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亂石嶙峋的河岸上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雖然身心早已疲憊不堪,但在意識深處,依然還殘留著隱約的不安。每當要陷入沉睡的時候,就會被不安的荊棘扎到,無法入眠。不過即便如此,反反覆覆多少次的短短微眠,多少還是讓我們恢復了一點精力。
第二天早上,太陽剛剛升起,我們就立刻乘上了皮划艇,再度沿河而下。很快我們就發現,宿營的河岸已經與神棲六十六町近在咫尺了。早知道這麼近,昨天晚上其實也能連夜趕回去——雖然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冷靜考慮昨晚的狀態,恐怕還是休息一晚才是正確的。
我們不再划槳,任小舟隨著河水順流而下。
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熟悉起來。但是,儘管對於回家懷有無比的期待,但越靠近小町,心中的擔憂也在逐漸增加。
我們以為一定會有許多船隻出來引導我們,但一直到小船經過息棲神社的時候,也沒見到像是來找我們的船。
稍稍感覺有點掃興,不過我們的緊張也得以明顯緩解。
現在似乎也不是擔心這種事的時候。雖說天色尚早,但一路上連一條船的影子都沒看到。這一點才更不正常吧。
抵達四天之前我們出發時的茅輪鄉的船塢,總算出現了前來迎接我們的身影。
「你們可真早啊。」
「太陽王」遠藤老師。頭髮和鬍鬚連在一起把臉圍成一個圓圈的臉龐上,為我們平安歸來而露出的笑容和責備我們違反規則的緊鎖雙眉,奇妙地共存著。為期七天的夏季野營,中途放棄的情況並不少見,但發展到這種程度就是問題了。
「對不起,因為遇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瞬想要解釋,但聲音哽咽住了。聽到那聲音,我們不禁全都想哭。
「嗯,詳細情況回頭再說,好吧?總之現在先上岸。」
大家忍住眼淚,拴好皮划艇,上了船塢。皮划艇上堆積的行李,剛一解開拴著的繩子,便一個接一個地飛上半空,整齊地排在地上。
「啊,我們來吧。」覺開口說。
「太陽王」和藹地搖搖頭。
「沒事。你們很累了吧?不用在這兒收拾了,快去那邊的兒童館吧。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為什麼要我們去兒童館呢?我的心中模模糊糊地感到疑惑。兒童館差不多就在船塢正對面,裡面也有休息和住宿的地方,但自從和貴園畢業以來,還一次都沒進去過。
「老師,我們想先回家……」瞬代表全體申訴。
「啊,是啊。不過,回家之前,還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問。」
「先讓我們回家睡一覺之後再問不行嗎?」真理亞懇求說。
我也非常想洗個澡什麼的,但是「太陽王」毫不讓步。
「別說了行嗎?你們可不要忘記自己違反了重大的規則哦。雖然知道你們很累,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帶著文雅的微笑,但不知為什麼,「太陽王」的鼻尖上有細小的汗珠微微閃光。
「知道了。」
我們一個接一個向兒童館走去。
「喂,早季,你怎麼認為?」覺走在身邊,向我耳語。
「什麼意思?」
「‘太陽王’的臉,有沒有覺得有點兒抽筋?而且特意讓我們去兒童館,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是奇怪,但是現在的情況本身就很奇怪……」
積蓄的疲勞一齊湧來,連走路的腿都感覺像是沒長在自己身上一樣。在這種時候,覺還非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我不禁有點生氣。就算再怎麼奇怪,又能怎麼辦呢?
