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緊張得差點忘記了呼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兩位超絕的咒術者,打算如何對付毒氣呢?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不知什麼時候,日野光風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一臉睏倦的表情輕輕拍打團扇。鏑木肆星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抱著胳膊動也不動。
「風……」
最先注意到的是覺。的確,剛才還有風在吹,現在卻完全停止了。更明顯的是,剛才感覺到的異臭,已經差不多全都消失了。
不對,又開始吹了。雖然只是微風,但確實能感覺到。不過那風向和剛剛正好相反。風勢從微風開始逐漸變強,直至變成強風。
「這……太神奇了,竟然能將風向逆轉。」我感嘆地喃喃自語。
不管是這兩位當中哪一位做的,都讓我們見識了前所未見的本事。
「真的,我一輩子都趕不上。」
覺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他自己在夏季野營遭遇土蜘蛛毒氣攻擊的時候曾經引發龍捲風,將部族上空滯留的有毒氣體一掃而空,但那是在現場無風的狀態下,或是隻有區域性微風且風向頻繁改變的狀態下才得以實現的。
晚上吹的是山地向平地的山風,以及平地向海面的大陸風。風速雖然很弱,但要將大氣迴圈的巨大流動逆轉,吹向相反的方向,那是無法想象的神功。我根本想不出到底要做出怎樣的意象才能實現這個效果。
剛剛埋伏在上風處的化鼠部隊依然不見蹤跡,但傳來了騷動不安的聲音和哀嚎。這正是所謂的自作自受。風向逆轉,投放的毒氣全都朝它們自己撲去。
「唔哈哈哈哈哈哈。」日野光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淺薄淺薄,比淺薄還淺薄。使用這種下等的手段,真以為能殺得了萬物之靈的我們嗎?」
日野光風拿團扇啪噠啪噠地扇著猶如煮熟章魚一般通紅的禿頭,厚厚的嘴唇邊浮現著淫蕩的笑容,還伸出舌頭舔個不停。
「嗯——嗯,高興啊高興。淺薄的化鼠們哦,哎呀哎呀,怎麼收拾呀?嘿嘿嘿嘿嘿嘿嘿……好吧,稍微打幾下,玩玩吧。」
投入奇襲的化鼠大約有四五千只吧,這時候全都驚慌失措,在日野光風面前一度進退維谷。但突然間其中一部分像機器一樣整齊地動作起來,整個隊伍被分成兩列。
我以為這又是要準備什麼攻擊了,但看樣子總有些奇怪。構成新佇列的化鼠士兵像是蠟像一樣一動不動,而原來佇列的化鼠士兵則是一副愕然的表情,手中的刀槍紛紛舉向新隊伍裡的同伴。
「鏑木,如何?來一盤?」日野光風瘋瘋癲癲的聲音在夜空裡迴盪,「你可以挑自己喜歡的一邊。」
受邀的鏑木肆星抱著胳膊搖搖頭:「不用了。」
「唔,遺憾哪。一個人唱獨角戲,氣氛搞不了太熱烈,沒辦法。好吧,開始了。」
日野光風深深吸一口氣,雙手打起拍子,用中氣十足、響徹廣場的聲音叫喊。
「啊——噫啊噫啊噫啊噫啊噫!」
圈裡的人們開始跟著打起拍子。化鼠的眼球再度紛紛迸出。
日野光風用破鍾般的聲音大叫:「啊——啦,哎、撒、撒——」
聲音未落,新佇列的化鼠便一齊向原先的佇列殺了過去。
「這、這……到底是怎麼弄的?」覺呆呆地說。
通過咒力操縱生物的大腦,這是難度極高的技術。單純要引發憤怒和恐懼之類強烈的感情,就需要相當的技術,更不用說控制物件採取複雜的行動。那需要的是與物件的大腦層次相匹配的、在意象構成方面的非凡想象力,以及超出常人的高度注意力。
而且,日野光風操縱的化鼠雖然只是一半,但也在兩千只以上。同時控制這麼多高等生物的大腦,完全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也許日野光風已經踏入神之領域的傳言並沒有半點誇張吧,我想。
受咒力操縱的化鼠們如同發條玩具一樣,猛揮著刀槍向同伴衝殺過去。剩下計程車兵雖然也是全力應戰,但看到剛剛還是同伴計程車兵眼下卻如惡魔附體一樣殺將過來,恐怕早已經被嚇得全無鬥志了吧。
我想起以前覺也曾經採用過類似的戰術:操縱化鼠的屍體,成功使迷信的土蜘蛛士兵陷入恐慌。雖然在技術上和眼前的場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不過心理上的效果大概是類似的吧。
