臺階。我小心地抬起腳,向上走。呼吸困難,喘不上氣。

不要思考。走。腳踏實地。一步一步。

意識逐漸模糊。剛才滿滿吸入肺裡的空氣,已經忍不住要往外吐了。

臺階像是永恆的折磨一般持續著。不行了。我將背包丟下,一口氣向上浮去。無法再忍的空氣氣泡從鼻子裡噴湧而出。

在一個類似樓梯平臺的地方,我終於從水裡探出了頭。喉嚨裡咯的一聲,狠狠吸入微臭的停滯空氣。雖然可能含有有害氣體,但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我一邊深呼吸,一邊咳嗽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得救了。我搖搖晃晃地爬上臺階,從水裡走出來,癱倒在地上,開始一個人啜泣。那是因為想到了為救我而失去生命的乾先生,也是為在地獄深處孤零零一個人的自己感到悲哀。

木製的建築有不少都能承受千年的風雪,然而應該比其進步許多的混凝土建築,大半都不滿百年就崩潰了,這是巨大的歷史矛盾之一。

中央合同廳舍八號館,大部分地下室以及地上的一樓和二樓之所以還能原封不動地殘留著,似乎有好幾個因素:第一,如流水般花費稅金購買的超長壽命混凝土,能在鋼筋徹底朽壞之後依然保持建築的形狀;第二,大樓的地下以及地基部分淹沒在湧出的地下河裡;第三,地上部分被崩塌的其他大樓的混凝土覆蓋了。因此,當戰爭和破壞終結之後,殘留在地上的瓦礫之山融解,石灰成分化成喀斯特地貌,客觀上起到了保護這座水下建築的作用。

我用左臂抱住偽擬蓑白,右手舉起點燃的背包,藉著這點光芒,在大樓裡探索。偽擬蓑白似乎也有發光機能,不過珍貴的電力不能浪費在這樣的事情上。乾先生亡故之後的當下,除非等出了地面,曬到陽光,否則沒辦法給它充電。

比起再一次回到混合著大鬼磯女的體液與殘渣的水裡,把放了偽擬蓑白的背包拿回來,我真寧願死了才好。不過,想到捨生忘死救下我的乾先生,這點折磨又能算得了什麼。即便面臨死亡,也沒有驚慌失措地失去注意力,拉著對手一同上路——恐怕也只有被稱為死神的鳥獸保護官才能做到這一點吧。多虧了乾先生的英勇,我現在才能活著呼吸空氣。如果大鬼磯女沒有死,我就不得不在能見度為零的黑暗水中面對它,那麼等待我的恐怕只有成為它的食物的下場。

既然如此,我當然也不能違背和乾先生的約定。不管發生什麼,都要阻止惡鬼。

我慢慢地深呼吸。

在我眼前的是經歷了許多世紀、封閉在冰冷黑暗中的建築。我有一種感覺,彷彿有某種刺激人類根源性恐懼的東西沉澱在這裡一般。

各個房間裡,當年應該非常舒適的內部裝潢已經悉數變質,變成了焦油狀的黏液以及聚在一起的塵土塊。讓人驚訝的是,某種樹木的根系在地板上蔓延,似乎是從地上延伸下來的。我以為東京的地面全都是沙漠一般的不毛之地,但看來依然有植物在這樣的地方不屈地生長。根鬚是如何侵入這個螺旋錐蚯蚓也沒能穿透的混凝土箱子的呢?我一邊想著,一邊追溯源頭,來到了一處大的縱坑,坑前有個鏽跡斑斑的鐵門。根據偽擬蓑白的解釋,這是被稱作電梯的通道,是為了方便人在各樓層間移動而設定的。

我切斷幾條巨大的樹根捆在一起,做成簡單的火把。背包快要燒光了,這真是雪中送炭的好東西。含有水分的根必須不斷用咒力促使其燃燒,否則火焰就會滅掉,不過也因為這一點,樹根燒得很慢,發出包含水蒸氣的白煙,倒也很不錯。