瞬用咒力推開兒童館的玻璃門。我對於瞬的機敏欽佩不已。按理說眼下我們都已經很疲憊了,與其特意集中精神使用咒力,還是直接用手推門更輕鬆。但是,「太陽王」——或者別的什麼人,恐怕正在觀察我們。而這樣的舉動至少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咒力是否被凍結了。
一進兒童館,果然和「太陽王」說的一樣,食堂裡準備好了早飯。鍋裡的飯還暖著,有鹽鮭、虎蛺味噌汁、生雞蛋、海苔、蔬菜色拉、煮海帶等等,甚至還準備了加黑蜜的甜點。
猛然間飢餓感襲來,我們爭先恐後地衝過去拿碗,大吃起來。
「我們平安歸來了……」守感慨地說。
「平安?接下來會有什麼,還不知道呢。」覺生硬地回答。
「不過,總之還是回來了嘛。」真理亞幫守說話。
我也覺得,比起覺來,我更願意站在他們兩個這邊。
「唔,說不定有點想多了吧。」
「什麼意思?」真理亞問。
「你看,不管從擬蓑白那裡聽到多少壞知識,要說處決我們什麼的……」
「噓!」瞬制止了我的話,「隔牆有耳。」
「啊,抱歉。」
我一驚,閉上了嘴。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大腦似乎有點不聽使喚,好像不管什麼都很想傾吐出來一樣。
「等等,搞不好……這裡面……」
瞬忽然用很厭惡的眼神望向已經吃了大半的早飯。彷彿心電感應一般,我們立刻都理解了他的擔心。
早飯裡是不是放了什麼東西?讓我們放鬆心情、把心中隱藏的秘密全都吐露出來的某種東西。
肯定是這個,覺指著裝涼粉的碗示意。大家全都默默吃飯吃菜的時候,只有我等不及先去拿了涼粉吃。確實,那裡面有微弱的香氣,彷彿放了酒精一類的東西。說不定裡面摻了奇怪的藥物。
「哎呀!」
當全員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涼粉上的時候,守看著窗外,怪叫了一聲。
「怎麼了?」
守沒有回答真理亞的問題,徑直向窗戶跑去。就在那一剎那,我也看到了某個巨大的影子從視窗一晃而過。
守的臉貼在窗戶上,往外面看了好一陣,然後回過頭望向我們。那張臉上滿滿的全是恐懼。就連奇狼丸的身影出現時拼死逃跑的時候,都沒有見他那麼恐懼過。
掛鐘叮咚地宣告時間。我默默地數它敲了八次,忽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如果是上午八點,差不多也該聽見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了,可不管怎麼豎起耳朵聽,還是什麼都聽不到。兒童館好像是被我們包場了似的。
沉重的沉默繼續著。不知為什麼,守堅決不肯說他在窗外看到了什麼。
「讓你們久等了。」
大門開啟,「太陽王」走了進來。後面還有兩個曾經見過、但沒有說過話的中年男女。兩個好像都是教育委員會的人。
「早飯已經吃完了嗎?想睡覺的話,睡一會兒也沒關係。」
那個女性微笑著說。故意擠出來的笑臉,更加突出了馬臉上的大嘴。
「接下來需要和你們一個個面談。好了,從誰開始談呢?」
誰也沒有回答。
「哎呀,怎麼了?不是積極派和個性派濟濟一堂的班級嗎,平時不管什麼事不都是爭先恐後的嗎?」
「太陽王」的聲音裡滿是愉悅,但是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最終是以出席順序進行面談:青沼瞬、秋月真理亞、朝比奈覺、伊東守,最後是我,渡邊早季。
在兒童館裡面,有許多隻有二畳大小的房間。不過以前我們並沒看見過。這時候我們被分別領到各個房間裡,依次接受兩個面試官的詢問。
……再往下發生了什麼,儘管我一直努力回想,但怪異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從進入房間到出來為止的記憶,像被完全抹去了一樣。在史前時代的精神醫學書籍中,這樣的現象似乎被稱為「島葉記憶喪失」。覺也想不起來面談室裡發生的事情。唯一的記憶是被勸喝下一杯帶有奇怪苦味的茶水。這樣看來,那時候的所謂「面談」,恐怕不過是涼粉中下藥手法的延長,是過去被稱為「藥物面談」的東西吧。