「嘎吱嘎吱嘎吱吱、磨啊磨啊磨腦漿。收茶隊伍趕得快,鎖門關窗喘氣忙。灰撲撲的老鼠受了驚,吱吱——怎麼回事——吱吱——吱吱——吱吱——」
日野光風敲著從舞臺上拿過來的鼓,高聲唱起自編歌詞的童謠。合著歌聲,無數化鼠的刀槍劃出弧線,血光四濺,頭顱亂飛。那悽慘的場面實在讓人無法直視。
「啊……」出神凝望化鼠自相殘殺的覺叫了一聲。
「怎麼了?」
「受操縱的化鼠,有些動作完全一樣……」
日野光風離我們雖然有些距離,不過還是聽見了覺的話。他朝我們這裡吐了吐舌頭。那個樣子比眼球迸出還嚇人。
「哎呀,不好,失策了,把戲露餡了。」
這時候我也終於反應過來了。仔細觀察被操縱的化鼠,有許多動作完全一樣的個體。其中有些士兵還朝著沒有任何對手的空處毫無意義地刺殺。全部的動作種類大概只有十來種。
「我是想讓每隻的動作都不同啦,不過數量太多,弄起來實在麻煩。而且御神酒喝多了……」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化鼠們受操縱的動作也沒有任何停頓。
「嘿嘿嘿嘿。那邊想逃跑,這邊不怕死。我這偷懶的操縱看來也不錯嘛。不過,要是以為我光風就這麼點本事,那可就錯了。來,再踢個屁股讓你們看看。」
受操縱的化鼠動作突然加快了數倍。高強度的動作讓化鼠的胳膊和手腕關節紛紛脫臼,但依然在做瘋狂的攻擊。
「噫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廣場上升起腥臭的血霧,日野光風的尖銳狂笑迴盪在半空。
我們沉醉於觀看殘酷的殺戮表演,徹底喪失了警惕。想必是對化鼠的激烈憤怒與憎恨,再加上從恐怖中解放後生出的昂揚感,使我們的心理狀態產生了異常。
今天回想起來,野狐丸也許連這一點都算計到了。否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時機未免太妙了。
兩千多隻化鼠士兵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我們正以為即將分出勝負的時候,突然響起了爆炸聲,接著是十幾發乾澀的射擊聲,然後又是地動山搖般的爆炸聲。
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恐怕在場的人都是一樣吧。
不過將事後收集的倖存者的證言綜合起來加以分析,基本上還原出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一邊坐視同胞被殺戮,一邊緊盯機會的幾隻化鼠,突然間一齊開槍。目標只有兩個:日野光風和鏑木肆星。
我們茫然地以為化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滅亡不可避免,目的只是想做一點最後的掙扎,哪怕多殺一個人也是好的,撓也要撓條大點兒的爪痕,就像被貓逼得走投無路的耗子一樣。但是,野狐丸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勝利。而為了實現這個目的,它所設定的戰略目標就是奪取日野光風和鏑木肆星的性命。
從背後射來的子彈當中,三枚擊中了日野光風,其中一枚擊穿了他厚厚的胸膛。
日野光風慢慢倒了下去。
同時,遠遠散開的四隻化鼠槍手,從四個方向朝鏑木肆星猛射,根本不顧及是否會傷及對面的同胞。硝煙將鏑木肆星的身影完全蓋住。趁著這個機會,兩隻化鼠猛衝過去。兩隻身上都裹了大量火藥和鐵菱,一衝到鏑木肆星身邊,便引發自爆。
為什麼化鼠可以突然出現在咫尺之遙的地方,彷彿從天而降一般?我想每個人都會產生這樣的疑問吧。其實答案很簡單。它們從一開始就在我們身邊,就在鏑木肆星所保護的、直徑僅有十六米的圓圈之中。
看到突然間從自己身邊跳出來舉著火繩槍的化鼠,任誰都要倒吸一口冷氣吧。因為不管怎麼看,這些傢伙都和人類很相似。
不過,仔細看來還是有許多不同。被塑造成類似人類的臉龐上,沒有頭髮眉毛之類的毛髮,皮膚白得異常,像是被漂白的,又如老人一樣滿是褶皺,突出的嘴唇裡露出尖尖的黃色門牙。
