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水洗乾淨蘿蔔、牛蒡、胡蘿蔔之類的蔬菜,切成容易食用的大小,聚攏到一起放進盆裡,拿去飼養室中的裸濱鼠巢箱。裸濱鼠原本是在地下洞穴裡生活的動物,現在則在錯綜複雜的粗大玻璃管裡歡快地來回奔跑。
我開啟食槽的蓋子,把盆裡的蔬菜倒進去。聽到食物啪啦啪啦掉下的聲音,裸濱鼠們紛紛通過玻璃管跑過來。它們因為適應了地下生活的緣故,視力很弱,但對聲音和振動卻非常敏感。
所有的裸濱鼠都長著短短的四肢和紅色的皮膚,身上沒有什麼毛髮,看上去就像滿是皺褶的火腿。工鼠一出生就被冠以「公一」至「公三十一」的名字,用能夠滲透到皮下的染料寫在身體上,以便區分。順便說一句,之所以用「公」這個字,除了表示是政府飼養的公有動物之外,也有諧模「火腿」的意思在內。
工鼠們開始吃食的時候,玻璃管裡出現了身體比工鼠大上一圈的裸濱鼠,正好和另外一隻標號「公八」的工鼠撞上。新出現的這隻裸濱鼠毫不停頓,繼續向前,公八拼命後退,但還是沒來得及退出去,就被大個裸濱鼠踩著身子走過去。
這隻大個裸濱鼠是巢穴的女王沙裸美。它的體色比工鼠更深,身上還有暗褐色和白色的斑點,讓人聯想起臘香腸,這也是她的名字的由來。
沙裸美的後面還跟著三隻裸濱鼠,帶有「♂1」至「♂3」的標記。它們是巢穴中為數稀少的具有生殖能力的雄性,收集食物、防衛巢穴之類的勞動一概不做,唯一的任務就是與沙裸美交配、產下後代。不過說起來它們原本也是沙裸美產下的兒子。
沙裸美一齣現在食槽,工鼠們慌忙讓出地方。女王沙裸美,帶著既是其愛人又是其兒子的裸濱鼠們,首先享用食物。
不管是外表還是習性,像裸濱鼠這樣令人厭惡的動物,世上恐怕很少吧。既然在做飼養工作,多少也有些移情,但即便如此,每每還是能感到它們身上顯露出其後代化鼠的一些最惹人生厭的習性,所以實在讓人不易接受。每當這時,我就會奇怪,數百年前的人究竟出於什麼考慮,非要挑選這麼醜陋的動物加以改良,將之提升為具備近乎人類智慧的存在呢?
當然,要說像蜜蜂一樣,女王具有絕對權力、工鼠圍繞在女王身邊的真社會性哺乳類,的確只有裸濱鼠這一種。但是,如果僅僅是要讓其作為人類的奴僕侍奉人類的話,更加b正經的動物/b,我想還是有很多的。如果一定要找同樣穴居生活的哺乳類,那麼貓鼬之類的動物,豈不是更加順眼、也更容易親近嗎?