無論如何,至少在表面上我們平平安安結束了面試,各自被准許回家。按照瞬的計劃,還沒有恢復咒力的真理亞、守和我三個人,本來是要託病假裝睡覺的,結果卻沒有裝病的必要。三個人都是從那一天開始就發了高燒,臥床不起。
我過了一兩天就退了燒,但父母還是下了嚴令,讓我不要勉強,繼續躺在床上,於是差不多整整一週的時間,我都是整天穿著睡衣懶散度日。然後某天趁著白天父母都不在的時候,我去屋簷底下挖出埋在那兒的護身符。終於可以和自己的真言面對面了。
通過自己唱頌真言來取回咒力,有一種花招得逞的愉悅心情。雖然觸犯了禁忌,但畢竟也是瞞過了大人們,再度獲得了神之力。
那時候的我完全無法設想,這是多麼愚蠢的錯覺。
在四十歲的成年人看來,兩年時間,也許只是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歲月而已。最多也就是鬢角的白髮多了幾根,身體有點不行了,體重增加了少許,容易氣喘疲憊什麼的。那是兩年歲月的平均效果吧。
但是,無論在哪個時代,對於十二歲的少男少女而言,兩年的時間都足夠帶來戲劇性的變化了。
對於成長到十四歲的我來說,變化不僅僅是身高增加了五釐米、體重增加了六公斤之類的事情而已。而男孩子的成長遠比女孩子迅速,除了身高增加十三釐米、體重增加十一公斤的變化之外,外表和內心也有著顯著的質的變化。
我慢慢習慣了抬頭看瞬和覺。讓我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我並沒有對此感到不快。從懵懂時期就一直青梅竹馬的他們對我而言,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變化作別的事物。然後,那種變化也被我當作自然的變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每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的眼睛已經在追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了。並且,不知不覺間,追尋他們的視線裡似乎摻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哎呀,還是明說了吧,那是嫉妒。
對我而言,從一開始,瞬就是特別的存在。夕陽籠罩的原野上,微風吹拂他劉海的樣子,總是讓我痴痴地望得出神。明朗的聲音和閃爍的雙眸,總會讓我深深迷醉。我夢想能與瞬一生一世,並且深信那樣的日子終將到來。
而在另一方面,覺不過是個普通的男孩子。雖然我也承認他的腦筋不錯,不過與才華橫溢、甚至能把周圍的空氣都改變的瞬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但是,自從兩個人從土蜘蛛的襲擊中僥倖生還以來,我感覺自己看他的眼神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他對我而言,是最不必介意矯情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我會有最好的心情。
所以,我所抱的嫉妒,是一種頗為複雜的東西。恐怕是因為每次看到兩個人非常要好的樣子,就感覺到自己被一個人丟下了吧。
這兩年間最大的變化,也許就是瞬和覺的關係了。以前的時候他們雖然也不是關係惡劣,但覺總是擺出一副敵視瞬的樣子,也有對他說話生硬的時候。
但在這兩年時間裡,覺對瞬的感情彷彿徹底變了。若是在以前,就算瞬展現光芒四射的笑容,覺因為天生的怪癖,有時候也會扭過臉去不加理睬,但如今的覺卻也經常滿面帶笑,深深凝望瞬的臉龐。
我自己因為一直都深愛著瞬,所以非常清楚,覺對瞬所抱的感情,顯然是愛。