既然土蜘蛛的女王可以控制胚胎發育過程,產下氣球狗和叢林兵這樣的畸形怪物,那麼通過這種方式造出酷似人類的擬人獸也沒什麼奇怪的吧。擬人獸的擬態有兩個效果:第一,可以潛身於人群中。當然,如果放在平時,肯定會有人對這副相貌感到奇怪,從而看穿擬人獸的身份,但因為當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化鼠的奇襲上,沒有人注意到異類的潛入;另一個效果就是為了現在的狙擊。如果是具備化鼠外觀的射手,當場就會被人類以咒力剿滅,但對於夜間一眼望去與人類無甚分別的擬人獸,人的攻擊抑制機能產生作用,無法當即發揮咒力。這一點連鏑木肆星也不例外。在擬人獸的槍擊和自爆攻擊之下,即使鏑木肆星這樣的高人恐怕也保不住性命吧。
不過,爆炸卻在一半的時候停了。硝煙散去的時候,鏑木肆星依然站在那裡。
他的左右各有一個奇妙的球體。煙與火在直徑約二三米的肥皂泡一樣的透明球體中滴溜溜地旋轉。
鏑木肆星的咒力完美地封印了兩個爆炸。這和當初覺抑制氣球狗爆炸的時候類似,不過這一次的密封是完美的。
鏑木肆星的視線落在倒伏於地的日野光風身上。他的表情毫無變化,依舊沉默無語,但似乎燃燒著無與倫比的憤怒。
「我來善後,請各位不要使用咒力。」
平靜的聲音反而更讓人感到可怕。
鏑木肆星將夜裡也戴著的墨鏡摘了下來。
近乎無聲的驚呼響起。因為幾乎沒有人見過鏑木肆星的真面目。
眼梢極長的大眼睛閃閃發亮,五官也很端正,稱之英俊也不為過——如果不考慮那雙異樣的眼珠的話。
鏑木肆星的每隻眼睛都有兩個瞳孔,合計四個,在昏暗中閃爍著琥珀色。這是鏑木家代代相傳的特異遺傳特徵,據說是一般人不可企及的咒力之證明。
所謂肆星,其實是「四星」這一名諱換去一個字的結果。而且「肆」字更有一層「殺」的意思在內。
「外道。」
鏑木肆星低低吐了一聲。與此同時,被封印了的透明球體開了一個孔。被咒力抑制的能量迸發出來,襲向殘留的兩隻擬人獸。
擬人獸撞上包含鐵菱的超高速噴氣流,上半身猶如被刨菜板磨去一樣迅速消失。殘留的下半身直挺挺地摔下去。
鏑木肆星可怕的眼睛轉向人群的方向。每個人都渾身僵硬,一點聲音也不敢出。
兩千人中的十幾人忽然飄浮起來。
不過仔細看去,那些扭動掙扎的軀體原來全都是擬人獸。
「你們以為,擬態之類的把戲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十幾只擬人獸像是被巨大的彈弓彈出去一樣,以猛烈的速度射出去,朝著黑暗夜空的遠方,踏上超音速的死亡旅途。
「危險!」
我不禁高叫一聲。在互相殘殺的最後殘留下來的化鼠士兵,發動所有剩餘的火器和弓箭,向鏑木肆星的背後發起最後的攻擊。
鏑木肆星連頭都沒有回。
飛速逼來的無數箭矢槍彈,像是遇到了黏性急速增加的空氣一樣,越靠近鏑木肆星,速度越慢,最終停了下來。
鏑木肆星從容不迫地緩緩轉頭,透過停在半空的箭矢槍彈,用四枚瞳孔望向化鼠的方向。
伴隨著幾乎要灼燒視網膜的光線,殘存的六百多隻化鼠瞬間蒸發。激烈的水蒸氣化作霧霾升騰而起。緊接著,強勁的熱風也朝我們的方向壓迫而來。如果沒有及時用咒力護住臉龐,簡直都要遭受嚴重的燒傷。
鏑木肆星慢慢向依舊倒伏在地的日野光風走去。在他背後,伴隨著吧啦吧啦的聲音,箭矢和槍彈紛紛掉落。
鏑木肆星抱起日野光風,後者微微睜開眼睛,咳了一口血。
「真衰啊,就像……下、下等的化鼠……」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沒有守護好背後。」
日野光風似乎已經聽不見任何詞句了。
「為什麼,明明是神之子……肉體還這麼脆弱……」
覺和我跑過去,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鏑木肆星向我們輕輕搖了搖頭。
「我心中的……藝術家……與世長辭……太、可惜了……」
日野光風像是在說胡話一樣喃喃自語。
「美之……殘像……」
這是他最後的言語。剎那間,天空中出現模糊而明亮的影像。像是女子。我屏息靜氣凝望著它。在沐浴夕陽光芒的草原上,全裸的窈窕少女向我們綻放微笑。我從沒有見過那般美麗的影像。
那到底是誰呢……就在我茫然思索的時候,影像慢慢失去了光輝,融進黑暗裡去了。
被稱為具有至高之咒力的日野光風,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完了他的一生。
鏑木肆星瞑目起身。
「諸位,請冷靜。當下的危機已經過去。安全保障會議的諸位都在嗎?」