不過,在這片完完全全的廢墟里,當真存在著我要搜尋的東西嗎?我越看越覺得希望渺茫。

母親信裡有關地點的記載,在地址和大樓名稱的後面也記了兩個房間號。但大部分的房門因為金屬部分的腐蝕和木質部分的朽爛,沒有一個保留原形。

最初的樓層沒有任何收穫。當然如果化作白骨的兩具遺體也算收穫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從纏在遺體上的破布上判斷,這兩個人似乎穿著白色的衣服。從大小判斷,似乎一具是男性,一具是女性。兩具遺體都是破爛不堪,看不出死因何在。

順著樓梯再上一層。這裡的房間和之前的有所差異,至少還殘留有未受腐蝕的金屬門。表面的文字雖然有些發白,但有著可以清楚看出的圖案。那是這樣的記號: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偽擬蓑白。

「biohazardmark,提示危險生物的標誌。意思是說,在這個房間裡存有病原性微生物一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很可能有超能毀滅者之類的東西吧。

我按捺住興奮,試圖開啟金屬製的門。那好像是拉門,但不知道是鎖上了,還是哪裡鏽住了,一動也不動。

我退後一步,用咒力撬門。伴隨著微微的咯吱聲,金屬門發出野獸咆哮一般的怪異聲音彎曲了。我將被扯斷的門丟在一旁,進入房間。

這裡像是個實驗室。地上積了泥水,不知道從哪裡進來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牆上有個保管箱一樣的東西。金屬製的門上畫著和剛才一樣的標誌。如果有的話,恐怕就在這裡了。

我將偽擬蓑白放在地上——為了防止它逃跑,已經用樹根捆住了。手放在門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為了來到這裡,我們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啊。終於能拿到惡魔般的武器了嗎?

門沒有上鎖,輕輕一用力,門就開了。

裡面——是空的。

屏息靜氣的我,從充滿期待的胸中吐出空虛的呼氣。

腳下散亂的玻璃碎片似乎就是放在這裡的容器的最後形態。不必詢問偽擬蓑白我也知道,就算裡面有超能毀滅者,也在泥水中死絕了。

為防萬一,我再一次檢查了整個房間。什麼也沒有找到。

我抱起偽擬蓑白上樓,探索上一層。還是什麼也沒有找到。果然,期待能在千年以上的大樓廢墟中找到東西,這本身就是痴人說夢吧。

我依次上樓,檢查所有的房間。經過了多少時間,我已經不知道了。期待雖然已經無比淡薄,但就算什麼成果也得不到,也只有進行到最後了。不然的話,對於死去的人們,我無顏以對。

然後,我來到了地上的樓層。

雖然外面完全被砂石掩埋,但每個房間都有巨大的窗戶,足以說明已經到了地上。砂石的一部分侵入了房間內部,更有流進來的雨水在各處形成了積水。剛才實驗室的地上積存的水大概原本也是雨水吧。

那個房間是在樓層剛好中間的地方,和其他的房間沒什麼大的差別,但是房間裡面的桌子像是天然木材製成的,而且比之前看到的所有桌子都要大上好幾倍。這個房間的主人,也許是個地位很高的官員。

我掃視了一圈,這裡只是間辦公室,不像是保管危險病菌的房間。這樣想著,正要放棄的時候,火把的光芒照到牆壁上一處四方形模樣的東西。

那是什麼?我湊過去看。混凝土牆壁的一部分露出四十釐米見方的金屬塊,像是一扇小門,表面有個旋鈕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

我沒有帶著什麼期待,隨口問了偽擬蓑白一句。

「保險櫃。為了安全儲存財物的容器。這應該是隱蔽性保險櫃。經年日久,原本遮擋在外面的繪畫桌布等等可能都消失了。」

這點說明已經夠了。我想用咒力強行撬開堅固的金屬門,但和剛才有保管庫的房間門相比,厚度和強度都不是一個檔次,很難破壞。撬的時候,埋設保險櫃的混凝土都出現了裂縫,似乎連牆都要塌了的樣子。

我換了個意象,試圖將門挖開。金屬門的強韌令人讚歎,面對咒力也在頑強抵抗。

終於,門上挖出一個橢圓形的洞,金屬塊隨之發出噪聲掉到地上。那櫃門厚度足有十釐米以上。

我舉起火把,透過洞往裡看。

「磯沙蠶」日文中寫作「鬼磯蚯蚓」,所以主人公會有這樣的聯想。另外,進化後的新種「大鬼磯女」的名稱也由日文名而來。——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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