不過,如果要問瞬對覺有什麼想法,卻不是很明瞭。他生來就有過人的美貌與智慧,從小就習慣受到周圍人的讚歎。所以,對於自己的讚美者,總帶有一種高傲——這麼說也許有點不妥,大概可說是某種寬厚的態度吧。但是,看他們兩個人的行動,卻也不像是覺單方面愛戀瞬的樣子。可能積極的一方是覺,而瞬最終也接受了這份感情吧。
我所得知的決定性事實,是某一天偶然看到兩個人在原野上散步。兩個少年猶如戀人一般手牽著手,走向沒有人跡的地方。
兩個人來到從小町裡無法望見的地方,像兩隻幼犬一樣開始嬉戲歡鬧。特別是覺,時不時在瞬周圍跳來跳去,還會從後面抱他。我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幾乎可以說是痛楚的感覺,恨不得生而為男才好。那樣的話,瞬肯定不會選覺,而是會選擇我的。
倫理委員會也好、教育委員會也好,對於男女的交際限制非常嚴格。因此,在我們這個年紀,對異性的思慕受到壓抑,只能限定在柏拉圖式的戀愛上。
而在另一方面,男孩的同性之間、女孩的同性之間,即便是超出限度的親密,也有一種網開一面的氛圍。因此,除了少數的例外,基本上全員都以同性作為戀愛和性的物件。
兩個人來到山丘的背陰處,躺在三葉草上開始聊天。我在距離二三十米遠的草叢裡屏息靜氣地觀察他們。
覺好像說了什麼笑話,瞬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前仰後合。
一直盯著他的覺,突然像是匍匐前進似的,壓在他的身上。兩個人的動作靜止了半晌。
從我的位置看不太清楚,但毫無疑問兩個人是在接吻。覺從上面抱住瞬,瞬就那麼讓他抱著。終於,瞬也抱住了覺,扭動身體,像是自己要翻上去,但覺故意惡作劇般地不讓。好一陣子兩個人都想佔據上面的位置,簡直就像比力氣一樣,不過一開始就在上面的當然是更有利。掙扎了一陣,瞬像是徹底認輸了一般,忽然間放鬆了全身的力氣。不知怎麼,好像是放棄了,甘心充當女孩的角色。
看到瞬的反應,覺完全是一副慾火攻心的樣子,騎在瞬身上,俯身下去,劈頭蓋臉強吻不已,從咽喉到頸項都吻遍了。
單單看到這一幕,我的身體都像火燒起來一樣。下意識之中,我不禁也開始撫摸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想像覺那樣疼愛瞬,還是希望被覺那樣對待,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管是哪種,自己一個人被排除在外竟會讓我心中如此焦躁,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覺開始用手指沿著瞬的上下嘴唇描畫一般地撫摸起來,看到瞬沒有抵抗的意思,便趁機連大拇指都塞進嘴裡,想強行讓瞬吸吮。就連這麼粗魯的行為,瞬也帶著寬大的微笑允許了,不過還是會時不時做出咬那根手指的樣子。
我偷窺得渾身發熱,身子可能太往外靠了。就在瞬要去咬覺的手指而抬起頭的時候,剎那間似乎和我視線相交。
我吃了一驚,趕緊把身子藏回草叢裡,但還是覺得恐怕被瞬看見了。羞恥感幾乎要把我的心口撐破。半晌時間裡,我一直伏著身子,但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又一次從草叢間探出頭,偷窺他們的模樣。
那正是覺壓在瞬的身上,拼命在脫他褲子的時候。如同大理石雕刻出的天使雕像一般的雪白大腿露了出來。覺帶著一副近乎痴呆的表情磨蹭瞬的臉頰,然後,以一種像是憐愛小動物一般的溫柔動作,開始撫摸瞬的身體。
瞬雖然像是因為癢癢扭動身子,不過並沒有真要抵抗的樣子。
看起來,剛才我以為自己和他四目相對,似乎只是我的錯覺。
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悄悄向後退去。再偷窺下去,自己都要變得怪異了。
接下去兩個人會發展到怎樣的行為,大體能夠推測出來。就在不久之前,因為一個純屬偶然的機會,我剛剛親眼目睹過三班的兩個男孩子愛合的場景。