無論如何,不管我本身是否願意,飼養裸濱鼠都是我的任務。不過這並不是我的全部工作。我的職務是隸屬位於茅輪鄉的町立保健所異類管理科,負責化鼠的實地調查和管理。
二三七年七月,我二十六歲。六年前,我從完人學校畢業,選擇的工作單位是町保健所。在咒力上成績優異的同學,在抽籤會議上光榮地受到各種工房的指名,以三顧之禮被迎接過去。而在另一方面,像我這樣咒力平凡、學業一般的學生,去町的管理部門就職乃是通常的選擇。
但對我而言,因為之前有過各種各樣的經歷,所以對於教育委員會以及學校抱有一種秘密的不信任(或者更恰當地說,是一種近乎厭惡的感情);而像圖書館這種作為工作環境來說基本沒有什麼缺點的地方,也因為想要早些從母親的庇護下獨立的想法,基本上沒有納入我的選擇範圍;而且當時父親還在擔任町長職務(他任職的時間可以說長得近乎異例了),我也不想選擇政府直轄的部門。結果就只剩下保健所之類寥寥幾個候補了。
不過話雖這麼說,我也並不是無可奈何才選擇了這裡的。
說不清是為什麼,我對化鼠總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將來的某一天,化鼠必然會引發某種災禍——這一想法在我的腦海中逐漸變成強迫症一般的念頭。大部分人只把化鼠看成是比猴子多少更聰明一點兒的、散發著惡臭的可怕動物而已,這也是讓我的危機感隱約加重的原因之一。
因此,當我進入保健所之後,立刻提出想要去異類管理科任職的時候,周圍投來的都是驚訝的視線,也有人吃吃發笑。大概一般人更喜歡工作清閒的地方吧。
「早季,有客人哦。」
傳聲管傳來綿引科長慢吞吞的聲音。
「是,馬上過去。」
我快速收拾乾淨食物的殘屑,洗過手,走出飼養室。異類管理科向來很少有人訪問。說是有客人,我也猜不出會是誰。
推開異類管理科的房門,綿引科長帶著滿面的和善笑容迎接我。他四十年前從完人學校畢業,一直都在保健所全心全意地工作,作為退休之前的最後職務,是擔任僅有我一個科員的異類管理科科長。綿引科長性格沉穩而認真,作為上司來說沒什麼可挑剔的,不過他將異類管理科視作賦閒之處,這一點我不敢苟同。
「早季,你和朝比奈君是同學吧?」
綿引科長視線所及的地方,站著覺。
「啊……是的。」我帶著困惑回答。
「是嗎?唔……雖說離午休還有一會兒,不過你們兩個先走也沒關係。反正今天也沒什麼要緊的工作。」
「不不,那個……」我正要堅決推辭。
「唔……綿引科長,今天來這裡,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覺有點為難地說。
工作上的事?到底是什麼呢?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去休息休息也沒關係吧?你們兩個就在這兒說吧。」
綿引科長一臉心知肚明的表情,飛快出去了。他是上司,也沒辦法對他說什麼還沒下班之類的話,於是我們兩個被孤零零地丟在房間裡。
「跑得真快……你這科長想得太多了吧。」覺像是要緩和尷尬氣氛一般地說。
我們兩個已經有一個月沒說話了,為什麼緣故早就想不起來了,反正就是因為無聊的小事吵架的吧。
「那麼,您今天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我冷淡地問。
倒也不是想要顯示冷戰狀態還在繼續,純粹是因為覺說有工作上的原因,我對此比較關心。
「啊……有些關於化鼠的事情想要諮詢你。」
覺用悅耳的男中音回答。他還是孩子的時候說話總是咕嚕咕嚕的,像是小狗一樣,自從青春期之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飛速成長,變成了需要仰視的白皙青年。我在女性當中也算比較高的,但也已經習慣了和他說話的時候抬頭仰視。
「現在有什麼化鼠部族在交戰嗎?」
覺的問題讓我大感意外,不禁連那種敬而遠之的語氣都忘了。
「戰爭?唔……應該沒有啊。」
「你確定?哪兒都沒有交戰?小部族、小衝突,什麼都沒有?」
我拉開抽屜,取出幾份檔案,示意覺在待客桌的對面坐下。
「喏,你看。這是化鼠被要求的義務,開戰之前必須提交的。如果怠慢的話,最壞情況下甚至有可能因此被消滅整個部族。所以化鼠不可能忘記提交,更不敢故意不做申請。」
覺接過我遞去的檔案,用很新鮮的眼神打量。