人群之中有了動靜。首先踉蹌而出的是保健所的金子所長。即使是在夜色之中,也能看到他的臉色蒼白,似乎被嚇得無法開口了。接著是我的父母。看到他們的身影,我總算放下了一顆心。雖然我絕對相信他們還活著,不過終於確認他們平安無事的時候,還是禁不住熱淚盈眶。我情不自禁跑過去,和父母緊緊抱在一起。
跟隨在後面的是沉著冷靜的富子女士。
「光風他……」
「過世了。」鏑木肆星迴答。
「是嗎……與此有關的化鼠,哪怕關係再小,也都請全部滅除,凡有嫌疑的均視為同犯。」
「當然。」
「完全沒想到現實中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富子女士的聲音嚴厲起來,「不過,那隻名叫野狐丸的化鼠,竟能設定連續不斷的計劃襲擊人類,智力萬萬不可小視。光風實力超群,但就因為輕視對手,落得死於非命的結果。你明白吧?」
「我明白。不過不用擔心,任何攻擊對我都無效。」
「嗯,你擁有三百六十度的視野,沒有死角也沒有盲點,連隱蔽物都能看穿,反應速度更是遠遠超出通常神經細胞的界限,我也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打倒你……但是,我心裡總有股隱隱的擔憂。」
這時候,包括父母在內的安全保障會議的成員開始收拾殘局。父親首先以町長的身份開始下達各種指示。
「受傷需要治療的人請來這裡。有醫生和護士嗎?」
我發現少了一個人,問富子女士。
「鳥飼宏美女士呢?」
富子女士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
「啊?」
「她是最愛操心的孩子,也最慎重。可惜頭上中了子彈,當場死亡。真是太遺憾了。現在回想起來,在安全保障會議上,只有宏美提出夏祭應該延期。」
富子女士用低沉的聲音說。
「自從和那個惡鬼k遭遇以來,我還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憎恨。可恨的化鼠,野狐丸,一定要讓它好好償還。我發誓,必定要讓它嚐盡任何生物都沒嘗過的痛苦,一點點磨盡它的性命。」
富子女士閃過一道悲壯的笑容,隨即呼喚倫理委員會的成員開始討論。
這時候,鏑木肆星也開始向傷者之外的眾人釋出指令。
「各位請回想以前的緊急事態訓練,按照當時五人一組的分組,確認小組成員是否平安。不足五人的組,請和其他組合並,絕對不要少於五人……組成小組之後就請去巡視小町,掃蕩殘餘的化鼠。一有發現,格殺勿論。哪怕是自稱對人類忠誠的部族乞求饒命也不行。要立刻戳穿它的心臟,或者直接扭斷脖子。五個人要時刻確認周圍的情況,絕對不要留死角。天上地下也不可疏忽。」
覺抓起我的手腕。
「走吧。」
「啊?」
「我們不是按完人學校的分班情況分組的嗎?那時候有五個人,現在只有兩個,所以要去找不滿五人的組合並。」
「唔,可是……咦,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不過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覺沒有再多說。我們很快找到了三人組,在覺的建議下合併到一起。那三位都是冶金工場的工人。組長是個名叫藤田的年長男子;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性名叫倉持,也是小町消防團的成員;還有一個名叫岡野的女性,比我大兩三歲。他們的五人組剩下的兩個人當中,一個人住院,沒有來參觀祭典,另一個被化鼠的毒箭射中身亡。說到這個的時候,三個人都異常悲痛,並且義憤填膺。倉持恨不得立刻找化鼠復仇,岡野因悼念在晚上的突襲中殞命的朋友,抽泣不止。他們都很擔心住院的同事,於是我們決定去醫院看看。
「早季,小心點。」
我和父母道別,母親緊緊抱了我半晌,流淚目送我離開。
「雖然有咒力,但你們五個也不能分開,不然會很危險,明白吧?絕對不要分開,知道嗎?」父親千叮萬囑。
「我知道,沒事的。」
我雖然給出明快的回答,但心中卻有種隱隱的擔憂,怎麼也無法揮去。
神棲六十六町中只有唯一一所有床位的醫院,能夠收容住院患者。它位於遠離小町中心部的黃金鄉,周圍是水田地帶。這個時候,剛好是綠葉間終於抽出稻穗的季節。
我們乘著一葉小舟,在漆黑的水路上飛馳。大家都想早一刻趕到目的地。不過儘管心中焦急,小船還是不得不慢慢前進。而且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必須提防化鼠的埋伏。我們在前面推動一隻無人的小船做誘餌,但能不能誘出化鼠,誰也不敢保證。