那時候完全是出於好奇而進行的觀察。反正大家都知道,男孩子一旦頭腦被性慾充滿,就完全顧忌不到其他事情了。兩個人都是一副渾然忘我的模樣,那副難堪的光景,連我都受到影響,禁不住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本來,男孩子的身體構造並不能在同性之間進行性行為,但儘管如此,他們好像還是無論如何都想模擬那種行為。
瞬和覺沉溺於那般愚蠢行為的樣子,我是絕對不想看到的。
我心情低落地離開了,極度想找人來安慰。能安慰我的當然只有一個。我回到小町搜尋真理亞,她在自家的後廊裡。幸運的是,她家裡人好像都不在,但和平時一樣,還是有一個礙事的傢伙。就是守。
「早季,怎麼了?」
真理亞的聲音明亮歡快。這兩年裡,她完全成長為大人般的女性。眉毛描出美麗的弧彎,雙眸中滿是伶俐的光芒,還有筆挺的鼻樑、緊閉的雙唇,都透出不被他人左右的堅強意志。和往日沒有一點改變的,大約只有像火一樣的紅色頭髮吧。
「唔。就是突然想見你了。」
我笑著這麼對真理亞說,丟給守一個白眼。守垂下眼睛,似乎是在躲避我的眼神。
真理亞坐在後廊上,穿著皮靴的腳晃來晃去。守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著,和平時一樣,撓著爆炸一樣亂鬨鬨的頭髮,全神貫注地給真理亞畫像。其實說是畫像,並不是像在和貴園的時候那樣用畫筆、畫板畫像,而是在木板上敷一層薄薄的白色黏土,再用石榴石、螢石、綠柱石、天青石、褐簾石等等各種寶石的粉末,以咒力構成意象。
守所畫的真理亞的肖像畫,不但形似,而且連她的神情都表現得栩栩如生,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這方面具有出色的才能。
守小時候,母親在流行傷寒中去世,他似乎把母親的形象重合到了真理亞身上。因為他的母親和真理亞一樣,都有著一頭紅色的頭髮,在我們的小町上很罕見。按照覺的說法,紅髮的遺傳基因,原本在亞洲人中並不存在。如果追溯到若干代之前,兩個人恐怕都是從遙遠國度來到這裡的同一個先祖的後裔吧。
守被真理亞吸引,我想大約是升入完人學校之後不久的事。但即使到了青春期,守也整天只想著真理亞,不管怎樣可愛的男孩子引誘他,他都沒有半點感興趣的模樣。守的住處是在小町最西邊的櫟林鄉,而真理亞的家則在東海岸的白砂鄉。雖然相隔遙遠,守還是每天早上乘船去接真理亞。儘管這樣的忠誠讓人感動,但在我們的年紀上,男女之間的戀愛還很稀少,特別是性行為更是絕對的禁忌。所以其結果就是,守的愛意,只能化作為她作畫的形式,迂迴地加以表現。
守常常在真理亞身邊,只看她一個。真理亞也似乎逐漸被守的純情所感動。因此,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度慢慢增加。在旁人看來,那簡直就像是女主人和忠犬一般的關係。
但是,我既然是所有人都公認的真理亞的戀人,對於這個守的存在,只能說時時感到鬱悶而已。
「喂,我說,去散個步怎麼樣?」
我誘惑真理亞說。散步這個詞,是我們兩個獨有的暗語。
「唔,好呀……」
真理亞看著我,含笑回答。彷彿一切都心知肚明。
「那我們兩個去散步了……守也休息會兒吧。」
我這麼一說,守似乎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麼,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
「謝謝啦,你把我畫得很好,我很開心。」真理亞看著畫這麼說。
守的表情頓時一轉,變得喜悅非常。我在的時候他極端少言寡語。大概是對真理亞的態度過於具有犧牲性了,被身為女孩子的我看到,會感覺十分害臊的緣故吧。不過,也因為一次都沒和他說過話,我也落下了一個壞習慣,即使守在場,也對他熟視無睹,像沒有旁人一樣自顧自地和真理亞說話。
作者「貴志祐介」的其他小說
《青之炎》