「《異類a號檔案1:部族間戰爭行為等許可申請書》?化鼠就算在向對手發動奇襲的時候也要事先提交這種檔案?」
「我們又不會把訊息洩露給它們的對手。」
「後面是什麼……《異類a號檔案2:部族統廢合報告》、《異類b號檔案1:幼獸等管理移轉申請書》?原來如此。難怪每個部族都需要精通日語的稟奏大臣。」覺點點頭,像是終於理解了,「嗯,每份檔案都需要按上化鼠稟奏大臣和女王或者攝政之類最高責任者的鼻紋……我說,你不覺得無聊?」
「嗯?」我頓了一下,「這種工作你也覺得沒意義吧?說是政府部門的工作,最終也就是走走形式。和你在做的那種真正對小町發展有用的工作完全不能比。」
「不不,我可沒有這麼想。」好像被我說中了,覺慌忙解釋。
無論咒力或者學業,覺在完人學校中都是前三名,所以各個工房都向他伸出橄欖枝。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抽籤會議,不過覺卻利用可以指定公立機構的制度,申請了妙法農場的工作。和我的情況一樣,他的選擇也讓許多人大感意外。但當大家看到他在建部優的研究室——順便說一句,那是被公認為生物工學方面的頂尖研究室——致力於品種改良和遺傳基因相關研究時,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相當合適的選擇。
覺原本就擅長光的操作,現在應該正在進行輔助咒力的新型顯微鏡製作方面的研究。
「只是,該怎麼說呢……用詞很特殊。早季,你這個部門主要處理的是化鼠相關事務吧?既然如此,直接寫漢字‘化鼠’不就好了嗎?為什麼特意要用‘異類’這樣的詞代替呢?」
「因為‘化鼠管理科’這個名字有點太那個了。」
我嘴上這麼回答,心裡卻想起自己從前也有過同樣的疑問。在機關部門中,「化鼠」就像個禁忌的詞語,完全不予使用。不管什麼場合,必然都被改稱為「異類」,而且這一點貫徹得相當徹底,哪怕是在無關緊要的對話中偶爾提及也會被糾正。
「……不說這個了,你問這個幹什麼,化鼠有沒有在交戰?」我折回原來的話題。
「唔,早季你也知道吧,我們研究室經常要派化鼠去採集實驗材料。不管沼澤也好、森林也好,它們總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妙法農場用的好像是鱉甲蜂族和筬蟲族吧?」
「是的。最近這段時間,我讓鱉甲蜂族去櫟林鄉深處採集黏菌,結果昨天早上遭遇了伏擊。」
「伏擊?」
「嗯,不曉得哪個族乾的,突然射來無數箭矢,鱉甲蜂族都來不及應戰,只能逃跑,死了好幾只化鼠。」
「會不會是打獵的弄錯了?」
「不會。鱉甲蜂族的化鼠都在視野開闊的地方行走,不可能看錯。而且對方躲在隱蔽處狙擊,明顯是故意的行為。」
我陷入沉思。化鼠雖然生性好戰,但是現在並沒有什麼地方的局勢緊張到那種程度,另外我也想不出有什麼部族需要宣示自己的實力。
「你說它們在視野開闊的地方行走,那對方認出它們是鱉甲蜂族了嗎?」
「這個我倒不清楚。怎麼了?」覺哼了一聲,似乎有點不高興。
「首先,遭遇伏擊的不是一般的弱小部族,而是鱉甲蜂族,這一點值得注意。鱉甲蜂族戰鬥力很強,而且還是大黃蜂的嫡系。襲擊它們,等於是向大黃蜂族發出宣戰佈告。」
「既不怕忤逆人類,又敢與最強部族兵戎相見……是不是又有外來種侵入了?」
我們都想起了土蜘蛛。的確,如此膽大妄為、無視本地區規則的舉動,確實很像是無知無謀的外來種會採取的行為。
「可是這一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外來種了。就算是外來種的偵察兵,肯定也會被某個部族注意到,然後也會立刻向這裡報告。」
覺站起來,走到窗邊,抱起胳膊看著外面。
「我以為來到這兒就能弄明白,沒想到疑點反而更多了。」
「對了,先不說這個。鱉甲蜂找你投訴遇襲的事了?」我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皺起眉頭問。
「沒有。是我們農場的同事偶然遇到了在森林裡遇襲的鱉甲蜂小隊,它們向我的同事尋求保護,那個同事立刻搜尋了附近地區,但是沒有發現伏擊者的蹤跡。」
「唔……」
真奇怪。通常情況下,如果遭受其他部族的攻擊,首先應該向異類管理科報告遇襲的事實,獲得復仇的許可。可是為什麼鱉甲蜂族到現在還沒有任何音訊呢?