「我說,覺,你剛才說總覺得很不安,那是什麼意思?能告訴我嗎?」
覺彷彿不想讓同船的另幾個人聽見一般小聲對我說:「唔……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很多事情解釋不通。」
「比如說?」
「首先,野狐丸為什麼會挑起毫無勝算的戰鬥?那傢伙的脾氣你也知道的,如果沒有充分的勝算,我想它絕對不會賭運氣的。」
「你們很瞭解野狐丸?」
在船尾負責放哨的藤田站起身,來到我們旁邊。
「嗯。那傢伙還叫斯奎拉的時候,我們見過。」
覺把夏季野營的事情簡單解釋了一遍。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很狡猾。不過,不管它再怎麼詭計多端,也不可能有什麼勝算。今夜的奇襲已經是它們拼盡全力的豪賭了吧。」
「我也這麼想,不過……」覺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臼齒咬著什麼東西似的,「之前我們在去祭典廣場的途中遭遇了另一隊化鼠,我就把它們收拾掉了。」
「是嗎,幹得不錯。」
「嗯。不過,看到那些化鼠的刺青,我發現它們不是食蟲虻族計程車兵。」
「啊,是嗎?」
我不禁愕然。身為化鼠管理的專業人員,竟然沒有覺觀察得仔細,讓我很是慚愧。
「它們的額頭上有一個‘鱉’字,應該是鱉甲蜂族的符牒。」
「鱉甲蜂?那不是一開始被食蟲虻襲擊的部族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投靠食蟲虻那一邊了,是吧?」
一邊操縱小船、一邊側耳傾聽我們談話的倉持,用尖銳的聲音詢問。那場化鼠大戰的來龍去脈,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對哦,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鱉甲蜂為什麼要投靠敵方,我一直都很奇怪。」
「呵呵。那麼,你的推測呢?」藤田問。
「……我想,恐怕是因為鱉甲蜂族斷定食蟲虻一方必將獲勝,所以,為了自身的生存,它們寧肯背叛大黃蜂。」
「你果然還是想說化鼠有勝算啊,我覺得你是想多了……不過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藤田面帶微笑,搖了搖頭。
「不過,還有一個地方讓我感覺奇怪。食蟲虻一方在決戰中全殲了大黃蜂軍。但奇狼丸是身經百戰的將軍,麾下計程車兵恐怕可以說是化鼠之中最強的,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擊潰?像今夜的奇襲攻擊之類的手段,在化鼠自身的戰爭中,我想應該起不到什麼作用吧。」
藤田的臉上笑容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說,野狐丸還有王牌沒出?」我問覺。
「嗯,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也許是你母親說的古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後半段覺壓低了聲音。
「但是,鏑木肆星那時候……」
在那場會議上,鏑木肆星斷言說,殲滅大黃蜂軍的是身懷咒力的人類。
覺用眼神示意我不能再往下說了。再說下去,讓另外三個人聽到的話,只能徒增他們的惶恐而已。
「明白了。說不定它們真有什麼遠比刀槍箭矢更加強大的武器。各位行動時請保持充分警惕。」藤田沉思了半晌,開口說。
「有什麼好怕的!不管有什麼武器,還能勝得了咒力嗎?只要我們搶先出手,化鼠能搞出什麼花樣?」倉持焦躁地插話說。
「就算它們藏起來跟我們打埋伏,實在不行的話,把建築物一幢幢拆掉就是了。總之,不把殺害根本的化鼠全部殺光,我這口氣就咽不下去。」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還是冷靜一點好。」藤田責備道。
作者「貴志祐介」的其他小說
《青之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