「總之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對吧?會影響實驗材料的收集,而且更嚴重的是蔑視人類的指令。」
「是呀。這樣吧,我們馬上進行緊急調查。」
「如果鎖定了擅自發動攻擊的部族,你們會怎麼處理?」
「我想至少會給予某種懲罰吧,命令大黃蜂族代為處罰,或者由別的部門外出執行。」
在保健所裡,和異類管理科關聯較多的是環境衛生科和有害鳥獸對策科。當後者正式出動的時候,就意味著將要徹底消滅作為處罰物件的部族。
「說起來……」
覺的表情像是在憋著笑。
「怎麼了?」
「哎呀,怎麼說呢……因為我覺得吧,早季你說話的語氣就像異類管理科的科長一樣。」
我們相視而笑。心中的芥蒂早已冰消雪融了。
在這時候,我心裡甚至有一種欣喜。多虧了某處化鼠部族突如其來的愚蠢行動,我和覺重歸於好了。
就連小町裡對化鼠最具戒心的我也沒有想到,這件事與怎樣可怕的事件有所關聯。
保健所的月例會十分無聊,各科總是慢悠悠地彙報毫無變化的工作。所以當職員們出席二三七年會議的時候,肯定應該無比吃驚吧。
第一個變化是小保健所最高責任者金子弘所長的旁邊多了三位小町的重要人物。那是作為觀察員坐鎮於此的職能會議代表日野光風、安全保障會議顧問鏑木肆星,以及倫理委員會議長朝比奈富子。前兩位分別被認為是代表了小町最高與最強咒力的兩大招牌,是最確實意義上的實力人物。至於富子女士,我想到現在已經不用再介紹了吧。
這三個人原本就很少同時出現,更不用說保健所月例會這種無聊的場合。大部分前來開會的人恐怕都以為是不是出現什麼新的疾病了吧。
「今天因為有優先課題需要討論,各課的定例報告全部省略。」
這是金子所長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比平時要緊張許多。
「一週前,鱉甲蜂族的六隻異類接受妙法農場的指派去採集實驗材料,結果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對手攻擊,其中兩隻中了毒箭,當場死亡。」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交頭接耳聲,大家都很驚訝。不過這並非因為事件重大,而是因為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化鼠被殺這種小事作為優先課題。
「當前我們並未收到化鼠……異類的《部族間戰爭行為等許可申請書》,更沒有下達許可,同時也沒有正在稽核中的申請。因此,這是明顯的違法事件,應當予以處罰。另外今天傳喚了兩隻異類的代表,正在外面的房間等候,接下來將聽取它們各自的陳述,然後考慮給出適當的懲處。不過在那之前,作為預備知識,有請異類管理科針對目前異類界的勢力分佈作一個說明。那麼,渡邊早季小姐,請。」
「是。」
我動作略帶僵硬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中間牆上掛的白板前,轉身向大家鞠了一躬。這樣的報告原本應當是綿引科長的任務,不過目前對化鼠最熟悉的就是我,所以也就被推到臺前來了。
「關東近郊的異類部族,近十年來逐漸發展成兩大組織,目前基本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
我在可以感應咒力的白板上畫出非常簡單的表格。雖然是用咒力來寫,但也和手書一樣難看,實在很丟人。
「一組是大黃蜂系。大黃蜂族本身的兵力約有十萬。麾下有力的部族有十三個,分別是長腿蜂、鱉甲蜂、黑褐蟻、步行蟲、斑蝥、埋葬蟲、大螳螂、大蜻蜓、大鍬形、龍蝨、蟋蟀、優草螽、灶馬,合計兵力五十萬。每個部族都對人類很忠誠,在不適合人類做的工作上,它們是很寶貴的勞動力。」
「我們觀察員有問題的話可以提出嗎?」
舉手的是鏑木肆星。最近他的髮際線似乎有些後退,不過那副戴著黑色墨鏡的風貌依然充滿了不變的壓迫力。
「請。」金子所長立刻回答。
「化鼠……異類是嗎?這些部族如何組織在一起的?能把整個組織看成是一個整體嗎?」
「按照我的理解,大黃蜂系的情況有些類似於封建領主的主從關係。各個部族保持相對的獨立,各自擁戴在自己部族中具有絕對權威的女王,但同時都將大黃蜂族尊為首領,結成聯盟。對於其中任何一個部族的攻擊,都將被視為對整個組織的攻擊。至於盟約的維持方式,首先各個部族之間會交換具有生殖能力的雄性,而當某個部族的女王衰老時,也有從組織中的其他部族請來新女王的例子,因此可以說它們在血緣上的聯絡非常緊密,很難想象會有背叛行為。」
鏑木肆星點點頭。
「另一個組織是食蟲虻系。食蟲虻族的兵力推測為五萬五千名。加上斑虻、螟蛾、燈蛾、盜蛾、青頭蜈蚣、女郎蜘蛛、宿蠅、白蠟蟲八個部族,總兵力在二十五萬至三十萬左右。這個組織通常也對人類表現出恭順的姿態,也一直在申請分擔一部分人類指派的工作——這些工作長期以來始終被大黃蜂系獨佔……繼續回答剛才的問題,食蟲虻系中的部族融合速度非常快,上述部族的名字,基本上已經淪為城塞的名字,或者僅僅作為軍事行動單位的師團名殘存至今。」
「這是什麼意思?」鏑木肆星問。
「首先,食蟲虻系的部族,全都通過革命顛覆了女王的絕對統治。各部族的方針政策都由選舉產生的代議員討論制定,部族之間也會派出代表集中議事,以決定整個組織的行動綱領。女王的職責完全被限制在生育上。」
議論聲再度響起。發生在化鼠社會中天翻地覆的變化,一般人可以說一無所知。我還刻意避開了這些部族將女王當作家畜對待的情況。
「兩個組織集團化發展的結果,就是基本沒有哪個異類部族能夠保持中立,只有從大陸歸化的馬陸族之類還算是中立部族當中較有實力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攻擊大黃蜂系鱉甲蜂族的,很可能是食蟲虻系的部族,或者是那個馬陸部族?」
鏑木肆星連珠炮般地發出疑問。我不敢肯定這些問題由我回答是否合適,向金子所長的方向望去。
「……我們仔細鑑定了殘留在現場的遺留物品,最終判明襲擊鱉甲蜂族的是木蠹蛾族士兵。」
「木蠹蛾族?」鏑木肆星的聲音轉為疑問。
「那邊的表上沒有那個名字……剛剛說的中立部族也沒有提到它,這是怎麼回事?」
問題再度被引回到我身上。
「木蠹蛾族在十幾年前宣佈中立,聲稱自己是獨立系部族。所以我沒有把它寫在表上。但從現狀判斷,通常認為木蠹蛾族與食蟲虻系相當接近。因為有這樣的情況,所以暫時沒有寫在表上。」
當然,我並不想坦白說,十二年前創造出契機讓兩者結合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日野光風胖乎乎的臉頰上堆起笑容,掃視著在場的諸人,用尖細的聲音開口說。他的禿頭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換句話說,這個問題往嚴重裡講,是背叛人類的行為。如果是食蟲虻一系生事,弄不好就需要把這一帶化鼠中的半數全都滅除吧?」
「哎呀……關於這一點目前還沒有任何結論。」
金子所長慌忙出言否認,但會議室的氣氛已經被日野光風的這句話徹底攪亂了。如果事態的發展最終要求消滅掉足足三十萬只的化鼠,那將是異常嚴重的事件。到這時候,在場諸人終於明白為什麼小町的三位重量級人物特意來此列席旁聽了。
「那麼,接下來我將傳喚在外候命的異類代表,大黃蜂族的主席司令官奇狼丸和食蟲虻族的代表野狐丸。各位意見如何?首先我想由奇狼丸開始質詢。」
一直默默旁聽的富子女士對金子所長的意見提出異議。
「我們觀察員並不想幹涉會議程式,不過是否可以讓雙方同時進場?如果彼此的描述有所差異,當場對峙的時候更容易分辨真偽吧?」
「如您所說。那麼就遵照您的意見。」
金子所長用力點點頭,向綿引科長示意。綿引科長迅速起身,將兩隻化鼠帶進會議室。
裹著白色寬衣、與人類身高相差無幾的奇狼丸,微微傾著身子,步調沉著地走了進來。它和十二年前相比更具風度,不過反過來也可以說它已然步入老年。看起來化鼠的老化速度儘管比其祖先裸濱鼠緩慢,但比人類還是要快一些。
跟在奇狼丸身後的是也穿了一身白衣的野狐丸。它的體型遠比奇狼丸小,不過似乎正當壯年的模樣,感覺比以前更加精力充沛。兩隻化鼠在會議室下首並排站好,彼此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相互之間連視線都不交會。
「那麼,首先質詢大黃蜂族的奇狼丸。」金子所長以嚴厲的語氣開口,「鱉甲蜂族是大黃蜂庇護下的部族?」
「是。」奇狼丸用略帶嘶啞的清晰聲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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